衛子昂的性格樂于助人，喜歡和同窗探討文章，對于這位同窗的討教也欣然接受，伸手便要去接她的詩。</br> 然而，他還未接到，手卻被許玨打開了。</br> 衛子昂愣了一下，疑惑地看向許玨。</br> “情詩你也接啊？”許玨壓低聲音道。</br> 情……詩？</br> 許玨的意思是同窗給他的是情詩？</br> 衛子昂一下縮回了手，一張清雋的臉漲得通紅。</br> “抱歉……”衛子昂訥訥道。</br> 許玨邁步往外走去，衛子昂逃也似地跑了上去。</br> 那女學生的臉上露出些許失望，將信收了起來。</br> “不過一個旁聽生，算什么東西，居然拒絕郡主的信。”</br> “郡主，別理他，是他沒眼光。聽他們口音，肯定不是京城人士，不知道哪個山溝溝里來的呢。”</br> “窮學生假清高，嘖嘖，也不照照鏡子看看自己是個什么東西。”</br> 一群男學生酸溜溜道。</br> 他們都是天之驕子，出生高貴，在這國子監里混得風生水起，自從這衛子昂和許玨來了后，國子監里的女學生們都被他們吸引了，完全不搭理他們。</br> 他們酸啊，很看不上衛子昂和許玨這兩個窮小子，心里憋著一口氣，待到科舉的時候，他們一定考個好名次，讓這些女同窗們知道，誰才是真正的才子！</br> 那女學生不復在衛子昂面前的嬌羞，瞪了他們一眼，叉腰，甚是潑辣道：“一個個的，這么會嚼舌根，還是不是男人啊？！”</br> 那幾個男學生沒討到好，訕訕地跑開了。</br> 許玨走得很快，衛子昂小跑著跟在他身后，拉住了他的手臂，才讓他停下來。</br> “走那么快作甚？”</br> 許玨沒說話。</br> “你不高興？”衛子昂看著他臉色。</br> “沒有。”許玨道。</br> “你就是不高興。”衛子昂道，思考著許玨不高興的原因，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莫不是你喜歡剛剛那位同窗？”</br> 許玨喜歡那同窗，那同窗給自己寫信，所以許玨生氣了！</br> 幸好他沒有接過那封信！</br> 衛子昂越想越覺得自己猜到了。</br> 許玨看向衛子昂，見他一副看透一切的篤定模樣，不由得翻了一個白眼。</br> “傻子，我是怕你被情愛影響了學習，不是說好一起考取功名，一起入內閣嗎？”許玨道。</br> 入內閣，是文臣們的終極目標，也是許玨和衛子昂的目標。</br> “當然不會了，我一心只讀圣賢書！”衛子昂道。</br> 他和許玨一樣，都是奔著狀元那個位置去的。</br> 然后入內閣，輔天下，創盛世，青史留名！</br> 許玨的臉色稍微好看了一些：“那就好。”</br> 兩人并肩朝著國子監的大門走去。</br> “許玨，你說等以后我們長大了，喜歡上一個姑娘怎么辦？”衛子昂問道。</br> 他不識情愛，純屬好奇。他和許玨從小一起長大，兩人興趣相投，總覺得也會喜歡上一個姑娘。</br> 許玨看著他沒說話。</br> 衛子昂頓時展顏一笑：“放心啦，我肯定會讓給你。”</br> 他和許玨要做一輩子的好兄弟，無論娶妻了還是生子了，他們都是最親的。</br> 兩人踏出國子監的大門，便看到門外熟悉的身影。</br> “娘，三寶！”衛子昂叫道。</br> 許玨也招呼道。</br> 宴小端走了過去，接過了兩人手里的東西，這時候，倒稍稍有點伴讀的模樣了。</br> 一行人朝著侯府走去。</br> “子昂，許玨，這段時日在國子監如何？可有學到什么？”棠鯉問道。</br> “國子監的老師們各個博學多才，各有所長，我和許玨學到很多新知識。”衛子昂道。</br> “理無專在，學無止境。”許玨道。</br> “還認識了許多有才學的同窗。”</br> 真到了京城，才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讓他們知道自己還要更努力。</br> 棠鯉鼓勵了他們一番，一路說說笑笑，便到了家門口。</br> 天已經有些發黑了。</br> 門口，有一高大的身影站在那里，正在等著他們。</br> 正是衛擎。</br> 三寶見了爹爹，便跑了過去，一把被衛擎接住，然后抱起。</br> 衛擎一只手抱著三寶，一只手牽著棠鯉，后面跟著三個少年，一起進了侯府。</br> 侯府里，晚膳已經做好，一家人一起吃了飯。</br> 晚膳過后，棠鯉和衛擎一起回了臥房。</br> 棠鯉替他脫去外袍。</br> 棠鯉看著男人凌厲的側臉，都覺得透著一股疲憊。</br> “相公，你快坐下。”棠鯉心疼道。</br> 衛擎在椅子上坐下。</br> “相公，我給你揉揉腦袋吧。”棠鯉道，想替他緩解疲勞。</br> 衛擎一個轉身，便摟住了棠鯉纖細的腰，臉貼著她的腰。</br> “媳婦兒，讓我抱抱。”</br> 呼吸著媳婦兒的氣息，便覺得沒那么疲憊了。</br> 棠鯉便站在那里，輕輕撫摸著他的臉。</br> “可是在刑部遇到不順心的事了？”棠鯉問道。</br> “曾祖文那家伙太煩人了。“衛擎道。</br> 曾祖文便是衛擎的上峰，刑部尚書曾大人。</br> 棠鯉就知道，這曾大人不管事，尸位素餐，也因此，三法司中，刑部的話語權最弱。</br> 大理寺之所以狠狠壓刑部，一是因為大理寺卿顧懷年太強，二便是刑部尚書太菜。</br> 但是因為刑部尚書的夫人是長公主的干女兒，所以一直穩坐這個位置。</br> “他又干了什么蠢事了？”棠鯉問道。</br> “一個月前，我手里有幾個案件，都差不多水落石出了，結果他胡亂審了一通，給結案了，還把功勞全攬在自己身上。”衛擎道。</br> 他之前干的活全白干了也就罷了，但是這樣糊涂結案，不知道多了多少糊涂賬，簡直在胡鬧。</br> 可惜他是上峰，官大一級壓死人，衛擎根本沒辦法。</br> 衛擎之前跟著他舅舅，學的第一課就是忍。</br> 遇上這種事，便得先隱忍。</br> “相公，我們罵那姓曾的一頓吧。”棠鯉道。</br> 衛擎抬起頭，看著棠鯉，便見他媳婦兒朝著他俏皮地眨了眨眼。</br> “就像在李家村的時候，看誰不順眼，就懟他。”棠鯉道。</br> “好！”衛擎點頭，也來了勁。</br> 衛擎直接破口罵道：“曾祖文這個烏龜王八蛋，霸著茅坑不拉屎，就是個酒囊飯袋，老子早晚把他踹下來。”</br> “對，繼續罵。”</br> “他娘的，老子就沒見過這么臉皮厚的，臉皮真是比城墻還厚，什么功勞都往自己身上攬！”</br> “繼續。”</br> “臉皮再厚，老子也要一腳踹他臉上，再給他來兩拳，把他踹成豬頭……”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