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掌柜和弟弟走散的時候,她弟弟六歲了。</br> 這么多年過去了,她一直記得弟弟的模樣,她也無數次幻想過弟弟長大后的模樣。</br> 她相信,縱然弟弟長大了,成了一個少年,在茫茫人海中,也能一眼就認出來。</br> 事實上,確實如此,當看到那抹身影、那張臉的時候,她便斷定,那是她弟弟!</br> 花掌柜太激動了,激動地想狂吼,激動地想沖過去,但是,她的腳卻被定在原地,死死地看著那抹身影。</br> 她的眼淚,就那么嘩啦啦地流下來了。</br> 卓舒感覺到一抹強烈的視線,轉頭看去,便看到一張熟悉臉。</br> 先是難以置信,再是震驚,然后是狂喜。</br> 他張了張嘴,聲音擠在喉嚨里:“姐……姐……”</br> 他不是在做夢吧?</br> “卓舒。”許玨感覺到卓舒不對勁,推了推他。</br> 那一邊,曹疾也感覺到花掌柜的不一樣,捏了捏她的臉頰。</br> 卓舒和花掌柜同時反應過來,朝著對方跑去,然后緊緊地抱在一起。</br> 兩個人緊緊相擁,那一瞬間,仿佛天地之間都寂靜下來了。</br> 姐弟倆抱在一起,先是低聲抽泣,然后嚎啕大哭。</br> 棠鯉看著這一幕,先是驚了一下,很快反應過來,難道說……</br> “姐……”</br> 伴隨著卓舒的那一聲喊,證實了棠鯉的猜想。</br> 原來花姐姐之前一直想要找的弟弟,居然是卓舒!</br> 這也太太太巧了吧?</br> 茫茫人海,居然有這么巧的事!</br> 不過,仔細想想,卓舒的眉眼是有些像花掌柜。</br> 只是,這種概率太小了,棠鯉才沒有多想。</br> 花掌柜一直心心念念著的弟弟,終于找到了,真是太好了!</br> 棠鯉替她高興。</br> 花掌柜太歡喜了,就跟做夢似的。</br> 她弟弟不僅好好活的好好的,還從棠鯉口中得知,他以縣試第三的成績考進了縣學,很優秀,讓人驕傲!</br> 花掌柜拉著卓舒的手,姐弟倆有說不完的話。</br> “姐,當時,我本來想去找你的,但是走了很久,越走越偏,不知道走到了哪里……”卓舒說起了兩人走散后的事,“我就到處打轉,不知怎么的,就走到了清河郡。”</br> “姐,我被爹娘收養,改姓卓,我爹娘都對我挺好的,你別哭。”</br> 花掌柜擦了擦眼淚:“嗯,不哭,姐不是難過,姐就是太高興了。”</br> “姐,你這些年怎么樣?”卓舒問道。</br> “姐這些年也過得很好,到了秦州城,開了一家客棧,生意不錯,還給你找了個姐夫。”花掌柜說著,就推了一下曹疾。</br> 曹疾見著弟弟,有些緊張。這是他媳婦兒最在意的人啊,他一定要給弟弟留個好印象。若是弟弟不喜歡他,那他以后的日子就難了。</br> 千軍萬馬前都沒這時候緊張。</br> “阿弟。”曹疾叫道,盡量擠出一抹笑。</br> 卓舒看著他,彬彬有禮道:“姐夫。”</br> 他姐喜歡的,他都喜歡。</br> 對他姐好的,他更喜歡。</br> “欸。”這聲姐夫真好聽。</br> “好了,待會兒再敘舊,先吃飯吧,肚子都餓著了吧?”棠鯉道。</br> 花掌柜點頭:“對,先吃飯,吃完再好好聊。”</br> 她餓著沒關系,可不能讓她弟弟餓著了,少年人,最是會吃的年紀。</br> 生日宴開席。</br> 大家熱熱鬧鬧地送上祝福,還有自己精心準備的禮物。</br> 棠鯉送的是一本孤本,好不容易搞到的,大寶接過,便是眼睛一亮,這禮物真是送到他的心坎上了。</br> 只能再一次在心里感嘆娘親真好。</br> “謝謝娘親。”</br> “大寶,這是我的禮物,希望你喜歡。”許玨也送上了自己的禮物。</br> “謝謝。”</br> “子昂,希望你喜歡。”卓舒也送出了自己的禮物。</br> “謝謝卓兄。”大寶接過了卓舒的禮物,這禮物一看就很貴,卓舒……</br> 他以后一定要對卓舒更好!</br> 很快,大寶的面前就堆起了高高的一堆禮物。</br> 大寶笑得眉眼彎彎,他歡喜的不是禮物,而是大家的心意。</br> “大寶,許個愿。”棠鯉道。</br> “許愿?”</br> “對,生日的時候許下的愿望,都會實現。”棠鯉道,這里沒蠟燭,“對著月亮許一個吧。”</br> 娘親說的話,大寶都相信。</br> 大寶仰頭看著月亮。</br> 天黑了,月亮掛在天空上,是一輪滿月。</br> 大寶認真地想著自己的愿望,對著月亮,雙手合十,兩只眼睛瞪得圓溜溜的,格外真誠,在心里默念著自己的愿望。</br> 這一天,對于大寶來說,是十分難忘的一天。</br> 他能感受到自己在滿滿的愛與祝福中長大的。</br> 生日宴結束,大寶抱著娘親,在她臉上偷偷親了一下。</br> 謝謝娘親。</br> 這是他最后一次撒嬌了,以后他就是大人了。</br> ……</br> 花掌柜和卓舒繼續著生日宴上沒聊完的話題。</br> “姐,我真怕這是個夢。”卓舒道。</br> 花掌柜伸出手,想在卓舒的臉上掐一下,又不舍得。</br> “曹疾。”花掌柜喚道。</br> 旁邊站著的曹疾立即走到花掌柜的面前。</br> 花掌柜在他胳膊上掐了一下,掐得他那張臉扭曲了。</br> “你看,你姐夫疼了,所以這不是夢。”</br> 曹疾也跟著點頭:“是啊,可疼了,這是真的。”</br> 卓舒被姐姐和姐夫逗樂了。</br> 他姐跟姐夫的感情很好,他也放下心來。</br> “弟,你是怎么認識棠棠的?”花掌柜好奇問道。</br> “我和子昂、許玨本是同窗……”卓舒把自己怎么認識衛夫人,衛夫人又是怎么幫他、護著他的事,一一告訴了花掌柜。</br> “棠棠……”花掌柜又紅了眼眶。</br> 棠棠居然幫了她弟這么多。</br> 棠棠真是他們姐弟倆的恩人。</br> 當初,若非棠棠,她這輩子就完了,更不可能和曹疾過上幸福的小日子。</br> 她活了二十五年,前二十四年都是命途坎坷。</br> 幼年時候,雖有父親,但是卻不得倚仗,與弟弟在那后院中,在繼母的戕害下,艱難求生。</br> 后來,城破家亡,父親帶著繼母和一眾孩子逃難,將她和弟弟扔了下來。姐弟倆只得繼續相依為命,路上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多少次,花掌柜都覺得要活不下去了。</br> 她恨老天,為什么要這么對他們姐弟。</br> 她恨命運的不公。</br> 遇著棠棠后,她的好運來了,先是遇著了曹疾,又找到了弟弟,她弟弟還這么有出息。</br> 棠棠對他們姐弟的恩情,太重,再怎么報都不為過。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