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鯉一個人進了房間,對著江承寶柔聲說了許多話。</br> 江承寶縮在角落里,對她的話毫無反應。</br> 這孩子拒絕和外界交流。</br> 棠鯉的妖力又恢復一些,這兩天能感知到人類的情緒。</br> 她感覺到他身上散發著濃郁的負面情緒,自卑、抑郁、憤怒、難過,各種情緒攪在一起。再這樣下去,江承寶極有可能走向極端。</br> 她不是專業的心理醫生,沒辦法進行專業的心理疏導。</br> 只能……</br> 只能直接使用妖法了。</br> 棠鯉看了一眼門外,先使了一個障眼法,讓穆夫人看不清里面發生了什么。</br> 她朝著江承寶走去,伸出手,掌心對著江承寶的腦袋。</br> 綠色的光將江承寶環繞,驅散著那些負面情緒。</br> 過了一會兒,她收回手,江承寶身上的負面情緒便消失了大半,自卑、怯懦、抑郁等情緒都消散了大半。</br> “承寶,其實你是一個善良的孩子,你欺負同學的時候,心里也很難受對不對?”棠鯉問道。</br> 江承寶看向她,只覺得她很溫柔,給人一種很安心的感覺,讓他放下防備,想要說自己的心事。</br> “對,我很難受,我也不想的,但是齊耀文是我唯一的朋友,其他人都看不起我,嫌棄我,只有他肯跟我說話。我不想失去這個朋友……”江承寶道。</br> “靠討好得來的朋友,不是真朋友,只有改變你自己,在平等地位上交朋友,才能交到真朋友。”棠鯉道。</br> 江承寶有些不明白。</br> “欺負同學的事是齊耀文讓你做的嗎?”棠鯉道。</br> 江承寶的神色有些遲疑,然后點了點頭。</br> 棠鯉不知道這齊耀文是誰,但是肯定不是好人。</br> “他心術不正,這樣的人不值得交朋友。”棠鯉道。</br> 江承寶點了點頭:“對,他是壞人。對不起……”</br> “是對不起被你欺負的孩子嗎?”棠鯉問道。</br> “對不起……對不起……”江承寶抱著自己的腦袋,低聲囔囔道,聲音里滿是愧疚。</br> “既然對不起,那向人家道歉好不好?”棠鯉聲音溫柔,循循善誘。</br> “好。”江承寶點了點頭。</br> “承寶,知錯能改,你是個好孩子。”</br> 他是個……好孩子?</br> 從小到大,他爹一直罵他,夫子們也罵他蠢,從來沒人夸過他,沒人說過他是好孩子。</br> 江承寶看向棠鯉,眼睛微微泛著光。</br> “我們坐下聊好不好?”</br> 江承寶點了點頭,變得格外溫順。</br> 兩人在椅子上,面對面坐下,江承寶不再低著頭,而是抬起頭,看著棠鯉。</br> 這代表他對棠鯉的戒備心完全消散了。</br> “那些看不起你的人,他們本就不配做你的朋友,你也不用在意他們的看法。”棠鯉道,“了解你內心的人,看得到你好的人,才配做你的朋友。”</br> 江承寶點了點頭。</br> 他覺得齊耀文是縣學里唯一一個對他笑的人,他拼命想要留住這個他認為是唯一的朋友。其實,齊耀文根本沒把他當朋友,一直在利用他,是他太在自欺欺人。</br> 江承寶醒悟了,也看開了。</br> “你覺得你爹怎么樣?”棠鯉繼續問道。</br> 棠鯉就兩個目的,開導江承寶,緩和他們父子倆的關系,以此來報答江老爺曾經給她的那一份善意。</br> “我爹……他不喜歡我。”江承寶說道,“從小,他就對我寄予厚望,想我做個讀書人,考上功名,但是我真的笨,夫子說得我都聽不懂。我真的很努力了,我考了五次縣試,每一次,我都睡得很少,就看書,一遍一遍地看,但是都考不上。”</br> “縣學確實是我爹找了人,我才進去的,他覺得他破了例,對我要求更高了。但是,我一點也不想要。”</br> “他整日忙著他的生意,一點也不關心我,小廝欺負我,我爹卻說是我的錯!”</br> “反正不管我做什么,在他眼里都是錯的。我就是個廢物,沒人喜歡我。”</br> 江承寶的情緒變得激動起來,捂著臉哭了起來。</br> 棠鯉隱約明白,江承寶變成這般的原因了。</br> 有些父母,對孩子的期望太高,變成了一座大山,壓在孩子的身上。</br> 一旦承受不住,就會被壓垮。</br> 在長期的打壓下失去自信,覺得自己是個廢物。</br> 所以,他才這么自卑,覺得自己一無是處。</br> 這樣的卑微型人格,別人給一點好,就會當蜜糖一般珍惜,很容易上當受騙。</br> 這孩子,真可憐。</br> 穆夫人一直在外面靜靜聽著。</br> 她沒想到,一直沉默的孩子,居然愿意在棠鯉的面前吐露心聲。</br> 小棠啊,她真的做到了。</br> 她也是第一次了解這個孩子,知道這孩子原來心里藏著這么多事,越聽越心疼。</br> 聽到這里的時候,她再也忍不住,沖了進來。</br> “承寶,你已經很好了,是你爹糊涂了,等小姑好好說說他!他自己念書的時候都笨得跟豬似的,以前爹娘都是追在他屁股后面打他,他還藏我身后。你比他聰明多了,他哪來的臉罵你?!”穆夫人輕哼道。</br> “承寶,咱不怕他,走,小姑去罵他!”穆夫人拉起江承寶的手。</br> 江承寶看著穆夫人,見她的臉上滿是心疼。</br> 小姑……是在心疼他嗎?</br> 穆夫人是個急性子,拉著江承寶的手,去找他哥。</br> 一進屋,江老爺剛好從睡夢中驚醒,冷汗涔涔,滿臉驚恐。</br> 他剛剛做了一個夢,夢到承寶跳河了,他也跟著跳了下去,拼命地撈,最后只撈出冷冰冰的……</br> 那種感覺太可怕了,涌動的絕望將他淹沒!</br> “承寶!承寶!”江老爺聲嘶力竭地叫道。</br> 抬起頭,就看到承寶正在屋子里,安然無恙的。</br> “承寶……”江老爺松了一口氣。</br> 幸好,剛剛就是一個夢。</br> 雖然說著要來罵他一頓,但是看著他這副樣子,穆夫人又心軟了。</br> “大哥,你沒事吧?感覺怎么樣了?”</br> 江老爺搖了搖頭:“沒事。”</br> 目光卻直直盯著江承寶。</br> 江承寶垂著腦袋,往穆夫人的背后躲。</br> “大哥,既然沒事,我們來聊聊承寶的事。”</br> 穆夫人糾結了一下,覺得有些話當著承寶的面說不太好。棠鯉見狀,便帶著江承寶出去了,只留下他們兄妹倆。</br> “大哥,小棠說承寶生病了,不是身體上的疾病,是精神上的疾病。你給他的壓力太大了……”穆夫人將剛自己在門外聽到的那些話說了一遍,“哥,你不能再這樣對承寶了,孩子這樣會郁結于胸,要是被逼得沒辦法,不知道做出什么事來。”</br> 做出什么事……</br> 江老爺想著那個夢,心有余悸,身體不自覺地顫抖起來。</br> “小妹,我錯了,只要承寶好好的,我再也不逼他了。”</br> “好,那你和承寶好好說說,解開父子倆的心結。”</br> 穆夫人把江承寶叫了進來。</br> 江老爺死死地盯著兒子,生怕一眨眼,人就不見了。</br> 江承寶想著剛剛棠鯉的話,嘴唇動了動,然后道:“爹,對不起。”</br> 棠姑娘說,他爹是被他氣得臥病在床的,這一點他錯了,所以得先道歉。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