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鯉去找了蘇大夫。</br> 蘇大夫是幾個村子里唯一的大夫，不同于一般的赤腳大夫，蘇大夫的醫術很高明。</br> 據說蘇大夫原本上京最大的醫館的首席大夫，后來不知道怎么治死了人，就被趕出了上京，沒醫館敢收他，他只能來這小山村里過活。</br> 棠鯉敲開了蘇大夫的門。</br> 蘇大夫三十五六的年紀，穿著帶補丁的粗布麻衣，衣服洗得泛白，但是很干凈。</br> “蘇大夫，你采藥的時候能帶上我嗎？”棠鯉直截了當道。</br> 蘇大夫很驚訝：“你不會想上山找銀鈴草吧？雖然這一帶環境適合銀鈴草生長，但是要是有早就被人采了，所以別費力了。”</br> “試試吧，萬一有呢。”棠鯉道。</br> 她明明生得一副嬌滴滴的模樣，卻有一股執拗勁。</br> 蘇大夫看著她便想到了自己，為了自己愛的人，無論希望多渺小都要嘗試。</br> 蘇大夫答應了她。</br> 蘇大夫要去背藥簍，棠鯉連忙搶在他前面背上了。</br> 她這是找蘇大夫幫忙，當然得勤快一點。</br> 兩人剛要出門，從門里跑來一個婦人，那婦人邊走邊咳嗽，身體十分弱。</br> 多年的舊病之下，她的臉色泛黃，整個人十分瘦弱，像是風一吹就會刮跑一般。</br> “風這么大，你跑出來干嘛？”蘇大夫皺眉。</br> “這饅頭帶著，餓了吃。”她往蘇大夫的懷里塞了兩個饅頭。</br> “好好，你在家待著，別跑出來了。”蘇大夫，眼睛帶著一抹擔憂。</br> 她對著棠鯉笑了笑，就進了門。她是癆病，村子里的人都怕她，她也不敢太接近棠鯉。</br> 蘇大夫和棠鯉一起往山里走。</br> 在路上，蘇大夫向棠鯉描述了銀鈴草的樣子。</br> 巴掌大的葉子，葉子的形狀像鈴鐺，一般都是四片到五片，根莖有小指一般粗，高到人的膝蓋左右。</br> 棠鯉記著銀鈴草的樣子，四處搜尋著。她們錦鯉的運氣向來好，她更是錦鯉一族里運氣最好的崽，棠鯉對找到銀鈴草很有自信，最多只是時間問題。</br> 蘇大夫任由她去，等怎么也找不到，她就會死心了。</br> 這座山都快被他翻過來了，他連銀鈴草的影子都沒見到過。他唯一一次見到這藥材，還是在上京，京城回春堂里唯一一株銀鈴草，后來給太后治病才用上，可見多珍貴！</br> “山里有蛇，你小心一點，別離我太遠。”蘇大夫交代道。</br> 棠鯉應了，四處走著。</br> 蘇大夫采著藥，時間流逝。</br> 突然，他聽到一聲叫，蘇大夫抬起頭，就看到棠鯉匆匆朝自己跑來。</br> “蘇大夫，你快來！”棠鯉的聲音里滿是激動。</br> 蘇大夫心想，這么急是找到銀鈴草了？不可能吧？！</br> 但還是站起身，背起藥簍，跟在她的身后。兩人穿過山林，走到一條小溪旁。</br> 棠鯉指著小溪旁的一顆巨石下方：“蘇大夫，你看！”</br> 蘇大夫順著她的指著的地方看去，眼睛一下瞪大了，嘴巴也變成了O型，震驚到了極點。</br> 鈴鐺一般的葉子，葉子偏紅……</br> 三棵銀鈴草挨著一起生長著！</br> 蘇大夫懷疑自己眼花了，揉了揉自己的眼睛。</br> 沒錯！正是銀鈴草！</br> 他在這山上采了四五年的藥能沒看到銀鈴草，這丫頭第一天來就遇到了，這究竟是什么運氣？！</br> 蘇大夫幾乎是顫抖著手，把那三棵銀鈴草挖了出來，然后放到自己的背簍里。</br> 和銀鈴草一比，他采的其他藥就跟野草一樣。</br> 蘇大夫把背簍給了棠鯉：“你背著。”</br> 兩個人下了山，這一路上，蘇大夫已經把這個藥怎么處理告訴她了，還重復了好幾遍，生怕她處理壞了，浪費這么好的藥材。</br> 蘇大夫看著背簍里的藥，表情糾結，欲言又止。</br> 他的妻子病了這么久，每晚咳嗽，已經三四年沒睡過一個好覺了。要是以銀鈴草的葉入藥，可能能治好，就算治不好，也能緩解癥狀，睡個好覺。</br> 但是這么珍貴的藥材，他實在說不出口。</br> “這藥特別珍貴，丫頭你千萬別讓人知道你有這么好的東西，知道嗎？”蘇大夫交代道。</br> “蘇大夫，要不你幫我處理吧？”棠鯉道。</br> “這……這么貴重的東西，你就不怕我貪了？”蘇大夫忍不住道。</br> “蘇大夫，我相信你的人品。”</br> 她可是千年的妖精，看人的眼光還是在那里的！</br> “而且，這銀鈴草是我們倆采的，我也不能獨吞了，到時葉子就歸您，剛好給您夫人治病！”</br> 蘇大夫這一下徹底愣住了。</br> “這……這……我也沒使什么力……”蘇大夫都結巴了。</br> 棠鯉把背簍拿了下來，塞給了蘇大夫：“那就麻煩你了，等處理好了我來拿藥。”</br> ……</br> 棠鯉回到家中，就發現衛擎坐在院子中，傷腿擱在椅子上，正在編竹籃。</br> 男人的身板大塊，身體也實在壯實，這九月天，穿著一件粗布長衫，袖子擼起，露出壯實的手臂，就那樣干著活。</br> 他的手掌很大，手上還有粗糲的繭子，但是卻很靈活，編起來很順手。</br> 他的腳邊還放著編好的竹籃，看起來就特別結實。</br> “衛擎，我采藥回來了！”棠鯉喜滋滋的。</br> 衛擎轉頭看她。</br> 小婦人臉上沾著泥巴，但是笑意難以抑制地透了出來，忍著不說，想要他猜，想要炫耀。</br> 那小模樣別提多可愛了。</br> 衛擎特別想把她摟進懷里，親一親。</br> 棠鯉突然湊近：“我找到銀鈴草了！”</br> 找到銀鈴草了？！</br> 衛擎心中說不出的喜悅，看著人歡喜，這消息也令他歡喜。</br> 衛擎直接勾住了她的腦袋，把她勾進了懷里，一低頭，就在她唇上啄了一下。</br> 棠鯉一下愣住了。</br> 她居然被親了！</br> 她的初吻被反派大人奪走了！</br> 棠鯉手指往衛擎身上一戳，戳在他堅硬的胸膛上：“流氓！”</br> 只是她聲音嬌嬌的，不像生氣，反而像是在撒嬌！</br> 衛擎爽朗一笑：“別急，等我腿好了，我們再圓房。”</br> 棠鯉：？？？</br> 圓……圓房？</br> 誰急了？？</br> 棠鯉真想敲開他的腦殼瞧瞧，看看里面是什么黃色廢料！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