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天翼，你在做什么？”方守備怒吼道。</br> 趙都尉自覺抓到了他的把柄，一點不怕他：“方守備，我發現你這親兵心懷不軌，所以就幫著你審訊一下。”</br> “我的人犯了錯，我自己會審訊，不需要趙都尉操心！”</br> “就怕方守備也是這犯錯之人啊。”趙都尉慢悠悠道。</br> 方守備瞪著他：“趙天翼，你什么意思？”</br> “那我就直說了，你收受賄賂，私帶人進來探親，犯了將軍定下的軍法！”趙都尉撕破臉道。</br> “你胡說！你有證據嗎？”方守備冷冷道。</br> “將軍來了，自然會見分曉！”趙都尉道，分外得意，神氣極了。</br> 聽到‘將軍’時，方守備的眉頭皺了皺。</br> 他心中是害怕的，但是他見識膽識都廣，為官多年，臉上并沒有顯露出來。</br> “私自毆打我的親兵和兵卒，我看將軍要怪罪的是你吧。”方守備看著一地血和生死未卜的兩人道。</br> 突然，營帳的簾子掀開，方守備和趙都尉都是神色一凜，停止了爭吵，朝著來人恭敬道：“將軍。”</br> 來人二十七八，身形高大，國字臉，長相稱不上俊美，但是卻不怒自威，眉目含著一股戾氣。他的右臉上有一塊刀疤，那種戾氣更添了幾分。</br> “將軍，坐！”剛剛很囂張的趙都尉，現在狗腿似的，把一條凳子搬到了將軍的身邊。</br> 他坐下，冷眼一掃，在掃過李大爺身上的時候，目光在他干瘦的臉頰上的三顆痣上頓了頓，眉頭微微蹙著。</br> “說吧，怎么回事？”</br> “將軍，是卑職看到方守備的親兵和一個士卒在說話，鬼鬼祟祟的。卑職覺得可疑，靠近了聽，才發現這兩人居然是爺孫關系！那親兵根本不是真的親兵，而是方守備帶進來探親的！方守備以權謀私，卑職自然不能坐視不理，便將這兩人抓起來審問。誰知這兩人居然不配合審問，襲擊卑職，卑職不得不自保，對他們動手。”趙都尉道。</br> “趙都尉是想殺人滅口，然后將罪名扣在我身上吧！”方守備冷聲反擊。</br> “方守備帶著親兵進來，大家都看到的，將軍，只要調查一下這兩人是不是爺孫關系，便可明確卑職說的是不是真的了。”趙都尉連忙道。</br> 將軍滿是威懾力的目光，落在了方守備的身上。</br> 方守備垂下頭，沒有再說話。</br> 其實，心已經涼了。</br> 將軍向來軍法嚴明，這件事要是查出來，自己肯定會被嚴懲。</br> 最害怕的事，還是發生了。</br> 按道理，這事本不該發生的，卻沒想到趙天翼盯自己這么緊。趙天翼就跟野狗似的，死死咬著自己。</br> 不過，他真以為，把自己從守備的位置擼下去，他就能得到將軍的重用，能有好日子過了？</br> 在這位將軍手下，可不好做事啊。</br> “將軍，卑職清者自清，調查肯定需要時間，這兩個傷者，還是先著軍醫來看了先？”方守備道。</br> 曹將軍點了點頭。</br> 他身為主將，事情忙，本該離去，但是卻總覺得有什么事牽著，讓他留在了營帳里。</br> 軍醫很快來了，給少的止了血，又給老的看了傷。</br> “傷勢怎么樣了？”曹將軍目光落在老的身上，問道。</br> “這位老人家斷了三根肋骨，主要還是頭被撞，暈了過去。老人家身體差，禁不起折騰……我開些藥，可以先吃藥看看。”軍醫道。</br> 他話里的意思很明白，如果是年輕人，這傷沒什么問題，但是老人家，就只能聽天由命了。</br> 曹將軍的眉頭皺得更加緊了。</br> “這兩人，治好了，本將軍明日來看。”他看向方守備和趙都尉，眸光泛冷，“你們倆，跟我來。”</br> 方守備和趙都尉都不禁打了一個寒戰。</br> ……</br> 棠鯉和白沐陽，原本是在客棧里等著的，眼見著天快黑了，有些等不住，便去了守備府的門口等著。</br> 等到天黑的時候，便見到方守備騎馬回來了。</br> 兩人連忙迎上去，方守備剛從馬上下來，神色之間帶著一股頹廢之色。</br> 棠鯉本見他一個人回來，便有些不安，再看他的神色，心中更加不安了，連忙問道：“方守備，如何了？李大爺呢？”</br> 方守備悶聲不說話。</br> 白沐陽問了，方守備才開口，幾句話便將軍營里發生的事交代了。</br> 聽到李大爺和朱成見面被發現，兩人還被打了一頓，現在生死未卜的時候，棠鯉腦袋‘轟隆’一下，差點站不穩。</br> 怎么會這樣？</br> “現在鎮北將軍親自處理這件事，也只能聽天由命了，這件事我也無能為力了。”方守備道。</br> 他的心情也很不好。</br> 白沐陽拉著他到一邊，白沐陽不知道說了什么，方守備的臉色才稍微好看一些。</br> 方守備拍了拍白沐陽的肩膀，這才進了守備府。</br> 白沐陽帶著棠鯉回了客棧。</br> 一回客棧，棠鯉就進了房間，說累，要休息，將門關上了。</br> 白沐陽回了自己的房間，腦海中一直回蕩著她那慘白的小臉。</br> 李大爺進一趟軍營，結果發生了這樣的事，好心辦了壞事，他怕棠鯉自責。</br> 這本來就不怪她，他怕她鉆牛角尖，把自己悶出病來。</br> 白沐陽在自己房間里待了一會兒，越想越擔心，就起身出門，來到棠鯉的房間前。</br> 他剛想敲門，房間門就打開了。</br> 那張明艷的小臉上，郁氣消散了一些。白沐陽很驚訝。</br> “哥，下去吃晚飯吧。”棠鯉道。</br> 白沐陽點了點頭，兩人一起下了樓，去了隔壁的酒樓。</br> 白沐陽點的菜，都是棠鯉愛吃的。</br> 棠鯉吃飯的時候，白沐陽若有似無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見她胃口不錯，吃了兩碗飯，心中稍稍松了一口氣。</br> “哥，你別擔心，這點事我擔得住。”棠鯉道。</br> 白沐陽的臉上也露出了一個笑，是啊，他這妹妹有膽識，有想法，肯定不會因此六神無主。</br> “棠棠，我這秦州城還有一些認識的人，我再想想辦法，你別擔心。”白沐陽道。</br> “哥，我想去見那位鎮北將軍。”棠鯉道。</br> 棠鯉這話直接把白沐陽驚到了。</br> 將軍，武夫，手上不知道沾了多少人的鮮血，一般人都嚇得要死，他妹妹居然要去見這將軍！</br> 而且，這鎮北將軍還不是一般的將軍，更兇煞，更冷血！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