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夢到一群人鬼鬼祟祟地跑到城門口,殺死了城門守衛,將大門給打開了。</br> 匈奴兵像虎狼一般,沖進了城里,開始屠殺。</br> 那些被屠殺的人,都是一張張熟悉的臉,有棠鯉最喜歡的早餐店的老板和老板娘,有豆花鋪子的父子,有街頭幫人縫補衣服的寡婦,還有客棧里的小伙計……</br> 這場戰不知道打了多久,尸橫遍野中,曹紹站著,但是身上卻是密密麻麻的箭,他的眼睛大睜著,甚至要暴凸出來,然后緩緩地倒下……</br> 棠鯉再睜開眼睛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br> 她的臉通紅,大口地喘著氣,衛擎也立即醒來,把人抱進了懷里。</br> 他的大掌輕輕地拍著她的背,安撫的聲音低啞而溫柔。</br> 棠鯉逐漸從那噩夢中抽離出來,漂亮的眼睛盯著衛擎。</br> “相公,我夢到了!是有人打開了城門,秦州城里有內應!”棠鯉激動道。</br> 她特意夢到了這一點,想來這便是這場戰失敗的原因!</br> 衛擎的濃眉擰著,沒有說話,而是在思索著什么。</br> 棠鯉知道衛擎沉默的原因,腦袋又耷拉下去。</br> 即使知道又能怎樣?這只是一場夢。</br> 不是每個人,都像她男人一樣信任她,她說的事再怪誕,他都會相信。</br> 要是告訴曹紹,曹紹不會相信城里有內應,反而會覺得她腦子有問題。</br> “媳婦兒,你真棒!”衛擎突然道。</br> 棠鯉抬起頭,看向他,有些莫名。</br> “媳婦兒,知道有內應,事情就簡單多了。”</br> “什么辦法?”</br> “媳婦兒,這件事就交給我了,你啥都不用想,你就在這待著,逛逛街,買買吃的。”衛擎摸了摸她的腦袋道。</br> 看著她男人一臉自信的模樣,棠鯉也安下心來。</br> “媳婦兒,曹將軍的令牌給我,我去見見他。”</br> 棠鯉把令牌給了他。</br> 衛擎拿著令牌走了。</br> 有她男人在真好,什么事都有他頂著,她就在客棧里待著,和店里的伙計小六嘮嗑著。</br> 棠鯉的目光落在花掌柜緊閉的房門上。</br> “你們掌柜的,最近怎么神神秘秘的?”棠鯉問道。</br> 小六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房間里就跟藏了寶似的,不讓人看。”</br> 兩人聊到了花掌柜。</br> 她真沒想到花掌柜這么熱情開朗的人,居然有一段凄苦的過去。</br> 花掌柜原來不是秦州城的人,而是從潁州城逃難來的。逃到秦州城后,做過很多事,幫人洗衣服,給人做粗使丫鬟,好不容易攢到錢,才開了一間這樣的客棧,現在才總算熬出了頭。</br> “我們掌柜的可厲害了,當初客棧剛開的時候,許是搶了別人的生意,就有人看我家掌柜的不順眼,想來砸店。我家掌柜的就站在門口,手里拿著一把菜刀,說誰來就和誰拼命,誰都怕不要命的,把那些人嚇跑了。”小六炫耀著他家掌柜的豐功偉績。</br> 棠鯉卻聽出了心酸。</br> 花姐姐能有今天,是吃了幾十年的苦換來的,真不容易。</br> 真希望她的日子能好好過下去,而不是又陷入戰亂里。</br> 匈奴要是攻進來,多少人成為刀下亡魂,又多少人流離失所?</br> 傍晚的時候,衛擎才回來,一身汗,只著一身薄薄的衣裳,勾勒出身上的肌肉,陽剛味十足。</br> 棠鯉一看到他,眼睛頓時一亮,跑了上去。</br> “相公!”</br> 衛擎摸了摸她的腦袋,拉著她的手往客棧里走去。</br> “小六,打幾桶熱的洗澡水上來。”棠鯉叫道。</br> 棠鯉和衛擎一起上了樓。</br> “相公,怎么樣了?”</br> “曹將軍信了內應的事,城門處會加強防守。”衛擎道。</br> 棠鯉心中開心,很好奇:“相公,你是怎么跟曹將軍說的?”</br> 衛擎并沒有說夢的事,而是說自己在秦州城里看到不少匈奴人,曹將軍向來看重衛擎,衛擎說的話,他都信服了。</br> “相公,你真棒。”棠鯉在他的唇邊親了一下。</br> 臉上有柔軟劃過,衛擎轉頭看著媳婦兒白嫩嫩的臉,心猿意馬的。</br> “媳婦兒,我這么棒,給不給獎賞?”</br> 棠鯉眼波流轉:“要什么獎賞?”</br> 衛擎眨了眨眼,又道:“媳婦兒,你幫我洗澡吧?”</br> 棠鯉答應了。</br> 等到媳婦兒軟軟的小手在他背上撫摸著的時候,衛擎才知道什么叫引火上身。</br> 他微微仰著頭,喉結愈加地突出,上下動了動,水順著滑下去,莫名性感。</br> 盡心盡力幫他搓澡的棠鯉并沒有察覺到。</br> 她男人身上都是肌肉,硬邦邦的,真難搓。</br> 等搓完澡,她累得滿頭大汗。</br> “媳婦兒,還有一個地方沒搓。”衛擎道,聲音沙啞。</br> 棠鯉愣住了,不可能吧,她搓得那么干凈,怎么可能漏了?</br> “這里。”</br> 棠鯉嫩白的小臉,一下紅了。</br> 男人的聲音沙啞,帶著蠱惑……</br> ……</br> 翌日,傍晚。</br> 這件事好似解決了,棠鯉和衛擎也有了閑心思逛街。</br> 秦州城好歹是一座城,又是通商要地,因此熱鬧程度不是遙水鎮可以比的。</br> 這里面有很多東西,棠鯉和衛擎都沒有見識過。</br> 衛擎也是好奇心重的,看到什么稀奇的東西,都要湊上去看上一眼。</br> “媳婦,這東西居然可以吹泡泡。”衛擎好奇道。</br> 那是一個竹子做成的圓圈,蘸上肥皂水,就能吹泡泡了。</br> “買。”棠鯉給了錢。</br> 衛擎拿著竹圈,吹了一路。</br> 棠鯉看著他就跟大男孩似的,不由得露出了笑。</br> 她男人還怪可愛的。</br> 走著走著,棠鯉的腳步突然停下來。</br> 她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走進了一個檔口,那檔口,如果她沒看錯的話,好像是青樓。</br> “相公,我剛好像看到曹將軍身邊的小曹將軍曹華了。”棠鯉道。</br> “不可能吧。”衛擎道。</br> “咋不可能了?”</br> “那可是青樓啊。”</br> “你們男人不是最愛逛青樓嗎?”</br> 衛擎嚇得手里的竹圈差點掉在地上,他連忙舉起雙手,投降狀。</br> “媳婦,我可不愛。”</br> 棠鯉看著他被嚇壞的樣子,被逗笑了:“傻子。”</br> “媳婦兒,那曹華將軍真不可能,我昨天去找曹將軍,我們聊了一會兒天,曹將軍對曹華很信任,說他為人正直,又聰明,還不近女色、不喝酒,不會誤事,是他養大的孩子里最看好的。”衛擎道。</br> “曹將軍為什么對你說這個?”棠鯉看向他。</br> “曹將軍說我要是參軍,比曹華還要厲害。”</br> 好家伙,這老曹還在勾搭他男人參軍呢!</br> 棠鯉還是覺得那進去的人是曹華,和衛擎打了賭,兩人就在青樓對面的茶館坐著。</br> 喝了一壺茶,居然看到一人從青樓里出來了,正是曹華。</br> 衛擎的眼睛都瞪得圓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