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公,你說那會不會是我哥的商隊?”棠鯉問道。</br> 衛擎看著那商隊,不敢確定。</br> 畢竟,天底下姓白的人很多,這里是青州郡,距離京城那么遠,是白沐陽手底下商隊的可能性更小了。</br> “我去問問。”衛擎道。</br> 不管是不是,也得打個招呼,若是路寬一些了,請商隊讓個路,讓他們先走。畢竟,他們還要趕路,不可能一直跟在商隊的后面。</br> 棠鯉拉住了他:“相公,我去問吧。”</br> 衛擎告的病假,還是謹慎一些,不要隨便露面好。</br> 棠鯉戴上斗篷,剛想下馬車,便看到一個人快步跑過來,應該是商隊的人。</br> 衛擎讓車夫將馬車停下來了。</br> 來人三十歲左右的年紀,身材矮小,穿著棉襖,便于走商的打扮,樣貌則有幾分精明。</br> 那人朝著馬車作揖:“對不住了,擋著你們前行的路了。”</br> 棠鯉道:“不礙事,待會兒路寬一些麻煩你們給我們讓一讓就行了。”</br> “那是自然。”</br> “白……你們是哪里的白家啊?”棠鯉問道。</br> “我們是京城白家的。”那人道。</br> “京城白家?這么巧,我們也是京城來的,你們掌柜的是白家哪位爺啊?”棠鯉問道。</br> “我們大掌柜是白沐陽白爺。”那人道。</br> 真是她哥的商隊?</br> 棠鯉打量著那人,很陌生,沒見過,想來是她哥手下、常年在外面跑的人。</br> 棠鯉并沒有表明自己的身份,商隊人多眼雜,不宜讓人認出自己的身份。</br> “我聽過白爺的名字,原來是白爺的商隊啊,你們也是去京城嗎?”</br> “是的,姑娘。姑娘叫我趙亭就行,若是有需要幫忙的,說一聲就好。”</br> “多謝趙掌柜了。”</br> 打過招呼后,趙亭便騎馬往前跑,跟上商隊。</br> 棠鯉也將馬車的簾子放了下來,取下斗篷,看向衛擎。</br> “從車轍印看,商隊運送的是鐵。”衛擎道。</br> 她哥在秦州城有個鐵礦,運到京城的話明顯不經過青州郡,所以她哥在青州郡其實也有鐵礦?</br> 棠鯉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br> 衛擎看出她的不對勁:“媳婦兒,怎么了?”</br> “相公,我心里有些不安,總覺得要出事。”棠鯉道。</br> “沒事,有我在呢。”衛擎將她抱起,坐在自己的腿上,讓她的小腦袋靠在自己的肩膀上。</br> 棠鯉點了點頭,臉埋在她相公的脖子上,深吸了一口氣。</br> “相公,我困了。”棠鯉嘟囔著道。</br> “那就睡一覺。”衛擎道。</br> 棠鯉閉上眼睛,睡去了。</br> 棠鯉本來早有預料,這一睡,果然又做了噩夢。</br> 夢里,一群山匪搶了商隊,殺死了商隊里的所有人,搶走了貨物。</br> 那些活生生的人,全都變成了毫無生息的尸體,很是凄慘。</br> 他們一個個,都是誰家的兒子,誰家的丈夫,家中人都盼著歸家呢,結果卻再也回不去了。</br> 下一瞬,畫面轉到京城。</br> 商隊出事,鐵礦被劫,白家損失慘重。</br> 還有更不妙的便是,這批鐵礦本來是要給朝廷的,她哥沒法向朝廷交代,得罪了朝廷。</br> 白家的生意一落千丈,她哥深受打擊,陷入低谷……</br> 棠鯉猛地睜開眼睛。</br> 她窩在她相公的懷里,身上蓋著她相公的衣服,她相公的手輕輕拍著她的背。</br> 見她醒來,摸了摸她的臉。</br> “做噩夢了?”衛擎柔聲道。m.</br> 棠鯉點了點頭,把夢里發生的事低聲告訴了衛擎。</br> 衛擎眉頭皺起:“別怕,有我在。”</br> 就在這時,馬車突然停了下來。</br> “主子,前面的路變寬了,商隊在讓路。”妝作車夫的暗衛道。</br> 衛擎和棠鯉對視一眼,兩人蒙上了面,戴上斗篷,下了馬車。</br> 趙亭正指揮著車隊靠邊,想給后面的馬車讓出一條道來。</br> 見了棠鯉和衛擎,趙亭滿臉堆笑地打招呼:“兩位稍等一下,很快就好了。”</br> 棠鯉看著那路:“這路還是有些窄啊,不如再往前走一段?”</br> “再靠邊一些,”趙亭指揮著車隊道,轉頭看向棠鯉,“擠擠就行,免得耽擱你們趕路。”</br> 棠鯉看著天空:“到中午了,我們打算吃個午飯,要么你們先吃午飯?”</br> “夫人,要么你們還是先趕一段路再吃吧,現在天還早著呢。前面有個小鎮,吃過了剛好在那過夜。”趙亭道。</br> 棠鯉看向衛擎,她總覺得,這趙亭在趕著她們走,仿佛知道什么。</br> “我餓了,吃飯。”衛擎很是霸道。</br> “我相公消化快,餓不住,得先吃飯。”棠鯉笑著道。</br> 她觀察趙亭的神色,果然見他皺著眉,看來是真不想他們停留。</br> 這邊,衛擎已經把吃的擺出來,準備吃飯了。</br> 車隊那邊,也終于擠出一條大路。</br> 趙亭看著衛擎和棠鯉慢條斯理地吃飯,只能讓商隊的人也先吃飯。</br> “趙掌柜,這是我們買的青州特產,過來吃一點?”棠鯉大聲叫道。</br> 趙亭走了過來,已經沒有笑臉了,嘗了兩口,壓低聲音道:“你們快點吃完,趕緊走吧。”</br> “趙掌柜是遇到什么困難了嗎?”</br> “不關你們的事。”趙掌柜道。</br> “趙掌柜,其實我剛有些話沒說仔細,我不僅認識白沐陽,白沐陽還是我哥。”棠鯉道。</br> 趙亭驚訝地看了棠鯉一眼。</br> “你……你難道是棠姑娘?”</br> 他雖然常年在外面跑,但是白家上下都知道,大掌柜認可的唯一妹妹,便是一個叫‘棠鯉’的姑娘。大掌柜對這位妹妹很重視,比嫡親小姐還親。</br> “對。”棠鯉道,把一枚玉佩給趙亭看了。</br> 那玉佩確實是白家的東西,所以真是小姐!</br> 趙亭更慌了,看了一下棠鯉,再看他們一共三人……</br> “小姐,其實我們被人盯上了,盯了一路,我總覺得對方來勢洶洶,意有所圖。待會兒恐怕會有一場惡戰,您先走,我會派幾個人保護您。”趙亭道。</br> 原來如此。</br> 這趙亭,看著一圓滑的商人,其實不簡單,原來他早就察覺了危險。</br> 她哥重用的人,又豈是簡單之輩?</br> 不過也的確是個好人,在不知道她身份的時候,還拼命趕他們走,就是怕累及他們。</br> 這樣的人,將死于匪徒之手……</br> “你們一共多少人?”棠鯉問道。</br> “二十五個,都是練家子。”趙亭道。</br> 二十五個人……商隊都這么危險了,還要派人護送她……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