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老爺子的精神狀態很不好,喝了一碗藥后,又昏睡了過去。</br> 方杰給二寶在這院子里安排了一個房間,這樣老爺子要見他,一下就能見到了。</br> 方杰轉身就回了自己的院子。</br> 一進門,唐氏就迎了上來。</br> “熱水都準備好了,快洗個澡,睡一覺。”唐氏溫聲道。</br> 方杰接過了唐氏遞來的毛巾,擦了擦臉,他確實累得夠嗆。</br> “相公,炎兒接回來了,那衛家夫婦就讓你接回來了,沒要求什么嗎?”唐氏問道。</br> 方杰搖了搖頭:“沒要求什么。”</br> 唐氏松了一口氣。</br> “不過衛擎和我一塊來了。”方杰道。</br> “什么?一塊來了?”唐氏皺著眉,“他這是賴上我們了吧?”</br> 方杰想著炎兒對衛擎的親近,對他也沒什么好感。</br> “他養了炎兒那么多年,確實該給些報酬,但是獅子大開口我也不會縱著他,這里是秦州城,他一個山野村夫,我還對付不了嗎?”</br> 唐氏想想,也確實是這樣。</br> 衛擎要臉,他們就給臉,要是不要臉,那就算了。</br> “相公,炎兒好不容易回來了,可千萬不能讓他走了。”唐氏又道。</br> 說到這事,方杰就煩。</br> 炎兒也太不親他了。</br> “嗯,炎兒年紀小,不懂事,我們不能什么都慣著他。”</br> “對啊,我們也是為他好。我們是他親生父母啊,還會害他嗎?他以后會明白的。”唐氏道。</br> “你也別整天待在屋子里,多去看看炎兒。”方杰道。</br> “這我知道,他是我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我當然疼他。我天天想的他啊,都睡不著。現在主院那么亂,我去不是礙事嗎?等明天一早,我就去看他。”</br> ……</br> 方俊也回了自己的院子。</br> 這幾天,他天天守著老爺子,現在情況好轉,才準備回來躺一下。</br> “那孩子真找到了?”</br> 一個大嗓門響起。</br> 說話的便是方俊的夫人蔡氏,蔡氏眉目張揚,帶著一股潑辣勁。</br> “找到了,回來了。”方俊道。</br> “嘖,這一下唐氏那婆娘下巴要翹上天了。”蔡氏道。</br> 她最看不慣的就是唐氏那種人,特會裝,看著溫柔膽小,實際上心機深著呢,就會暗地里坑害人。</br> 這些年,蔡氏可沒少被這妯娌害。</br> “炎兒是我們方家的長孫,回來是好事,別那么陰陽怪氣地說話。”方俊沉著臉道。</br> 蔡氏扁著嘴不高興,過了一會兒,又問道:“那孩子還好吧?”</br> “挺好的,長大了很多,白白凈凈的。”方俊道。</br> “那就好。”她雖然討厭唐氏,但是也不能把氣撒在孩子身上。</br> 其實,她還挺喜歡那孩子的,當年也喜歡逗著他玩。可惜有一個這么討厭的娘,她一靠近,唐氏就一副自己要搶她兒子的模樣,蔡氏很不爽,就懶得招惹那孩子了。</br> ……</br> 翌日。</br> 衛擎睡了一覺,醒來無聊,就去了秦州城的街上晃悠。</br> 之前,是和媳婦兒一起逛街,覺得這秦州城的大街特別有意思,現在一個人逛街,無聊的很。</br> 衛擎這才知道,原來是一起逛街的人有趣,而不是街有趣。</br> 衛擎東逛逛西逛逛,一路上給棠鯉和三寶買了不少稀奇玩意兒。</br> “這一次,我們大周算是大獲全勝啊,顧將軍那里傳來捷報,曹將軍又大敗匈奴,看誰還敢來挑釁我大周!”</br> “曹將軍這一戰,是不是要和顧將軍齊名了?”</br> “這還差得遠了,顧將軍是常勝將軍,能和顧將軍爭鋒的,也只有當初的蕭家。”</br> “是啊,蕭家一門出了三位大將,宮中皇后也是蕭氏,當初的蕭家何等榮光。現在的蕭家……”</br> “那也是蕭家活該,竟然做出通敵賣國的事!”</br> 衛擎路上還聽到一些議論聲。</br> 這秦州城與遙水鎮不同,遙水鎮多是一些瑣屑八卦,秦州城議論的都是國家之事。</br> 顧家……蕭家……</br> 蕭家……</br> 衛擎的腦海中閃過什么,但是并沒有抓住。</br> 反正這國家之事都和他沒關,衛擎聽聽就忘了。</br> 衛擎在街上逛得差不多,便回了方府,想看看二寶那邊如何了。</br> 衛擎問起,那些下人便說二寶在陪著方老爺子。</br> 這第一日相見,又是見著念著的孫子,二寶陪著在情理之中。</br> 但是,第二天,衛擎都沒見到二寶,便覺得事情有些奇怪了。</br> 衛擎去問,那些下人只說二寶守著方老爺子。</br> 那畢竟是二寶的親爺爺,現在又病重,二寶陪著也是人之常情。</br> 他再等等吧。</br> 第三天,衛擎有些等不下去了。</br> 二寶陪著老爺子,但是和他見面的時間總有吧?</br> 衛擎說什么都要見見方杰。</br> ……</br> 方老爺子清醒的時候,二寶就陪著方老爺子。</br> 不過,方老爺子大部分都是昏迷狀態。</br> 這時候,方杰就會帶著二寶在方府里走走。</br> 他嘴里說著讓二寶熟悉一下方家,暗地里是要做個比較。</br> 方府的大小起碼是三四十個衛家宅子那么大,光給二寶安排的院子就有三四個衛宅大,還給他安排了一個小廝兩個丫鬟一個婆子。小廝陪著他逗樂,一個丫鬟負責照顧他,一個丫鬟負責他的吃,婆子則負責打掃等雜物。</br> 之前的衛家,他也觀察了,就一個老婆子,那棠鯉也不太管他,這孩子就是自己管自己,有時還得管那妹妹。</br> 總之,在這方家的生活,就是比衛家好幾百倍。</br> 炎兒只要在這方家住上幾天,肯定能感覺到方家的好,就不會念叨著回衛家了。</br> 方杰打得一手好算盤,也刻意沒在二寶的面前提起衛擎。</br> 二寶要是問起,就說衛擎出去逛了,沒在方府。</br> “衛兄弟第一次來秦州城,肯定什么都好奇,秦州城很大,逛了七八天都逛不完,所以衛兄弟每天一大早出去,逛到很晚才回來。”方杰道。</br> 二寶黑白分明的眼睛盯著他,不知為何,方杰被他看得有些心虛。</br> 就在剛剛,衛擎還來找他,說要見二寶,被他打發走了。</br> 這是在方府,遙水鎮他沒辦法,這里還是他說了算。</br> 炎兒還小,沒什么分辨能力,在方家肯定比在衛家有出息,他是大人,為了炎兒好,就要替孩子做出選擇,不能事事都慣著他。</br> 這樣想著,方杰心里的那一點心虛消散了。</br> “炎兒,去陪著祖父好不好?等衛兄弟回來,我就帶你去見他。”</br> 二寶這才轉身進了房間。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