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夫人交代了蘭花兒一些話,便忙活起手中的活來。</br> 傍晚,人們陸續離去,藥囊廠冷清了下來。</br> 蘇夫人和蘇大夫悄悄離開了藥囊廠,坐上了一輛馬車。</br> 馬車上,還有衛擎、棠鯉、三寶。</br> “相公,你帶著蘇夫人和蘇大夫先去遙水鎮,我待會兒再走。”棠鯉道。</br> 衛擎抓住了媳婦兒的手,凌厲的臉上滿是擔憂。</br> 他知道媳婦兒有事去做,但是把她一個人放在這里,他不放心。</br> “相公,我沒事的。你保護好蘇大夫、嫂子,還有三寶。”棠鯉道。</br> 棠鯉的眼神堅持。</br> 比起她,蘇大夫、蘇夫人、三寶更需要保護。</br> 衛擎遲疑片刻,點了點頭。</br> 他媳婦兒是個極其有主見的人,決定了的事,不會輕易更改,他在這拉扯,只會浪費時間。</br> 他得趕緊趕到遙水鎮,再趕回李家村,守著媳婦兒!</br> 衛擎忍著擔心,放開了棠鯉。</br> 棠鯉在他的臉上快速親了一下:“放心。”</br> 說著,就跳下了馬車。</br> 馬車迅速消失在夜色里。</br> 棠鯉在心中祈禱,希望蘇大夫夫婦平安,三寶和衛擎平安離開李家村。</br> 都是因為顧瑩這個惡毒女人,蘇大夫一家才如此奔波!</br> 終有一日,等她有足夠把握,必定會讓顧瑩所作所為付出代價!</br> 棠鯉迅速轉身,回到了藥囊廠。</br> 讓蘇大夫和蘇夫人離開藥囊廠,其實就是她計劃的一部分。</br> 但是,還不夠。</br> 蘇大夫和蘇夫人雖然走了,只要還活著,顧瑩就會一直找。</br> 蘇神醫的醫術對顧瑩的誘惑太大了。</br> 蘇大夫和蘇夫人就一直處在危險中,萬一被找到……</br> 所以,她要把這個隱患除干凈。</br> 除掉這個隱患的辦法就是……</br> 讓顧瑩以為蘇大夫和蘇夫人死了!</br> 棠鯉進了廚房,點燃了一把火……</br> 這是半夜,人們陸續入眠,并未注意到藥囊廠著火了。</br> 而當有人半夜起床撒尿,注意到火燃燒起來的時候,藥囊廠已經快燒完了!</br> “不好了!藥囊廠起火了!”</br> “起火了!快起來救火啊!”</br> 有人大叫了起來。</br> 村子里不少人在藥囊廠做事,把藥囊廠看得比自己家還重,連忙起身。</br> 還有許多人,都是得到蘇大夫恩惠的。</br> “蘇大夫和蘇夫人住在藥囊廠,不會出事了吧?!”</br> “蘇大夫和蘇夫人都是好人,千萬別出事啊!”</br> “快快,快去救火!”</br> 很快,你傳我,我傳他,半個村子的人都起來,拿起自家的水桶,來救火了。</br> 火勢太旺了,等火撲滅的時候,屋子只剩土胚框架了!</br> “怎么沒看到蘇大夫和蘇夫人?”</br> “蘇大夫!蘇夫人!”</br> “天啊,你們快看!”</br> 眾人抬眼看去,就看到本該是床的位置,躺著兩具燒焦的尸體!</br> 蘇大夫和蘇夫人是在睡夢中被燒死的!</br> “蘇大夫和蘇夫人……去了……”</br> “為什么好人沒有好報?”</br> “蘇大夫和蘇夫人太可憐了!”</br> 村民們心中滿是悲傷,有幾個忍不住放聲大哭。</br> 村民之中,站著一個少女。</br> 她一身黑衣,在夜色中幾乎看不見,她神色冰冷,盯著屋里的兩具尸體看了一會兒,然后轉身離去。</br> 棠鯉一直躲在暗處,看著那一抹身影離去,才松了一口氣。</br> 那少女是顧瑩身邊的丫鬟逐月。</br> 那兩具尸體,是棠鯉用障眼法創造出來的。</br> 逐月看了尸體,該回去向顧瑩復命了吧。</br> 不出棠鯉所料,逐月確實回去向顧瑩匯報了。</br> 夜色中,老樹下。</br> 顧瑩聽到逐月的匯報,臉色微微變了。</br> “死了?可看清了?”顧瑩很是震驚,難以置信。</br> 那可是一本活醫書啊,本來會成為她的助力,死了就什么都沒了!</br> “被燒死的,奴婢看到了尸體,千真萬確。”逐月道,“奴婢晚了一步。”</br> 她本來想今晚動手劫走蘇夫人的,卻沒想到,居然出了這樣的事!</br> 顧瑩深吸一口氣。</br> 真死了?</br> 那她這一趟白跑了。</br> 太可惜了!</br> 罷了。</br> 死了也好,至少不會落到其他人手里了。</br> 她得不到的,其他人也不能得到。</br> 這天下第一的神醫沒了,她可以找天下第二的神醫。</br> “再在這里待兩天。”顧瑩道。</br> 她要確定蘇神醫死得透透的才成!</br> 衛擎趕回了藥囊廠,就看到藥囊廠被燒了,一群村民跪在那里哭著。</br> 從他們的哭泣聲中,衛擎明白了,他們是在哭蘇大夫和蘇夫人!</br> 蘇大夫和蘇夫人被燒死了?</br> 但是他明明讓張錢送去秦州城了啊!</br> 他媳婦兒說了,秦州城她認識的人多,又要曹疾和方家在,能護著蘇大夫和蘇夫人,讓他們盡快安身立命下來。</br> 等衛擎發現哭泣的媳婦兒時,很快就明白,這肯定是媳婦兒的一個局。</br> 衛擎快步走到了棠鯉的面前。</br> “媳婦兒!”</br> 棠鯉哭得滿面淚水,看向衛擎,剛想暗示他,讓他做戲,別露馬腳。</br> 結果,衛擎看著她面前的黑布蓋著的尸首。</br> “這是蘇大夫和蘇夫人?怎么會這樣?昨日還是好好的?”</br> “不可能的!是不是弄錯了?!”</br> 衛擎跪了下來,沒有落淚,但是卻能感覺到悲傷。</br> 隱忍、難受、難以置信,幾個情緒都表達地淋漓盡致,比她的演技還好!</br> 棠鯉:……</br> 白擔心了。</br> 衛擎把棠鯉抱進了懷里,棠鯉默默地流著淚。</br> 蘇大夫和蘇夫人沒有子嗣,所以這喪事是村長牽頭,村子里的人一起給辦的。</br> 棠鯉和衛擎知道真相,因此難過都是演出來的,但是蘭花兒是真難過。</br> 她和蘇夫人相處時間最長,心里把蘇夫人當作自己的師父,那一天,蘇夫人對她說的話,像告別,她就很不舒服,結果第二天,就聽到夫蘇夫人和蘇大夫都被燒死了!</br> 一聽到這個消息,她當場就暈厥過去,嚇得朱成面色全無。</br> 好在曹紹派了厲害的大夫,就住在蘭花兒家中,這時派上了用場。</br> 一番救治之下,蘭花兒有驚無險。</br> 高大嬸和棠鯉連番來勸,蘭花兒的情緒稍微穩定一些,但是卻要掙扎著起身,替蘇夫人和蘇大夫披麻戴孝。</br> 高大嬸實在拗不過她,只能由著她。</br> 朱成便陪著蘭花兒一起,披麻戴孝。</br> 入了殮,選了個日子,入土為安。</br> 蘭花兒挺著肚子,坐跪在墓碑前,抽泣著。</br> 哭著哭著,她的肚子突然痛了起來。</br> 朱成將她抱起,回到了家中。</br> 蘭花兒越來越疼,這是要生了!</br> 家中的大夫再次派上用場,接生!</br> 蘭花兒這是第一胎,生得有些久。</br> 棠鯉和衛擎就在門外等著,熬了一夜,沒有睡覺。</br> 第二日,天微微亮,蘭花兒的孩子生出來了!</br> 是個女孩兒,稚嫩可愛,像極了蘭花兒!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