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br> 睿王府。</br> 大周有個傳統,便是成年皇子,便要封王,并在外面建府。三皇子受封睿王,這睿王府便是三皇子的府邸。</br> 一輛馬車停在睿王府前,從上面走下來一個身型瘦削的青年,那青年一身華服,頭上戴著玉冠,長身玉立,劍眉星目,渾身上下透著一股溫文爾雅的氣質。</br> 這青年,便是睿王趙殊。</br> 他身邊跟著另一青年,是他的心腹鄧朔。</br> 鄧朔緊跟在睿王的身后,進了王府。</br> 王府的下人全部露出恭敬的神情。</br> 睿王在一眾王爺中,是最親善的,在京城,也是以溫和著稱,但是皇子之威擺在那里,誰都不敢不恭敬。</br> 睿王帶著鄧朔徑直進了書房,兩人進門,鄧朔連忙將門關上。</br> 門一關上,睿王的臉色當即變了。</br> 臉上的溫和消失,變得冷酷下來,身上帶著一股殺氣。</br> 溫和只是他的偽裝,只有他幾個心腹,知道他的真面目——</br> 冷酷、狠辣、野心勃勃。</br> “王爺,那簪子送到顧家小姐手里了,說是您親自做的,顧家小姐很喜歡。”鄧朔道。</br> 顧家小姐自幼走丟,因此顧家上下對這失而復得的小姐都十分寵愛。誰娶了顧家小姐,便有了整個顧將軍府的勢力,何等誘惑。</br> 所以,睿王早就盯上了這位小姐,裝作偶遇,然后一見鐘情,瘋狂追求。</br> 這位小姐在睿王的瘋狂追求下,已然動了心。</br> 睿王點了點頭,對她不甚在意,他很明顯更在意另外一件事:“烏家的事查了嗎?”</br> “王爺,查了,那烏煜確實是烏侯爺失蹤的那個兒子,八年前,烏煜去邊城辦差,受到匈奴襲擊,重傷墜入山崖,被一農戶所救,也失去了記憶。他恢復記憶后,便回到了京城。”鄧朔道。</br> 睿王的眉頭皺著,還是覺得有些不對勁:“既然如此,他為何不做個閑散小侯爺,要跑去清河郡,那山高水遠的地方?”</br> “烏侯爺的祖上不是在清河郡嗎?兒子比老子有志向吧,想要謀個官職,剛好看著郡丞有缺。郡丞僅次于郡守,有實權,官職也不小了。”鄧朔道。</br> 這般一解釋,也頗有道理。</br> 但是,他還是不甘心啊。</br> 文郡守就是一塊鐵板,油鹽不進,他費盡心機,終于弄出一個空缺,現在叫人給頂了,怎么能甘心?</br> “鄧朔,你去做一件事。”睿王道。</br> 睿王低聲吩咐了要他去做的事。</br> 鄧朔心中一驚,沒想到王爺居然這么狠。</br> “王爺,那畢竟是烏侯爺,于陛下有救命之恩,傷了他們性命,陛下……”</br> 睿王一腳踹在他身上。</br> 鄧朔連忙跪下了,背后冒出一層冷汗。</br> “蠢貨!”睿王怒罵了一聲,“他們死了就是我們做的嗎?不可以是老六做的嗎?一箭雙雕都不知道嗎?”</br> 鄧朔連忙磕頭:“屬下知道了!”</br> ……</br> 官道上,三輛馬車匆匆而過,四周有十幾騎黑衣護衛,奔騰著,揚起一陣灰塵。</br> 其中一輛馬車上,一人一身黑衣,面容俊朗,鼻梁高挺,五官深邃,此時正閉目養神。</br> 他的手指在腿上敲著,他的面色看似冷靜,這敲擊的手指,便泄露了他的迫不及待。</br> 突然,馬車慢了下來,一人躍進了馬車里。</br> “主子,前面有個茶肆,要歇一下嗎?”說話的是韓繹。</br> 而馬車中的男人,便是化名為烏煜的衛擎。</br> 衛擎睜開了眼睛,他雖然恨不得下一瞬就到了清河郡,能見到他媳婦兒,但是想著馬車上還有烏侯爺和烏夫人,他們年紀大了,趕路也辛苦,便點了點頭。</br> 馬車停了下來。</br> 衛擎一個飛身,便下了馬車,來到中間一輛馬車前。</br> “爹,娘,歇息一下再走吧。”</br> 馬車的簾子掀開,先從上面下來一個面容嚴肅的中年男人,看著四十歲左右,他伸出手,從里面扶出一個面色微微慘白、頗具氣質的中年婦人。</br> 三個人朝著茶肆走去。</br> 茶肆很小,就四張桌子,衛擎和烏侯爺、烏夫人坐在一張桌子上,其余人擠在一張桌子上。</br> 茶肆的老板熱情地招呼著,先給衛擎這一桌上了一壺茶,又給其他桌上了茶。</br> “距離清河郡還有多遠?”烏侯爺問道。</br> 衛擎看著天邊的夕陽,整個大地都被夕陽染紅了。</br> “再趕一晚上,明天早上就能到了。”衛擎道。</br> 烏侯爺點了點頭,看向烏夫人:“還能堅持嗎?”</br> 烏夫人正整理著亂了的發髻,點了點頭:“能行。”</br> 烏侯爺和烏夫人也盼著能早點到清河郡,安頓下來,他們常年居住在京城,很少遠行,這坐了個把月的馬車,著實有些費勁。</br> 衛擎要給烏侯爺倒茶,烏夫人有些受寵若驚:“我來……”</br> 烏侯爺伸出手,阻止了她:“讓兒子來吧。”</br> 他的話里含著深意,烏夫人點了點頭,連忙收回了手。</br> 衛擎倒了三杯茶,他拿起茶要喝的時候,突然覺得有些不對勁,銳利的目光掃了一眼四周,然后看向茶肆的老板。</br> 剛好對上茶肆老板的目光,對方的目光明顯有鬼。</br> 衛擎神色一凜,手中的茶杯摔在地上,一揮手,將烏侯爺和烏夫人的茶杯也揮開了。其他護衛見狀,也連忙扔下了手中的杯子。</br> 那茶肆的老板見暴露了,頓時目露兇光,摸出了一把劍,同時,十幾個身著黑衣的蒙面人,從四周的躍出,轉瞬將他們圍在其中。</br> “韓繹,保護好我爹娘。”衛擎一聲令下,身旁的韓繹點了點頭。</br> 衛擎拔出腰間的佩劍,殺入了黑衣人堆中。</br> 兩方人數本來旗鼓相當,但是衛擎這邊,有幾個人喝了茶,躺倒在地。人數上,衛擎這邊吃虧。</br> 但是,衛擎的身手極為凌厲,幾個黑衣刺客將他包圍在其中,他的劍法一點都沒有凌亂,那幾個黑衣刺客甚至近不了他的身。</br> 衛擎尋了一個空當,手中的劍劃過其中一個刺客的脖子,一人倒下,其余人便有些慌了。</br> 衛擎一劍劃過,剩下的幾個黑衣人全部飛了出去,倒在地上。</br> 而剩下的那些黑衣人,也被其余侍衛制住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