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擎在外面等著，高大的身影晃來晃去，有些焦急。</br> 等了好一會兒，他媳婦兒才出來。</br> 衛擎發現了他媳婦兒的變化，這幾日都是憂心忡忡的，但是此時卻是云開見月明，眉間的陰云消散了許多。</br> 看著媳婦兒高興，衛擎也跟著高興，看來這一趟沒白來。</br> 棠鯉和衛擎離開了后院，接到了四個孩子，便回程了。</br> 回到家中，棠鯉和衛擎就進了房間。</br> 棠鯉把那塊刻著兩人名字的玉佩給了衛擎。</br> “相公，這玉佩開了光，你好好戴著。”</br> 衛擎掛在脖子上，貼在在那離心口最近的地方。</br> “相公，你若是遇著顧瑩，無論如何，都要離得遠遠的。”棠鯉交代道。</br> 棠鯉與那位高僧聊了一會兒，斷定那高僧說的人便是顧瑩。</br> 想來是顧瑩的女主光環還在，所以現在還不可正面沖突。</br> 棠鯉現在有男人有孩子，有一大家子牽掛著，最想要的便是一家子平平安安，所以力求穩妥，再求復仇。</br> 衛擎點了點頭。</br> “一定要記住了。”棠鯉又交代了一遍。</br> 衛擎抓著棠鯉的手：“媳婦兒，你的每一句話，我都深深刻在心里。”</br> 兩人的手緊緊握著，看著對方，目光拉扯著。</br> 好一會兒，衛擎才出來，把大寶叫了出去。</br> 父子倆走到一棵樹下。</br> 大寶知道爹爹有話要說，乖乖地站著，身形筆直。</br> “小崽子大了啊。”衛擎拍了拍大寶的肩膀。</br> 都高到他的腰上了，再過幾年，都要有他高了。</br> “現在是男子漢了，爹爹要是不在家，你就是家里的男人，要照看著你娘親和弟弟妹妹們。”衛擎交代。</br> 大寶鄭重地點了點頭。</br> 他心里卻有些不安：“爹爹，你要去哪里嗎？”</br> “是啊，爹爹要去外面做事了。”衛擎道。</br> “爹爹要去多久？”</br> “三載五載的，做完就回來。”</br> 這么久？！</br> 大寶心里不舍極了。</br> “那中間爹爹會回來看我們嗎？”大寶含著期待。</br> “會。”衛擎道。</br> 大寶松了一口氣。</br> “爹，您放心，我一定會照顧好娘和弟弟妹妹的。”大寶拍著胸膛，鄭重保證道。</br> “好，爹信你。”</br> 衛擎握拳，大寶也跟著握拳，兩人的拳頭相碰，完成了男人之間的約定。</br> ……</br> 接下來幾天，棠鯉給衛擎買了許多衣服，春夏秋冬的都有，還有鞋子。</br> 她將那匕首和弓弩都找了出來，全讓他帶上。</br> 衛擎的包袱一天比一天大。</br> 這幾天，兩人幾乎形影不離。</br> 等到衛擎要走的那天，棠鯉卻把自己關在門里。</br> 衛擎背著巨大的包袱，看著那緊閉的房門，幾乎是三步一回頭。</br> 衛擎走出院子，咬了咬牙，迅速往外走去，沒有再回頭。</br> 衛擎走到街口，一輛馬車停在那里。</br> 馬車的簾子掀開，里面露出一張熟悉的臉。</br> “小主子，快上來。”</br> 衛擎一躍便上了馬車。</br> 黑伯滿臉笑意地看著衛擎。</br> 他總覺得小主人變了一些，眼睛里多了一些暗沉沉的東西，整個人的氣質都變了。</br> 上一次有些憨憨的，這一次沉穩了許多，那是與生俱來的貴者氣質，有些像主人了，讓人不自覺地變得恭敬。</br> “小主子，你想好了嗎？真的要去見主人嗎？如果你現在反悔，還來得及。”黑伯道。</br> 他雖然很希望小主子回去，但是主子說了，要尊重小主子的選擇。</br> 衛擎點了點頭：“想好了，黑伯，出發吧。”</br> 黑伯吩咐馬車前進。</br> 這一走，便是好幾個日夜。</br> 衛擎也不吃黑伯給的東西，都從自己的包袱里掏。</br> 黑伯看他吃得津津有味，忍不住問道：“小主人，您這餅的味道不錯？”</br> 衛擎將一塊餅遞給黑伯。</br> 黑伯以為他要給自己，連忙去接。</br> “給你看看，我媳婦烙的。”說著，就放到自己的嘴里，咬了一大口。</br> 黑伯：“……”</br> 衛擎的餅越來越少，后來就不舍得吃了，偶爾想媳婦想得不得了了，就吃上幾口。</br> 衛擎本來以為他們要去京城，卻沒想到他們居然去了離京城很遠的青州。</br> 青州郡在大周南面，多山區，地勢險惡。</br> 半個月后，到達目的地。</br> ——一處建在山間的宅子。</br> 黑伯領著衛擎進了宅子，衛擎的目光掃過，這宅子看似安靜清幽，沒什么人，其實暗處有許多人，這宅子跟鐵桶似的，一般人進不去。</br> 兩人來到一個院子前，衛擎便看到那坐在輪椅上的人。</br> 他仍舊戴著上次的面具，眼睛清潤，看著衛擎，滿是驚喜。</br> “阿擎！”</br> 衛擎緊緊盯著他，鼻子發酸。</br> 記憶涌現。</br> 與上次見面的感覺完全不一樣。</br> 因為他知道，面前的人是他的至親之人。</br> 他小的時候，許多人都說他是太子，不是尋常人家的孩子，要穩重，要學許多東西。</br> 唯有他這小舅會帶著他四處玩。</br> 他最喜歡跟著小舅的身后，因為小舅總有許多稀奇的玩意。</br> 兩人玩得臟兮兮的，再一起被外公訓……</br> “舅舅。”</br> 衛擎直接朝著他跪了下去，朝著他磕了一個頭。</br> 蕭三郎伸出手，撫摸著他的腦袋。</br> “阿擎，起來。”</br> 衛擎站了起來。</br> 蕭三郎看著面前魁梧俊朗的青年，很是欣慰。</br> 他看著衛擎的眼睛：“阿擎，都想起來了？”</br> 衛擎點了點頭。</br> “跟著舅舅去見見你娘和你外公吧。”蕭三郎道。</br> 衛擎推著蕭三郎的輪椅，按著他的指示，來到了祠堂。</br> 衛擎推開祠堂的門，就看到里面密密麻麻的牌位。</br> 衛擎的薄唇緊緊抿著，眼睛赤紅，充血。</br> 這些，都是他的親人，本來是活生生的人，現在卻變成了冷冰冰的牌位。</br> “蕭家三十二口人，包括你娘，全都在這里了。”蕭三郎道。</br> 梅兒雖然入了皇家的門，但是他趙家不配，梅兒還是他們蕭家的人！</br> 衛擎的目光落在其中一個牌位上。</br> 蕭疏梅。</br> 那是他娘的牌位。</br> 他記憶中溫婉的母親，從未對他大聲說過話的母親，卻在那一夜，大聲呵斥他，讓他走，然后毅然轉身，擋住了那一眾兇狠的宮廷侍衛。</br> 那一夜，他第一次看到他娘母儀天下的氣勢。</br> 那也是他最后一次見他娘了。</br> “阿擎，給外公、你娘、諸位舅舅磕個頭吧。”</br> 衛擎跪了下去，用力磕了三個響頭，磕得額頭發紅！</br> 同時，他在心中暗暗發誓，外公、娘、兩位舅舅，蕭家上下三十二口，衛擎一定會還你們清白，為你們報仇的！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