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殊朝著宮外走去,便見一人迎面走來。</br> 那是個十六七歲的少年,臉上帶著一股傲氣與嬌氣,與趙殊擦肩而過。</br> 趙殊看著他。</br> “六弟?!?lt;/br> 六皇子看了趙殊,輕哼一聲,沒理他。</br> “明日三哥成親,六弟若是有空,定要去參加三哥的婚宴,給三哥一聲祝福。”趙殊繼續道。</br> 六皇子徑自走了。</br> 趙殊的臉上掛著溫柔的笑,似乎對他的傲慢無禮渾不在意,等人走過,他的神情逐漸冷了下來。</br> 老六有得意的資本啊,有個好舅舅,有強大的母族,而他的母族勢力,和老六對比起來差距太大了。</br> 他只能靠自己步步為營,一步一步往上走。</br> 等他娶了顧瑩,有了顧家做靠山,就能和老六旗鼓相當了。</br> 老六得意不了多久了。</br> 太子之位,遲早是他的。</br> 趙殊腳邁步,快步往前走,朝著宮門處走去。</br> 到了宮門,一輛轎子停在那里,等著他。</br> 趙殊上了轎子,起轎,朝著睿王府而去。</br> 趙殊坐在轎子里,沉思著。</br> 突然,一陣風吹過,轎子窗戶處的簾子被吹開,趙殊抬眼看去,便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br> 那抹身影甚是窈窕,腰身纖細,側臉透著一股清冷的絕美。</br> 趙殊心中一跳,掀開簾子,朝著外面看去,目光落在那抹身影身上,也看清了她的臉。</br> 真是棠鯉。</br> 她居然在京城。</br> 對,烏家那小子已經調任到京城來了,她自然到京城來了。</br> 只是他刻意避開她的消息,所以一直不知道。</br> 真沒想到會在這京城大街上看到。</br> 明明一年過去了,趙殊看著她,心臟還是砰砰跳著。</br> 轎子的方向與她所走的方向,有一段同路。趙殊便掀開簾子,一直盯著她的背影,直到她的背影看不見。</br> 趙殊這才放下簾子,靠在轎壁上,臉上露出悵然若失的表情,心情也有些空落落的。</br> 自幼,娘親就說過,兒女私情最是沒用,他要做皇帝,就不能有這東西,會成為他的軟肋。</br> 但是,他也是人啊,是人,就會有心,會心動。</br> 當轎子停在睿王府,趙殊下轎,看著張燈結彩、喜氣洋洋的王府,臉上的悵然若失已完全消失不見,只剩下笑容。</br> 顧瑩背后是諾大的顧家,還有父皇的偏愛,而棠鯉什么都不是,他的選擇沒有錯。</br> 他目前所做,皆是最好的選擇。</br> 終有一天,他會爬到那最高的位置,他想要什么,就能有什么了。</br> ……</br> 翌日。</br> 睿王府和將軍府都忙成一片,喜氣洋洋,熱鬧非凡。</br> 趙殊一身大紅色的喜炮,襯得那張俊臉愈加俊美。他騎在高頭大馬上,帶著浩浩蕩蕩的迎親隊伍朝著顧家而去。</br> 一路上,全是圍觀的人群。</br> 百姓們仰著頭,看著馬背上的新郎官,只覺得他格外意氣風發。</br> ……</br> 與此同時。</br> 大理寺,房間中。</br> 顧懷年坐在椅子上,他面前站著兩個風塵仆仆歸來官差,這倆官差,正是去了河東縣朱家村,又回來的兩位。</br> “大人,我們在去的路上遇到了劫殺,幸得兩個神秘人相助,才成功到了朱家村。”</br> “我們找到了朱二根的住處,朱家村共有五十戶人家,我們詢問了朱二根附近十戶人,他們都能證明朱春嬌確實是朱老漢和朱陳氏的女兒,也是朱大根和朱二根的妹妹。”</br> “這十幾戶人家,都是看著朱春嬌從出生,慢慢長大的,所以朱春嬌不可能是領養的?!?lt;/br> 那兩個官差一五一十道。</br> 顧懷年身形筆直地坐著,面無表情,其實心里已經驚濤駭浪。</br> 顧瑩……居然不是他妹妹?</br> 顧懷年一時有些難以接受,那是他疼愛了六年的妹妹啊,怎么會是假的呢?</br> 顧懷年的腦海中閃過這六年發生的事,他和顧瑩相處的點點滴滴,心里悶悶的難受。</br> 顧懷年深吸了一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br> “把你們調查到的證據給我。”顧懷年道。</br> 兩個官差將證據交給了顧懷年。</br> 其中,包括一個冊子,里面寫著十幾戶的證詞。</br> 其中有一個,是朱春嬌的接生婆,還寫了朱春嬌剛出生時的一些特征,比如她的耳后有三顆痣。</br> 顧瑩的耳后確實有這三顆痣。</br> 但是,妹妹剛出生的時候是沒有的,他們還以為是后來長的。</br> 朱春嬌是朱家村土生土長的姑娘,不是他的妹妹。</br> 顧懷年翻完了所有的證據,也不由得他難以接受了。</br> 顧瑩確實不是他的親妹妹。</br> 顧瑩騙了所有人。</br> 顧瑩的玉佩是哪里來的呢?</br> 他親妹妹又在何處?</br> 顧懷年又深吸一口氣,將雜亂的情緒趕出去,讓自己冷靜下來。</br> 冷靜的思考,冷靜的分析。</br> “大人,我們此行還抓到了逐月?!蹦枪俨畹?,“正關在大牢里。”</br> 顧懷年心念一動:“逐月去了朱家村?”</br> “對。”</br> 逐月從京城逃離,跑去朱家村,要做什么?</br> 逐月若真是聽命于顧瑩,顧瑩在發現自己身份可能暴露的時候,派逐月去處理了那些關鍵人物,比如這產婆……</br> 那樣,他就更難查探到真相了。</br> 若是這般的話,難道真是顧瑩讓逐月雇兇殺棠鯉?</br> 顧瑩為什么要殺棠鯉?</br> 顧懷年的腦子迅速轉動著,將千絲萬縷的線索理出來。</br> 這些都是猜測,需要審理后有拿到證據后才能下論斷。</br> “老張,逐月交給你了?!鳖檻涯陮σ幌聦俚馈?lt;/br> “是,大人。”</br> 顧懷年看向那倆風塵仆仆從朱家村趕回來的下屬:“你們回去歇著吧,洗個澡,好好睡一覺?!?lt;/br> “是,大人。”</br> 顧懷年走出了房間,外面,陽光正好,落在他身上。</br> 他卻覺得有些冷。</br> 那被他弄丟的親妹妹,此時不知道在何處,受了多少苦,不知道是否還……活著。</br> 他居然把寵愛都給了一個冒認了妹妹身份的人,一寵就是六年!</br> 他有多疼顧瑩,此時就有多厭惡。</br> 他也恨自己。</br> 當初,為什么不嚴謹一些,全家跟鬼迷心竅一般,憑著一塊玉佩認了親呢?</br> 顧懷年閉上眼睛,復又睜開,眼眸變得深邃澄澈。</br> “點十個人,跟我去顧府?!鳖檻涯甑馈?lt;/br> “是,大人?!?br/>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