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多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帶著幾分嘲諷。</br> 衛子昂最近出盡風頭,他們心中自然嫉妒,現在看著他被批,自然幸災樂禍。</br> 死讀書得來的魁首有什么用?</br> 將來肯定沒他們有出息。</br> “你們河東縣的魁首確實令我失望,許玨,我再來考考你!”九亭先生看向許玨。</br> 九亭先生提了問題。</br> 許玨抿著唇不說話,臉上帶著倔強,無聲地表達自己的不滿。</br> 棠鯉更干脆,冷冷道:</br> “九亭先生,我兩個孩子不才,蒙不起你的教誨!”</br> 說完就牽起倆孩子的手,往外走去。</br> “衛子昂,許玨,你們別走!”陸凌連忙來拉他們。</br> 他們要是這么走了,肯定會得罪九亭先生!</br> 這位九亭先生在讀書人里地位這么高,得罪他明顯不是明智之舉!</br> 管他什么九亭先生,讓她孩子受委屈就是不行!</br> 她還是第一聽說有首輔之能的孩子是庸才!</br> 棠鯉的腳步不停,帶著倆孩子徑直走出了聚賢居。</br> “娘,我……”大寶小腦袋垂著,很難過。</br> 他本來有些小驕傲的,剛剛那一通罵,所有的自信都沒了。</br> 他真的這么沒用嗎?</br> “大寶,你覺得那位九亭先生說的對嗎?”棠鯉問道。</br> 大寶咬著唇不說話,他覺得不對,但是對方那么厲害……</br> “大寶,跟娘說心里話。”棠鯉道。</br> 大寶搖了搖頭:“不對,我說的話里肯定有不足的地方,因為我年紀小,見識淺顯,但是絕非死讀書。之前有一學子,明顯是在胡說八道,但是九亭先生卻夸他。”</br> 小嘴嘟著,十分不服氣!</br> “娘覺得你說得對。”棠鯉道。</br> 大寶驚訝:“娘親……”</br> 他本來以為娘親要教訓他,怎么也沒想到娘居然支持他。</br> “所謂尊師重道,有德行的才配叫‘師’,有道理的才配叫‘道’,那九亭先生有些不對勁……總之,大寶,這件事別放在心上,等入了縣學,好好學習便是。”</br> 大寶重重地點了點頭。</br> 突然,一輛奢華的馬車停在聚賢居的門口,一個中年男子從車上走了下來,隨之是一個少年。</br> 居然是秦家父子。</br> 秦顯帶著秦文軒匆匆進了聚賢居,對著那位九亭先生一頓邀請。</br> 九亭先生似乎問了秦文軒幾個問題,頓時眉頭舒展開來,像是對秦文軒很滿意。</br> 然后,在一眾人艷羨的目光下,秦家父子將九亭先生請到了自家的馬車上,馬車揚長而去。</br> “九亭先生怎么連秦文軒這樣的人都另眼相待啊?秦文軒干了那么多壞事……”</br> “那些壞事都是亂傳的,又沒有證據。九亭先生對他另眼相待,肯定有自己的道理。”</br> “秦文軒要是能被九亭先生收徒,那就徹底翻身了。”</br> “是啊,要是能拜入九亭先生的門下,那可比入縣學有出息多了。自此飛黃騰達,不在話下。”</br> “能和京城的才子們在同一個師門,我想都不敢想,真羨慕秦公子。”</br> 棠鯉在外面看了一會兒,露出一抹嘲諷的表情,然后帶著兩個孩子回了家。</br> 大寶雖然被娘親安慰過,但是遇上這樣的事,心情總歸受影響。兩個孩子的心情都不怎么好。</br> 回到家門口。</br> “喲,這是怎么了?頭都要垂到地上去了。”杜青魚買下了棠鯉隔壁的宅子,正指揮著人搬家,恰好見到情緒低落的許玨和大寶,好奇道。</br> 棠鯉心里有疑惑,想找個人說說,剛好和杜青魚算是談得來,便讓許玨和大寶先進院子。</br> “我剛遇著一件稀奇事。”棠鯉道。</br> 杜青魚十分好奇:“什么稀奇事?”</br> “剛在聚賢居,來了一位先生,說是很厲害的大儒,叫九亭先生。”棠鯉道。</br> “九亭先生?”杜青魚的表情有幾分怪異,很快恢復正常,滿臉好奇,“這位先生的名字我聽說過,傳說可是不世出的大儒,通古博今,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你見著覺得如何?”</br> “沽名釣譽之輩罷了,金玉其外,敗絮其中。”棠鯉道,“甚至稱不上金玉其外。”</br> 杜青魚笑瞇瞇的:“小鯉,人家好歹是大儒,你怎么能這么說人家呢?”</br> 棠鯉輕哼一聲:“我說的是真話。”</br> 杜青魚看著她傲嬌的小模樣,笑意更深。</br> “而且,我覺得這九亭先生是假的。”</br> 杜青魚很是驚訝,看向棠鯉的眼神更加深了。</br> “小鯉,你怎么會有這種想法?”</br> “因為我所見的九亭先生,嫌貧愛富,見人下菜,見著那有錢人,便會多說幾句,見著貧窮的人,便愛答不理。”棠鯉道。</br> 這是棠鯉在聚賢居時,觀察出來的。</br> 有些學子明明在胡說八道,九亭先生卻對他們和顏悅色,還夸獎幾句。有幾個看衣著家境普通的學子,說兩句,便被不耐煩打斷。</br> 至于對大寶,大概就是因為大寶是縣試的第一,他想要顯示自己的與眾不同,才說大寶死讀書。他這般,便能顯示出自己的獨特見解,將人唬到。四個字形容——嘩眾取寵。</br> 當九亭先生對秦文軒另眼相待的時候,她便確認了自己這個想法。</br> 先不論才學,堂堂大佬九亭先生,怎么可能對人品如此差的人另眼相待?</br> “我聽說的九亭先生,知識淵博,瀟灑自如,絕非這般沽名釣譽之輩。”棠鯉道。</br> 九亭先生,在小說里提及過,是一位大佬,知識淵博,頗具風骨。顧瑩就曾想請這位先生出山,來教授自己的孩子,但是卻被拒絕了。顧瑩找了許多人,請了許多次,結果都是一樣。</br> 而且,這也是拒絕了顧瑩后,居然能活著的人。因為他的弟子遍布天下,顧瑩根本不敢動他。</br> 總之,就是一位傳奇人物,怎么可能是今天所見的凡夫俗子?</br> 棠鯉覺得他是假的,但是也不能說出來,因為她沒有證據。那些讀書人對他那么推崇,她要是說了,那些人只會覺得,因為他說了對她孩子不好的話,她壞很在意,惡意報復。還會影響大寶和許玨。</br> 這明顯是個有水準的騙子。</br> “原來在我們小鯉的心中,九亭先生這么好啊。”杜青魚的重點卻在這里。</br> “那自然是好的。”棠鯉道。</br> 杜青魚湊近,眨了眨眼:“那讓你見一眼如何?不是那假的,是真的,如假包換。”</br> “吹牛。”棠鯉明顯不信,輕哼一聲,“忙你的吧,我回去了。”</br> 說完就轉身進院子了。</br> 被杜青魚這么一打岔,棠鯉心里的郁悶倒是消散了不少。</br> 假的就是假的,總有一天會被揭穿,到時候哭的就是那些上當了被騙得了。</br> 杜青魚看著棠鯉的背影消失,臉上的笑意也淡去了。</br> “千山。”她叫住了正在搬東西的侍從。</br> 千山面癱著臉走到了杜青魚的面前。</br> “先生。”千山語氣恭敬。</br> “去查一下那位‘九亭先生’。”杜青魚眼睛微微瞇起,眼中透著冷意。</br> “是的,先生。”</br> 千山歪著腦袋,面無表情地想著,哪個不要命的,居然敢打著‘九亭先生’的名字招搖撞騙。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