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氏像是想到什么,臉上笑意淡去,眉頭微微皺起:“就是旭陽那孩子……哎,我去看看他。”</br> 丁氏出了房間門,去了白旭陽的院子。</br> 他臥房的門半開著,一靠近,便有一股酒味。</br> 丁氏聞著那酒味,便覺一陣火起,推開門,就看到屋子里一堆的空酒壇子,一人躺在其中,爛醉如泥,正是白旭陽。</br> 自從顧瑩伏誅后,她兒子就變成了這般,已經頹廢了一個多月了。</br> 為了一個女人這樣,真是沒出息!</br> “顧瑩那個女人有什么好的,本來就是罪有應得,值得你對她這樣嗎?”丁氏冷冷道。</br> 白旭陽猛地抬起頭,赤紅著眼睛看著她。</br> “不準這么說她!”</br> “在你眼里,她比我這個娘都重要?”丁氏的聲音森冷。</br> 白旭陽不說話。</br> 丁氏快氣死了,走到白旭陽的面前,要把他拖起來。</br> “白旭陽,你給我起來!”</br> 白旭陽直接揮開了丁氏的手。</br> 丁氏氣得眼睛發紅。</br> 啪!</br> 一巴掌直接扇在了白旭陽的臉上。</br> 啪啪!</br> 又是兩巴掌。</br> 直接把白旭陽的臉扇紅了。</br> 白旭陽便那般瞪著丁氏,眼神淡漠,毫無感情。</br> 那眼神刺得丁氏的心生疼。</br> “旭陽,別這樣看著娘,娘做這一切都是為了你啊,娘也累啊,你能不能別頹廢下去,幫幫娘啊?”丁氏眼眶發紅道。</br> “是為了你自己吧。”白旭陽嘲諷道。</br> 口口聲聲為了他,其實不過為了滿足她的野心罷了,自己不過她的一個工具。</br> 他的出生,就是她為了爭取自己利益的手段。</br> 幼年時候,他們住在外面的小院中,為了讓他爹來看他們,她可以在寒冬臘月,讓他只穿一件單衣,在寒風中吹上一日,等他生病了,他爹就會來了。</br> 阿瑩是這世上唯一在乎他感受,關心他的人,無論阿瑩做了什么,都是他心里最重要的人。他恨自己,為什么救不了阿瑩!阿瑩死后,他就覺得活著沒什么意思了。</br> “你非要說這些話讓娘難受嗎?”丁氏紅著眼眶道。</br> “你非要這般惺惺作態嗎?”白旭陽嘲諷道。</br> 丁氏咬著唇,深吸一口氣。</br> 她心中是有怨氣的。</br> 這是她十月懷胎生下的孩子啊,她辛辛苦苦養到這么大,她辛苦謀奪白家的財產,最終不還是為了他嗎?</br> 結果就養了一個白眼狼,一點不能理解她的良苦用心。</br> 罷了,果然其他人都靠不住,親生兒子也是如此,能靠的只有自己。</br> “旭陽,你不想為顧瑩報仇嗎?”丁氏道。</br> 白旭陽看向丁氏,目光閃動。</br> “若不是棠鯉,顧瑩會如此嗎?”丁氏道,“棠鯉不來京城認親,顧瑩的身份就不會被拆穿,身份不被拆穿,有顧家護著她,她又何至于此?”</br> 對,若不是棠鯉回來京城,阿瑩就不會如此!</br> 還有顧家!</br> 阿瑩做了顧家六年的女兒,顧家居然一點情分都不念,翻臉不認人!</br> 白旭陽的眼中閃耀著仇恨的光芒。</br> 阿瑩已經沒了,唯有仇恨能支撐他!</br> “將軍府權勢如日中天,我們猶如將軍府,便是蚍蜉撼大樹。”丁氏道。</br> “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那便徐徐圖之。”白旭陽道。</br> “對,我們先要拿下白家的掌家權!旭陽,那棠鯉與白沐陽走得甚近……”</br> “白家定是我的!”</br> “旭陽,快去洗個澡,換身衣服。”丁氏道。</br> 白旭陽起身。</br> 丁氏叫來下人,給他準備了洗澡水。</br> 他洗過澡,換上干凈的衣服,又如往日一般,是個翩翩青年了,只是他的神情陰鷙,看起來有些可怕。</br> 丁氏很滿意,拍了拍白旭陽的肩膀。</br> “我兒,好好睡一覺吧。”</br> 白旭陽轉身進了收拾好的臥房。</br> 丁氏離開了白旭陽的院子。</br> “夫人,夫人。”一個肥碩的身影朝著丁氏跑了過來。</br> 丁氏聽著那聲音,眼中閃過一絲厭惡,待人走近了,臉上立即掛上了一抹溫柔的笑。</br> “老爺。”丁氏叫道。</br> 白老爺一把摟住了丁氏。</br> “剛去你院子找你了,結果下人說你來看旭陽了。”白老爺道。</br> “旭陽這孩子,太重情重義了。”丁氏輕輕嘆了一口氣。</br> “和我一樣,是個癡情種。”白老爺笑著道。</br> 丁氏嬌嗔地看了他一眼:“你們白家盡出癡情種。老爺,沐陽他……”</br> 說到白沐陽,白老爺的臉色一下冷了下去。</br> “別提他了!”</br> “老爺,沐陽年紀也不小了,我又不是他親娘,若是他的終身大事一直不解決,外人會說我這后娘怎么……”</br> “你對他已經夠好了,別管外人怎么說,我知道你好就夠了。”白老爺道。</br> 兩人親昵地靠在一起,端的一對恩愛夫妻。</br> ……</br> 棠鯉告別白沐陽后,先去接了三寶。</br> 她入府去見白沐陽的時候,便將三寶交代給了白府的可靠的下人,讓下人帶著三寶去玩了。</br> 棠鯉找到三寶的時候,便見三寶窩在一張椅子上,小小的一團,面前擺著一堆糕點。她的兩只小手捏滿了零食,往嘴里塞,塞得小臉頰鼓起,跟小倉鼠似的。</br> “三寶,回家啦。”棠鯉道。</br> 三寶往自己的零食兜離抓了兩把,才小跑到棠鯉的面前。</br> 棠鯉拿出手帕,將她的小手擦干凈了,便拉著她的手,離開了白府。</br> 棠鯉并未直接回府,而是朝著國子監走去。</br> 國子監是京城最高學府,能入國子監學習的,非富即貴,要么就極其聰慧。</br> 距離科考還有差不多一年時間,通過杜青魚的關系,衛子昂和許玨進了國子監,但是不算正式學生,只能旁聽。</br> 杜青魚的學識不亞于國子監的老師們,杜青魚此舉,只是讓他們見識多些,多認識其他學子,所以旁聽也足矣。</br> 棠鯉牽著三寶的手走過一條街市。</br> “烏夫人。”店鋪的掌柜,看到棠鯉,笑著打招呼。</br> 棠鯉經常往這條路過,這里店鋪的老板都認識她了。</br> 棠鯉笑著回應。</br> “烏夫人,這帳您結一下吧。”</br> “還有我這里。”</br> “我這也有。”</br> “……”</br> 大家紛紛拿出賬單,遞到了棠鯉的面前,讓棠鯉結賬。</br> 棠鯉的笑凝結在臉上。</br> 棠鯉接過那些賬單。</br> 都是各種吃的。</br> 酒樓的賬單尤其多。</br> 這臭小子還真是會吃啊,一個月時間,便吃了她幾十兩銀子。</br> 棠鯉將那些賬單一一結了。</br> 結完后,她揪住了一個最熟,也是給的賬單數額最大的掌柜。</br> “李掌柜,宴小端是不是在你那里?”棠鯉問道。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