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鯉和蘇夫人聊了一會兒天。</br> 蘇夫人和蘇大夫當初是從京城離開的，離開時，蘇夫人重病，蘇大夫名聲盡毀，兩人十分狼狽。</br> 如今再歸來，蘇夫人的身體完全好了，至于蘇大夫……</br> 昔日所受的冤屈，他也早已釋然。</br> 他是大夫，治病救人便是本心。</br> 這前后對比，還真是感慨良多。</br> “前幾日，我和太遠在京城走了走，這京城還真沒什么變化。人面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蘇夫人道，“那些舊識們，也不知道如何了。”</br> “嫂子，你打算做什么？”棠鯉道。</br> 談到過去總是傷感，談到未來，就充滿希望。</br> 棠鯉這一問，蘇夫人就憧憬起來：“我打算開一家繡品店，太遠開一家醫館，就在隔壁。”</br> “好，你和蘇大夫都能做自己喜歡的事，真是太好了。”</br> “那還不是托你這小丫頭的福。”蘇夫人戳了戳她的臉頰，表情變得嚴肅起來，“小棠，那顧瑩的事如何了？”</br> “嫂子，我心中有數。”棠鯉道。</br> 蘇夫人點了點頭。</br> 有數就好。</br> 希望小棠早一日認回自己的親人。</br> ……</br> 將軍府。</br> 夜。</br> 顧瑩的房間里，燭光亮著。</br> “查的怎樣了？”顧瑩問道。</br> “小姐，那烏小侯爺的夫人棠氏查得差不多了，她來自清河郡李家村，與丈夫一起收養了四個孩子，因為孩子的緣故，從李家村搬至清河郡，她丈夫不知道什么緣故失蹤了，后遇上烏小侯爺，兩人成親。之后，便來到京城。”逐月道。</br> 這些是相對好查的。</br> “李家村，棠鯉……”顧瑩眉頭皺著，顧瑩總覺得有些耳熟。</br> “三年前，我們去的是不是就是清河郡李家村？”顧瑩道。</br> 逐月點了點頭。</br> 棠鯉，這個名字她想起來了，她和這人，還在那蘇大夫的家中有碰面！</br> 她的印象中，那棠鯉只是個普通村婦啊，若是長成這樣，她肯定有印象！</br> 肯定有哪里不對勁。</br> 棠鯉這人絕對有問題。</br> 她到底是不是那個人？</br> “她本是土生土長的李家村人，還是流落到那里？”顧瑩問道。</br> 逐月道：“這尚未查到。”</br> 逐月找的是一家很厲害的專門搜集情報的組織，對方在清河郡一帶的網絡很成熟。這短短的時間里能查到這么多已經很厲害了，復雜的還未查到。</br> “那人的行蹤查到了嗎？”顧瑩問道。</br> “小姐，清河郡一帶青樓太多，也暫時還沒查到。”逐月道。</br> 還是不知道，還是模棱兩可。</br> 這情報聽下來，也沒什么用。</br> “繼續查。”顧瑩道。</br> 她一定要搞清楚棠鯉的身份！</br> “是，小姐。”</br> 逐月離開后，顧瑩便脫衣爬上了床。</br> 但是，聯想著白日發生的事，想著棠鯉，她怎么也睡不著。</br> 顧瑩輾轉反側，到了后半夜才睡著。</br> 結果，睡著后又做了一個噩夢。</br> “顧瑩，我才是將軍的女兒，你就是個冒牌貨！”</br> 夢里，她的身份被揭穿，她又變回了那身份低賤的農家女！</br> 所有人都看不起她，鄙夷她。</br> 她被踐踏入泥土里，就如同上輩子一般。</br> 上輩子，她努力學琴棋書畫，她努力討好那個男人，最終在正室面前，就是一低賤的農女，想怎么折磨就怎么折磨，死后尸首還被扔到亂葬崗，被野狗啃噬！</br> 她的出生，便將她釘在恥辱柱上，無論她多么努力，都改變不了，最終被人踐踏至死！</br> “不！”</br> 顧瑩從噩夢中驚醒，冷汗涔涔。</br> 六年了。</br> 她做了六年的千金小姐。</br> 她甚至覺得自己就是千金小姐。</br> 棠鯉的出現，提醒了她就是個低賤的農家女！</br> 為什么？</br> 為什么這么不公平？</br> 為什么她會有這么低賤的出生？</br> 顧瑩的眼中流露出一抹兇狠。</br> 她好不容易走到今天這一步，絕對不走上輩子的老路了。</br> 誰敢阻她，她就殺誰！</br> 顧瑩深吸一口氣。</br> 不，不能沖動，自亂了陣腳，先搞清棠鯉的身份。</br> 外面，天已經亮了。</br> 顧瑩起身，下人們魚貫而入，伺候她。</br> 待她梳洗完畢，一個丫鬟匆匆而來。</br> “小姐，那棠氏來了。”</br> 顧瑩的頭又疼了起來。</br> 棠鯉又來了？</br> 還真是陰魂不散！</br> ……</br> 主院。</br> 棠鯉正在替顧夫人揉著腦袋。</br> 顧夫人昨天掉入水中，受了點風寒，昨晚頭疼癥又犯了起來，被折磨的一夜未睡，很是難熬。</br> 棠鯉的手軟乎乎的，揉的手法很專業，顧夫人覺得頭舒服許多，也沒那么難受了，閉著眼睛，甚至還覺得有些困倦。</br> 趙嬤嬤看得很是欣喜，夫人一夜未睡，她也跟著熬了一夜。夫人身體本就不好，這一夜熬下來，又虛弱許多。如今有個困意，自然是好事！</br> “夫人，去床上睡一下吧。”</br> 趙嬤嬤壓低聲音，扶著顧夫人上了床，躺下。</br> “這香囊能助眠。”棠鯉低聲道，將香囊塞在枕頭下。</br> 看著顧夫人睡去，趙嬤嬤松了一口氣，與棠鯉輕手輕腳地走出了房間。</br> 趙嬤嬤看著棠鯉，帶著幾分祈求：“棠姑娘，你那按頭的手法，能不能教教我？”</br> 趙嬤嬤是顧夫人的陪嫁丫鬟，一心一意念著顧夫人，盼著她的身體能好。</br> “這段時間我都會來幫顧夫人按按，你可以看著。”棠鯉道。</br> 趙嬤嬤甚是感激：“謝謝姑娘。”</br> 顧夫人睡了，棠鯉沒什么事，趙嬤嬤便安排了一個丫鬟，帶著棠鯉在府里逛逛。</br> 那丫鬟性格活潑，話很多，一直在和棠鯉說話。</br> “將軍平日里都在軍營，偶爾回來。夫人有時會去軍營看將軍。”</br> “這是大少爺的院子，大少爺喜歡安靜，所以院子里的人很少。”</br> “這是二少爺的院子，二少爺和將軍待在軍營，很少回來。二少爺很溫柔，大家都搶著去伺候二少爺呢。”小丫鬟說著，臉紅彤彤的，帶著幾分羞澀。</br> 棠鯉看著她泛紅的小臉，有些好奇這魅力無邊的二公子到底是何等模樣。</br> “這是三少爺的院子。三少爺看著玩世不恭，其實有些可怕，笑里像藏著刀，我們都繞著他走。”小丫鬟吐著舌頭道。</br> 說完，就覺得棠鯉的神色怪異地看向她的背后。</br> 她背后有什么呀？</br> 小丫鬟戰戰兢兢地轉頭，便看到三少爺正站在她的身后，看著她，陰氣森森的。</br> 小丫鬟嚇得臉色慘白，小身體顫抖。</br> 完了完了！</br> “你就別嚇唬她了。”棠鯉實在看不下去，道。</br> 顧懷瑾收起陰森森的表情，輕哼道：“誰讓她在背后說我壞話，嚇唬她一下怎么了？”看向棠鯉，露出一抹燦爛的笑，“小棠鯉，你怎么在我家呀？”</br> 顧懷瑾那笑發自內心，與平日陰陽怪氣的笑完全不一樣。</br> 小丫鬟看著他，突然覺得，三少爺好像也沒那么可怕？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