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小桃就這樣在衛家住了下來,過了一晚,她心里就有些焦急了。</br> 孔家不會真的要休了她吧?</br> 真休了她怎么辦?</br> 衛小桃知道棠鯉為她好,又不好意思提出自己要主動回去的話。</br> 于是,便在這焦急中,拖了一天又一天。</br> 孔家的日子其實不好過。</br> 楊氏是多年的媳婦熬成婆,這十年來,什么事都是衛小桃做,洗衣做飯,就連洗腳水都是衛小桃打到她身前。</br> 她自然是不會干這些活,于是這些活就全交給了她的大兒媳張氏。</br> 張氏一嫁進孔家,就給孔家添了一個大孫子,衛小桃在的時候,她金貴著呢。楊氏偏心張氏,張氏奉承著楊氏,婆媳倆的關系十分好。</br> 如今,衛小桃不在,什么活都落到她身上了。</br> 洗衣做飯,看著簡單,但是一天下來,手都沒得歇。</br> 她想讓楊氏幫著她做飯,楊氏便有些不高興。</br> “現在地里沒什么活,你就洗衣做飯而已,平日里衛氏干那么多活也沒喊累啊。娘已經夠心疼你了,你這是骨頭懶了,多干干就好了。”</br> 張氏心中暗罵:老不死的,你骨頭更懶,懶得跟躺棺材里似的。</br> 臉上卻帶著笑:“娘,你說的對。”</br> “好了,快去做飯吧,昨天的味道太咸了,今晚少放點鹽。鹽巴那么貴,別敗家了。”</br> 張氏十幾年沒進過灶房,廚藝生疏了,炒的菜要么咸要么淡,孔家從老到少都吃得不滿意。</br> 張氏心里暗罵了兩句,進了灶房干活,忙活了大半個時辰,才把飯折騰出來。</br> 三道菜,其中就有一道是孔老漢抓的魚。</br> 孔老漢可愛吃魚了,衛小桃做得魚味道也不錯,所以他老是惦記著。</br> 孔老漢開心地夾了一口,結果一入口,又焦又腥,十分難吃。</br> 孔老漢直接摔了碗:“這做得什么飯!豬都吃不下!”</br> 飯也不吃,就回了自己的房間。</br> 楊氏連忙捧可一碗飯進屋給孔老漢,出來的時候不太高興。</br> “張氏,平時衛氏在,活有人干,你不干也行,但是你得會啊,你看你,浪費了一條魚!”</br> 張氏滿心不滿,今晚的柴還是她劈的呢,就知道教訓她,真是一家子懶鬼!</br> “娘,我知道了,下一次一定好好做。娘,小桃也在她弟家待了好幾天了,這總待在娘家不太好,不如讓二弟去把她接回來吧?”張氏道。</br> “接她回來干啥?蛋都下不了一個,帶著兩個賠錢貨,在家就是浪費米糠!別人愛養別人養去!是她自己要回去的,那就別回來了!”楊氏罵罵咧咧道。</br> 張氏只能把要說的話咽下去。</br> 張氏懶散慣了,她覺得自己再這樣下去,她就要累死了。</br> 第二天一早上,她偷著吃了一顆巴豆,然后就拉起了肚子,一直往茅廁跑。</br> 她拉得虛脫,自然干不了活,家里的活只能楊氏去干。</br> 楊氏做的飯比張氏好一些。</br> 孔家上下吃的稍微滿意一些。</br> 孔老漢道:“以后飯還是你來做吧,別讓張氏糟蹋糧食。”</br> 楊氏洗衣做飯,還得洗碗燒水,一天下來,感覺自己一把老骨頭都要散了。</br> 楊氏既不想浪費米糠在衛小桃母女身上,又覺得干活累,那是相當的糾結。</br> 她在心中暗罵了張氏的沒用,還是決定要讓衛小桃回來。</br> 于是第二天,她就把孔老漢和孔栓叫出來商量。</br> “栓兒,要么你還是把衛小桃接回來吧。”楊氏道。</br> “娘,喊她回來干啥?看著她就煩!還吃那么多飯,跟母豬似的,浪費飯!”孔栓嘟囔著道。</br> “她吃得多,活也干得多啊,現在地里是沒啥活,到時要收谷子了,誰干?全你干?”</br> “娘,那就再討一個能干的媳婦嘛。衛擎那媳婦就那么能干,會掙錢又漂亮。”孔栓想著就流口水。</br> “討媳婦不要錢的嗎?你現在有討媳婦的錢嗎?”楊氏捶著孔栓道。</br> 孔栓不說話了。</br> “娘,弟,那煤山上我有認識的人,那上面要人干活,男的女的都行,現在地里沒啥活,可以讓衛小桃去煤山上干活啊。在那煤山上,男的一天掙七八百文,女的一天能掙四五百個大錢呢。”孔大柱道。</br> 孔大柱四處溜達,認識一堆狐朋狗友,消息也很靈通。</br> “這么好的活,你咋不早說,和你弟一起去干呢?”楊氏饞錢,忍不住道。</br> “娘,那煤礦經常壓死人,我和弟要是被壓死了,那你還不哭死。”孔大柱湊近孔栓,話里有話,“弟,要是壓死了,礦上一人賠十兩銀子呢。”</br> 一天五百,一個月就有十幾兩啊!</br> 一個月就夠他討一個媳婦了!</br> 要是衛小桃死了,他還能再拿十兩,不僅討上新媳婦,還能過上好日子。</br> 孔栓心動的不得了:“娘,我去接衛小桃回來!”</br> ……</br> 衛家。</br> 衛小桃在這里住了四天了,這四天好吃好喝,她氣色都好了很多。</br> 但是,卻越來越心焦,干活都不得勁。</br> 孔家真的會來接她嗎?</br> 她這么久不回去,孔家會不會直接把她休了啊?</br> 其實仔細想想,她當家的挺不錯的,她生不出男孩,當家的沒休了她,也沒和別的女人搞一起。</br> 衛小桃的手工活做不下去了,帶著招娣和念娣去了棠鯉的鋪子里。</br> 棠鯉正在鋪子里教鄭鼎看賬本,見衛小桃來找自己,便讓鄭鼎自己看,她來招呼衛小桃了。</br> “姐,怎么了?”棠鯉問道。</br> “弟妹,這幾天真是打擾你了,我還是回去吧。”衛小桃道。</br> 棠鯉其實早就看出衛小桃的心焦了,只是她一直沒點破。</br> 她不明白孔栓那種男人有什么可留戀的,但是她不是衛小桃,日子是衛小桃過,自己不能替她做決定。</br> “好,我送你們。”棠鯉道。</br> 棠鯉剛送衛小桃到門口,就看到門口站著一個人,正是孔栓!</br> 孔栓一向很自信,覺得自己很優秀,但是看到棠鯉,心中莫名生了自卑與愧色,有些怕她。</br> “當家的,你咋在這?”衛小桃喊道,聲音里滿是驚喜。</br> 孔栓端起架子,哼了一聲:“我來接你回家的!在外面呆久了,是不是忘記回家了?”</br> “沒……就是在阿擎家住了幾天,當家的,我跟你回去,你還打我嗎?”衛小桃想起棠鯉教她的話,說當家的要是來接她,就說明孔家離不開她,她要趁機提條件。</br> 孔栓想起自己答應棠鯉的,連忙道:“我打你做什么?你是我婆娘,我當然要疼你了!”</br> 這句話把衛小桃哄得特別開心,開開心心地跟著孔栓回去了。</br> 棠鯉看著他們遠去的背影,輕輕嘆了一口氣。</br> 孔栓說話根本不過心,衛小桃這日子還有的折騰。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