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懷玉便是有一顆七竅玲瓏心,事事都看得通透。</br> 他話少,但是什么都明白。</br> 在真相被揭露后,他迅速理了一遍,然后接受了這個事實。</br> 棠鯉才是她妹妹。</br> 那他之前對朱春嬌疼愛的時候,棠鯉便在旁邊看著,他隱約記得棠鯉的神色。</br> 羨慕,難過。</br> 每每想起,他都心生愧疚。</br> 所以心生疼惜,更想對她好。</br> “馬車來了!”顧懷瑾大聲道。</br> 果然,只見兩輛馬車一前一后到來,都停在了將軍府前。</br> 馬車的簾子掀開,從上面縱身一躍下來一個高大俊朗的男子。</br> 他一下來,頓時四雙眼睛都直直地盯著他,打量著他。</br> 這便是棠鯉的相公?</br> 一時間,大家心思各異。</br> 顧夫人:有點兇。</br> 顧將軍:戾氣重。</br> 顧懷玉:不像會疼人的人。</br> 顧懷瑾:感覺一拳能打倒自己。</br> 四個人的眼神滿是挑剔,各自挑出一些問題。</br> 衛擎一下來就看到一字排開四個人,頓時嚇了一跳。</br> 這便是媳婦兒的爹娘和兩個哥哥了吧。</br> 他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同手同腳地朝著四人走了兩步,緊張地不知道怎么開口,只紅著臉,不知所措地抓了抓自己的腦袋。</br> 戾氣和兇都消失了,就是個笨拙的鐵憨憨。</br> 顧夫人、顧將軍、顧懷玉、顧懷瑾:……</br> 衛擎緊張地不知道說什么,便朝著四個人作了個揖,轉身去扶棠鯉下馬車。</br> 他將棠鯉抱了起來,又去扶三個孩子下來,最后將三寶抱下來。</br> 頓時,四雙眼睛全部落在四個孩子身上。</br> 少年們各個眉清目秀,俱是身形修長,長身玉立,兩個渾身書卷氣,一個古靈精怪,這般少年,即使放眼整個京城,也是很出挑了。</br> 再看那被衛擎牽著的女娃,穿著粉色衣裳,扎著兩個發髻,可愛極了。</br> 顧夫人的眼睛看的都直了,顧將軍更是心癢癢的,想捏捏小女娃的臉。</br> 他們女兒小時候,也是這般可愛吧。</br> 可惜,他們沒有陪著她一起長大。</br> “爹,娘,二哥,三哥。”棠鯉叫道。</br> 顧夫人和顧將軍這才回神。</br> “別在門口站著,快進去吧。”</br> 眾人這才往府里走去。</br> 衛擎乖乖地跟在棠鯉身邊,牽著三寶的手,往里走著,明明是個大個子,卻像個小媳婦。</br> 一家人去了客廳。</br> 棠鯉開始輪流介紹。</br> “爹、娘、二哥、三哥,這是我相公。”棠鯉道。</br> 她相公現在是頂著烏煜的身份在朝為官,她不想家人喊衛擎的假名,但是又并非暴露身份的時機,于是道,“你們叫他阿擎就行。”</br> 顧將軍的目光落在衛擎身上,衛擎頓時挺直了腰身。</br> 顧將軍伸出手,在衛擎的肩膀上拍了一下,他這一下,用了九分力氣,就算是最魁梧的大兒子,這一拍,都有些站不穩。他沒想到的是,他這女婿居然紋絲不動。</br> 看來這大個子沒白長啊,體格不錯。</br> 顧將軍常年在戰場上,對體格好的人便有些好感。</br> 不過,一想到這人將自己的女兒娶走了,不免又挑剔幾分,勾起的嘴角又壓了下去。</br> 棠鯉繼續介紹:“爹,這是許玨,這是衛子昂,這是衛子熠。”</br> 許玨雖然喊棠鯉姐,但年齡與衛子昂差不多,其實就相當于棠鯉的養子。</br> 這聲姐,就是許玨的倔強,以及占衛子昂的便宜。</br> “這是小女兒,三寶,大名衛凝。”棠鯉繼續道。</br> 四個孩子乖乖地向長輩們打招呼。</br> “外公、外婆、二舅舅、三舅舅。”</br> 四位長輩都給四個孩子準備了禮物。</br> 四個孩子乖乖道謝。</br> 顧懷玉問了許玨和衛子昂的功課,問完后被兩個少年的才學和見識驚艷了,對這兩個少年更加刮目相看。</br> 顧懷瑾則和衛子熠玩在了一起,顧懷瑾做了十幾年的紈绔,正事不干,雜七雜八的事干了不少,知道許多趣事,衛子熠對這些最感興趣,聽得津津有味。</br> 三寶則被顧夫人拉著,左看右看,甚是喜愛。</br> 三寶的一聲‘外婆’,簡直甜到了她的心里。</br> 年紀大了,總是喜歡小孩,奈何三個兒子各有各的忙,大兒子都二十七了,卻不肯娶妻生子,身邊兩個伺候的丫鬟都沒,更別說有孫兒了。</br> 顧夫人再豁達,其實還是有些羨慕別人家抱孫子的。</br> 如今,轉頭有這么幾個大外孫,還有個貼心可愛的小孫女,簡直像是天上掉餡餅,自然歡喜得很。</br> 至于衛擎,則陪著顧將軍。</br> 兩人都是話不多的人,瞪著對方,半天憋不出一句話,很是尷尬,最后還是顧將軍道:“走,咱們去校場練練。”</br> 衛擎連忙應聲。</br> 棠鯉看著他們的背影,總有些擔心,她爹氣勢洶洶的模樣,不會暴捶衛擎吧?</br> 等到兩人從校場上回來后,她爹居然咧開嘴笑了,對著衛擎連連夸贊,就差稱兄道弟了。</br> 棠鯉看得目瞪口呆,一有機會,便偷偷問了衛擎,他到底做了什么。</br> “我們打了一架,我打贏了岳父。”衛擎老實道。</br> 棠鯉:!!!</br> “岳父說我是這些年來第一個打贏他的。”衛擎道,“讓我有空就來陪他練練。”</br> 所以他爹是獨孤求敗,如今碰到對手,所以惺惺相惜嗎?</br> 這就是男人的友誼啊。</br> 衛擎和幾個孩子,就這樣聯手搞定了顧家一家人。</br> 一家人一起吃了個其樂融融的午膳。</br> 下午的時候,一家子從將軍府離開,回家去了。</br> 馬車在經過鬧市區的時候,停了一下,棠鯉便聽到外面的議論聲。</br> “原來顧家小姐不是真的顧家小姐啊,真名叫朱春嬌,是個鄉野姑娘,在成親那天,被當場揭穿了。”</br> “是啊,據說還涉嫌殺人了,現在還關在大理寺里呢。”</br> “不過我聽說朱春嬌是被冤枉的,大理寺什么證據都沒,就把人關起來了。”</br> “對啊,三皇子還去大理寺,要給朱春嬌討公道,讓大理寺不能隨便冤枉人。”</br> “三皇子對著朱春嬌還是一片真心啊,都不是顧家小姐了,他還癡心一片,可見喜歡的是她這個人,而不是她的身份。”</br> “真是可憐一對有情人,希望大理寺早日查清真相,別冤枉了好人。”</br> 棠鯉聽著那些議論聲,眉頭微微皺起。</br> 朱春嬌還沒認罪?</br> 趙殊對朱春嬌這態度,究竟是一片癡心,還是另有所圖?</br> 她畢竟是小說的女主,有女主光環在,恐怕沒這么容易認罪伏誅。</br> 朱春嬌在一起,便不得安穩,棠鯉有些不安。</br> 看來她得去大理寺走一趟,看看情況。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