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夫人不停地抽噎著。</br> 這才是她的女兒啊,她一直念著想著的女兒啊。</br> 她本該捧在手心寵著的女兒啊,她放在心尖尖上疼著的小寶貝啊。</br> 卻流落在外,孤獨成長,縱使養(yǎng)父母有心,但是終究比不得親生父母啊。</br> 顧夫人想起棠鯉想念親生父母的模樣,更覺得心酸,止不住地哭出聲。</br> 棠鯉聽著那哭聲,心里十分酸楚。</br> 她娘的懷抱,格外溫暖。</br> 她終究以女兒的身份,與她娘緊緊相擁。</br> 她張了張嘴,喊出久違的一聲:“娘。”</br> 顧夫人聽聞這聲娘,更加感動,哭得更加厲害了。</br> “娘,您別哭,我回來了。”</br> “以后我們一家人會一直在一起。”</br> 棠鯉帶著哭腔安撫著。</br> 顧夫人抱著她哭了好一會兒,才放開了她,兩只手搭在她的肩膀上。</br> 顧夫人眼神描摹著她的眉眼,一遍又一遍,像是這么也看不夠似的。</br> “娘,您這樣看著我會看膩的,留著慢慢看好不好?”棠鯉紅著眼眶,露出一抹俏皮的笑。</br> 顧夫人也破涕為笑:“好,娘留著慢慢看。”</br> “丫頭。”顧將軍也走到棠鯉的面前,看著她,眼眶紅紅的。</br> 棠鯉仰著小腦袋看著他。</br> 棠鯉時常想,父親都是高大可靠,如一座山一般,顧將軍完全符合她對父親的想象。</br> “爹~”棠鯉嬌聲喊了一句。</br> 那一聲甜甜的‘爹’,簡直甜到了顧將軍的心坎里。</br> 他心中高興,伸出手想拍棠鯉的肩膀,快拍到時,一下意識到這是矯軟的閨女,可不是他那幾個皮實的兒子,一下收了勁,變得輕輕的。</br> “好閨女!”顧將軍開心道。</br> 棠鯉看向顧懷玉,叫了一聲‘二哥’。</br> 顧懷玉神情溫柔,應了一聲,摸了摸她的腦袋。</br> “乖。”</br> 棠鯉走到顧懷瑾的面前。</br> 顧懷瑾雙手抱臂,下巴微揚,痞里痞氣的,等著棠鯉叫他呢。</br> “三哥。”</br> “沒聽到。”</br> “三哥!”</br> “再叫一聲。”</br> “三哥~”</br> 棠鯉叫了好幾聲,顧懷瑾終于心滿意足,伸出手,捏了捏她的臉頰。</br> 這終于是他光明正大的妹妹了。</br> 嫡親的,誰都搶不走!</br> 認了親,顧夫人便拉著棠鯉去房間里說話了。</br> 縱然兩人之前相處過一段時間,說了許多話,但是現(xiàn)在是真母女,自然要說一些體己話。</br> 顧夫人問了棠鯉這十幾年的經(jīng)歷。</br> 棠鯉都一五一十說出來。</br> 顧夫人聽著心疼。</br> “娘,其實我也沒那么難啦,后來遇到我相公,我相公對我很好,還有四個貼心的寶寶,子昂和許玨特別有出息,就等著科考了,到時候考個狀元,我就是狀元娘了。您見過這么年輕的狀元娘嗎?”</br> “還有子熠,聰明著呢,那小腦袋瓜子,每天都有很多奇思妙想,將來肯定不得了。”</br> “三寶呢,貼心又可愛,將來必定是女中豪杰。”</br> 棠鯉在說到寶寶們的時候,小臉上洋溢著驕傲。</br> 顧夫人對那幾個孩子甚是好奇。</br> “我相公更是踏實可靠,特別疼我。”說到她男人的時候,棠鯉的臉微微發(fā)紅,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br> 顧夫人這是信了棠鯉過得很幸福了,心里的心疼也稍稍消散了一些。</br> 棠鯉留在將軍府用晚膳。</br> 一家人,除了顧懷年,全部都在。</br> 晚上的菜,全是棠鯉喜歡的。</br> 棠鯉在顧家吃過幾次飯,顧夫人便將她的喜好全都記下了。</br> 吃飯的時候,四個人輪流往棠鯉碗里夾菜,棠鯉有種被寵著、被愛包圍的感覺。</br> 吃完飯后,棠鯉便要離開了。</br> 顧夫人拉著她的手,有些不舍:“明日帶著我那女婿和四個小外孫一起回來吃飯。”</br> 棠鯉點了點頭:“好的,娘。”</br> 顧夫人站在門口,目送棠鯉的身影遠去。</br> 顧將軍將一件外袍披在她身上,摟著她的肩膀。</br> “剛認回來的閨女就嫁人了,我們女兒是真長大了。”顧夫人感嘆道。</br> 時光荏苒,十七年,讓一個稚嫩的小娃娃,變成一個少婦。</br> 很遺憾,她缺失了小娃娃成長的那十七年。</br> 顧將軍像是看透了她的想法,將她摟得更緊了一些:“以后我們就可以一直陪著她了。”</br> 顧夫人點了點頭。</br> “找個好日子,辦個認親宴吧。”</br> 她要讓整個京城的人知道棠鯉是他們顧家的女兒。</br> 她不想讓棠鯉受一點委屈。</br> ……</br> 侯府。</br> 棠鯉回了家。</br> 沒過一會兒,衛(wèi)擎也回來了。</br> 他高大俊朗,在刑部待了一段時間,整個人更冷沉了一些。</br> 京城比清河郡復雜許多,就說這刑部中人,隨便一個,都可能是哪位大臣的兒子或小舅子,處事起來會更加艱難。</br> 這兩個多月來,衛(wèi)擎很忙碌,也遇到不少糟心事,但是回到家,看到媳婦,那種糟心頓時消散。</br> 衛(wèi)擎進了門,看著嬌嫩的小媳婦,心情頓時好了。</br> 棠鯉幫著他脫去官袍,剛把官袍掛上,就被衛(wèi)擎從背后抱住了。</br> 衛(wèi)擎在她的臉頰上落下一個吻。</br> “相公,我認親了。”棠鯉和衛(wèi)擎分享著這個喜悅。</br> 棠鯉每次有計劃和變化,都會告訴衛(wèi)擎,衛(wèi)擎對這件事的進度了若指掌。</br> 衛(wèi)擎也聽聞了,顧瑩和趙殊的婚禮進行到一半突然取消的事。</br> 眾人都在紛紛猜測其中的原因。</br> 衛(wèi)擎卻一下猜到了,想來是顧瑩的身份被拆穿了。</br> 在婚宴上被拆穿,還真是大快人心!</br> 他媳婦兒終于得償所愿,找回了自己的身份。</br> 衛(wèi)擎知道他媳婦兒為了等這一天等了多久,為她媳婦兒感到開心。</br> 衛(wèi)擎一把將媳婦兒抱起,抱著她轉圈圈。</br> 棠鯉兩手緊緊地摟著他的脖子,發(fā)出‘咯咯’的笑聲,開心極了。</br> 兩個人鬧了好一會兒。</br> “相公,餓了嗎?先去吃飯。”</br> 衛(wèi)擎點了點頭。</br> 棠鯉讓下人準備了飯菜,她一聲吩咐,下人們就將飯菜擺了上來。</br> 衛(wèi)擎吃飯,棠鯉便在一旁陪著他。</br> 這幾年時間,她相公是真發(fā)生了許多變化,從氣質到性格,和原來那山里漢,有近八成的改變。</br> 被媳婦兒看著,衛(wèi)擎既高興,又滿足,刻意把下巴微抬,下顎線收緊,露出絕美的側臉,讓媳婦兒好好欣賞。</br> 棠鯉看著他的模樣,哪里猜不出他的心思。</br> 這是憨憨的本體又跑出來了,真是又可愛又好笑。</br> 棠鯉忍不住笑出聲。</br> “相公,明日我們去將軍府,爹娘想見你。”棠鯉道。</br> 衛(wèi)擎點了點頭。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