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家的時候,便看到他娘伸長了腦袋往外看,看見他便是一喜。</br> “舒兒!”他娘叫道。</br> “娘!”</br> 卓舒的娘聽不見。</br> 卓舒急于和她分享這個喜悅,便比劃著,表示自己縣試中了!</br> 卻不想,他娘的臉色猛地變了,眼神里的清明逐漸消失,變得癡狂,手腳也開始手舞足蹈起來。</br> 這是她發瘋的前兆!</br> “娘!”</br> 卓母的神色突然變得兇狠起來,一把拽住了卓舒,將他往屋子里拉。</br> “不去!不準走!”</br> “不準離開娘!”</br> 卓母一發瘋,力氣就特別大,拖拖拽拽的,拽得卓舒一個趔趄。</br> 卓父聽到了,連忙出來,拉住了卓母。</br> “你這是干嘛的?兒子考上縣試不是好事嗎?別發瘋!”卓父大聲呵斥道,強行將他拉進了房間,關了起來。</br> 隔壁鄰居聽到這動靜,看了好一會兒,也知道發生了什么事。</br> “卓舒考上縣學了啊?”鄰居的語氣酸溜溜的,“這考上有什么用,據說縣學的束脩不少啊,宏文書院給你免了束脩,這縣學可是公家學堂,一分束脩都不能少。”</br> 卓舒站在那里,看著一窮二白的家,考中的喜悅一下沒了。</br> 是啊,縣學的束脩一年就要五兩銀子,就算再省吃儉用,這五兩銀子也是實打實的。</br> 他家里根本拿不出五兩銀子。</br> “這錢又不是你家出,管那么多干什么?吃多了蘿卜好操心!”卓父惡聲惡氣道。</br> 懟得鄰居進了屋,狠狠地將門甩上了。</br> “自家一溜兒的兒子全是蠢蛋,沒本事,就嫉妒我兒子!”卓父輕哼一聲,看向卓舒,神色變得溫柔,“舒兒,錢的事你就別擔心了,這事交給爹,你就好好準備,過幾天去縣學報道。”</br> “舒兒,你這手是做文章的手,從今天起,別下地了。”</br> “給。”卓父把一個東西塞到卓舒的手里。</br> 卓舒一看,居然是個雞蛋!</br> “人家孩子考上縣學都是擺流水宴的,爹沒本事,舒兒吃個雞蛋哈。”</br> 卓父笑哈哈的,轉身去忙活起來了。</br> 卓舒看著他爹的背影,眼眶發紅。他是被他爹娘收養的,但是他爹在盡他可能的對自己好。</br> 傍晚,卓父在門口的臺階上坐了一會,望著遠方,愁得眉頭皺起。</br> 像是想到什么,眼中閃過掙扎。</br> 然后,卓父起身,往外走去。</br> 卓父雖然不讓卓舒干活,但是卓舒還是跑去下地了。</br> 他爹的腿腳不便,被水泡著,每天晚上都很難受。</br> 他剛好可以趁著縣學開學前,幫著把家里的秧一起插了。</br> 卓父拗不過他,只能由著他。</br> 距離縣學開學還有四天的時候,卓父把卓舒叫到了跟前,遞給他一包東西。</br> 卓舒接過,打開一看,一大袋,都是銅板。</br> 卓舒驚訝:“爹,這……”</br> “五兩銀子,爹說了爹有辦法的。”卓父笑著道。</br> 卓舒抱著那一袋銅板,有些明白,這錢是怎么來的。</br> 想來,是他爹一家一家去借的。</br> 卓舒這性格,其實是有些像他爹的。</br> 他爹雖然瘸了腿,但是性格好強,無論過得多苦,都不會去求人。</br> 現在卻為了他去求人。</br> 想著他爹拖著腿,一家一家敲開門,滿臉堆笑哀求的模樣……</br> 卓舒便覺得心酸,眼眶發紅。</br> “舒兒啊,好好念書,爹就等著享福了。還有你娘……”</br> “爹,我一定會考上功名,到時候找人給娘看病,孝順你們!”卓舒篤定道。</br> ……</br> 自從縣試的結果下來,棠鯉就在思考一件事,是讓兩個孩子獨自去河東縣念書,還是一家子全搬過去……</br> 大寶和許玨在縣學念書,再在河東縣給二寶找個書院,繼續上學,自己也在河東縣找點生意做,好掙錢。這樣似乎更好。</br> 現在,寶青閣有盧青和鄭鼎頂著,完全沒她事了。她在遙水鎮也沒什么事,不如去河東縣,這樣一家人就能待在一起。</br> 棠鯉做了決定,就迅速行動起來,打算在河東縣買宅子。</br> 棠鯉將四個孩子留在家里,一大早,坐上馬車,就去河東縣了。</br> 張錢趕馬車的活計干了不少年了,經常去河東縣,也認識不少人,有人脈。所以,領著棠鯉去好幾個地方看了。</br> 但是,大半天下來,都沒合適的。</br> 眼看日上中天,肚子也有些餓了,棠鯉便帶著張錢進了一家酒樓。</br> 棠鯉剛坐下,便看到一片扇影。</br> 轉頭,便對上一張清雋的臉,正是上一次在考場外見到的那一位‘青年’。</br> 那‘青年’臉上掛著淡淡的笑,顯得肆意風流。</br> “我這肚子好餓啊,姑娘愿意請我吃飯嗎?”‘青年’笑瞇瞇地問道。</br> 棠鯉笑著道:“請坐。”</br> “那我就不客氣了。”那人坐下,“姑娘怎么稱呼?”</br> “棠鯉。”</br> “真巧,難怪看著姑娘就覺得親近,原來我們是一家,我叫青魚。”杜青魚道。</br> 她是錦鯉,不是鯉魚,和青魚可不是一家。</br> 不過,棠鯉對上她的那張完美無瑕的臉,就不討厭她攀親戚了。</br> “我挺會吃的,小鯉姑娘可介意?”杜青魚道。</br> “你會吃,我有錢,剛好。”棠鯉大氣道。</br> 她笑起來,眉目彎彎,帶著幾分可愛,本來偏嫵媚的長相,添了幾分純真。</br> 這話,又說得很是霸道。</br> 美艷、溫柔、霸道,這些都在一個姑娘身上體現。</br> 很特別,很耀眼。</br> 杜青魚坐下:“哈哈哈,既然姑娘這么說,那我就放開肚皮吃,不客氣了。小二!”</br> 小二很快跑來了。</br> 杜青魚一口氣報了十幾個菜名。</br> “青魚不是河東縣人吧?”菜上來的間隙,棠鯉和她聊天。</br> “不是,小鯉想知道我哪里人嗎?”杜青魚托著下巴看著她。</br> “你開心說就說。”</br> “你想知道我就告訴你。”說著,更加含情脈脈。</br> 若是棠鯉沒認出她是個姑娘,被這樣俊秀的帥哥含情脈脈盯著,肯定會不自在。</br> 但是,知道她是同自己一樣的姑娘家,只當她在開玩笑。</br> 棠鯉剛想說話,突然聽得一個流里流氣的聲音。</br> “好美的小娘子~”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