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竟有那么多人在,唐浩初猶豫了一下，還是接過了鄭銳霖遞來的水，然后努力平穩(wěn)氣息，漸漸止了咳。而鄭銳霖之前遞水的動作和反應(yīng)實在太快,臉上的擔(dān)心和著急也實在太明顯，在座的都是人精，立即就有人瞧出了苗頭，忍不住問：“鄭副局和唐博士是熟人？”
    唐浩初微微皺起眉，不知道該怎么答比較好，鄭銳霖施施然地在旁邊等了一會兒，才不緊不慢地道：“嗯，我們從幾歲起就認(rèn)識了。”
    問話的是市□□的一名公職人員，喝了幾杯酒有點上頭，立即滿臉紅光的感嘆說：“哎呀，那么早就認(rèn)識了,這可是青梅竹馬啊！！”
    大概是被‘青梅竹馬’這四個字取悅了,鄭銳霖的表情流露出一絲幾不可見的滿意，那張棱角分明又冷厲嚴(yán)肅的臉上也添了幾份柔和。閱人無數(shù)的老院長立即就瞧明白了，——鄭銳霖會答應(yīng)來赴宴完全是為了唐浩初，而他邀請鄭銳霖過來也算是有求于他，畢竟在項目審批的過程中環(huán)保局是非常重要的一環(huán),于是接過□□那人的話頭道：“我只知道鄭副局也是咱們青大畢業(yè)的，卻沒想到和浩初還是竹馬。你們這又是竹馬又是校友的，關(guān)系怕是其他任何人都比不過了。”
    唐浩初的博士生導(dǎo)師洪峰也跟著插話：“S市果然出人才,你們這對竹馬太厲害了。鄭副局我就不說了，浩初可是我們整個醫(yī)學(xué)院的招牌，國內(nèi)外各大醫(yī)院和研究所都爭著搶著要，上面還特地發(fā)話說要不惜一切代價留住他這樣的人才，千萬不能讓他被國外的研究所招攬了去。”
    鄭銳霖表情里的那絲幾不可見的滿意隱隱間變得更濃了，似乎聽見人夸唐浩初比夸他自己還要滿意，還分別跟院長和洪峰都多聊了幾句。他在人際關(guān)系的處理上本就游刃有余，就算只不甚熱絡(luò)的聊幾句，也能讓說的和聽的彼此都覺得愉悅和舒心。桌上只有唐浩初依舊一言不發(fā)，可能是怕和鄭銳霖的筷子再度撞上，他甚至減少了夾菜的頻率。
    鄭銳霖大概察覺到了這一點，忍不住開始越來越多地給他夾菜，尤其看到他喜歡的食物，會第一時間送到他的盤子里。有的食物甚至處理好了才給他，比如帶了刺的魚肉和帶有殼的蝦。
    對于唐浩初偏愛的口味，鄭銳霖自然了如指掌。最喜歡的就是甜，接下來應(yīng)該是辣，其它酸的苦的很少碰。而唐浩初喜歡吃辣卻不怎么能吃辣，很輕易就會被辣得嘴唇通紅，甚至連眼尾和臉頰都染著紅暈，要咕咚咕咚地灌好幾杯水才能緩過來。www.
    于是轉(zhuǎn)眼的功夫唐浩初的盤子已經(jīng)被鄭銳霖堆了很多食物，宴席也已經(jīng)過半，幾十道熱菜都上的差不多了，下面上了一道武市的特色小吃蛋花甜酒。
    唐浩初念小學(xué)的時候在鄭家住了將近兩年，鄭家當(dāng)初的廚娘正好是武市人，蛋花甜酒做得特別好，鄭銳霖清楚地記得唐浩初很喜歡喝這個，甚至有一次差點喝醉了，便給唐浩初盛了滿滿一碗。盛完還不忘把他不喜歡的枸杞給挑走，仔仔細(xì)細(xì)地?fù)旄蓛袅瞬潘瓦^來，然而唐浩初沒有接，還表示出了明確的拒絕：“我已經(jīng)飽了，謝謝。”
    鄭銳霖看著唐浩初盤子上幾乎沒怎么動過的食物皺起眉。——這么點飯量就飽了顯然是不可能的，也不可能是突然就不喜歡蛋花甜酒或者甜食了，只是不想要他遞的東西罷了。
    鄭銳霖垂下了眼睫，收回了碗。其實他的睫毛也很長，只是唐浩初的睫毛天生有點微卷，看上去會顯得更長，而鄭銳霖的睫毛特別直，只有垂下來的時候才能瞧出長短，此刻這樣睫毛低垂，似乎有種說不出的委屈。
    他今年還不滿三十，卻差不多是在座的人中官職最大的，而他又是剝蝦弄蟹又是挑刺剔骨，還給夾菜盛湯挑枸杞，實在細(xì)心的不能再細(xì)心，體貼的不能再體貼，幾乎把自己硬生生變成了一個仆從，讓人忍不住在心里感嘆這青梅竹馬的情誼果然不一般，所以在場的人當(dāng)真以為唐浩初是吃不下了，或者是今日胃口不佳，紛紛開口勸唐浩初嘗兩口，說味道很不錯，清淡香甜還能解膩，多多少少喝一點。
    找不到好的推拒理由的唐浩初只能主動抬手朝鄭銳霖那里伸去，把那只湯碗重新拿過來。
    但這碗湯盛得實在有點太滿，他前些天做實驗的時候又扭了手，右手有點使不上力，拿碗的時候難免有些不穩(wěn)，所以為了避免把湯撒出去而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碗上。正全神貫注的時候斜地里突然伸來另一只手，讓他下意識一躲，碗跟著一傾，一部分湯水避不可免地灑在了那只手的袖子上，——手的主人正是想幫他端碗的鄭銳霖。
    唐浩初望著鄭銳霖被弄臟的袖子皺起眉，隨即誠懇地道歉：“我不是故意的……”
    鄭銳霖抬頭看了唐浩初一眼。他似乎已經(jīng)認(rèn)定了他就是故意躲他，這一眼簡直輕忽的像沒在看他，眼神里竟帶著點哀莫大于心死的味道，然后跟桌上的其他人打了聲招呼便去了洗手間。
    唐浩初注意到鄭銳霖看他的同時還握了握拳，——這是鄭銳霖忍耐某種情緒時會做的小動作，但鄭銳霖的表情完全不是忍耐著怒火要教訓(xùn)人的樣子，反倒像是心灰意冷的苦逼臉。
    唐浩初微微一愣，又想著米酒恐怕不好洗，也跟去了洗手間。進(jìn)去卻看到鄭銳霖沒有洗手也沒有洗衣服，而是在用手往臉上潑水的方式洗臉。
    “抱歉，”唐浩初再次表示自己的歉意，“衣服我可以幫你拿去干洗，或者賠你一件，你……”
    鄭銳霖關(guān)了水龍頭，面無表情地打斷了唐浩初的話：“不肯吃我給的東西又故意躲開我的手，都這么多年過去了，你連朋友都不愿意跟我做？”
    唐浩初下意識搖了搖頭，而鄭銳霖的語氣也和那張沒有表情的臉一樣聽不出任何起伏：“你拒絕過我那么多次，每次都不留一點余地，你以為我還會再以前那樣癡戀你？”
    唐浩初又搖了搖頭，這次搖頭的動作比剛才還要快。然而鄭銳霖仿佛沒看到他搖頭一樣繼續(xù)用那種沒有起伏的語氣道：“還是你以為這些年我依然每天都在苦苦想你，只要你稍微給個好臉色，就會重新追著你不放？”
    這回唐浩初不僅搖頭還開了口：“不，你不會。”
    因為若換位思考，唐浩初是絕對不會這樣做的，這么一想覺得自己之前的舉止的確不太對，便主動走到鄭銳霖跟前查看他的袖子。灑在上面的米酒已經(jīng)干了，白色的襯衫因此而泛起難看的米黃，只有把袖子挽起來才能將其遮住。唐浩初親手幫鄭銳霖把袖子卷好，認(rèn)真說：“襯衫的價格多少，可以直接轉(zhuǎn)給你，或者告訴尺碼和品牌，買到后送過去。”
    他說長句子的時候依然有些艱澀和緩慢，但不至于聽不懂，鄭銳霖自然一下子就聽懂了，卻仍保持著一張面無表情的死灰臉，只不置可否的嗯了一聲。
    唐浩初就當(dāng)他答應(yīng)了，想著他有自己的聯(lián)系方式可以隨時把價格報過來，又見他的袖子已經(jīng)被卷得完全看不出什么污漬了，露出一點手臂的樣子還有一種雅痞的帥氣，于是轉(zhuǎn)過身道：“那先回去吧。”
    卻不料走到門口的時候就被一個從后邊來的力道拽住了。
    鄭銳霖的動作太急，所以力道大的讓唐浩初稍微有點踉蹌，整個人幾乎要撞到鄭銳霖身上。關(guān)門的聲音很輕，落在唐浩初耳里卻覺得很重，鄭銳霖關(guān)門的同時把他全身都牢牢地?fù)нM(jìn)懷里，然后竟在他耳邊自暴自棄的低低開口：“……我就是在想你。”
    “這些年我依然每天都在苦苦想你，只要你稍微給個好臉色就會忍不住重新追著你不放，就算你拒絕過我再多次，也依然跟以前那樣喜歡你……”
    鄭銳霖就像認(rèn)命了或者投降了一般，語氣再也不復(fù)之前的毫無起伏，而是啞得厲害。他沒說的是他何止想他，他甚至在房間藏滿了他的照片，每一年每一月的都有，上面有單人的雙人的也有多人的，卻沒有一個人看向鏡頭，顯然全都源于偷拍。
    他就靠著這些照片望梅止渴，在看到唐浩初和程昱一同出門或回家的照片時，原本柔和的眼又忍不住變得凌厲和陰暗。他無比嫉妒程昱，從來沒這么嫉妒過一個人，照片上有程昱的部分都被撕下來揉成面目全非的紙團(tuán)，扭曲的人臉就像誰扭曲的心。
    唐浩初的鼻子在剛才猛地一拉之下撞到了鄭銳霖下巴，撞得并不疼，但鼻尖泛起了紅，眼睛里也平白多了一層水光，模樣看起來簡直委屈得要命，水潤潤的眼睛又因鄭銳霖的話而怔愣地望著他，手同時下意識揉了揉鼻子，輕易就能把鄭銳霖一顆心望得又柔又軟。
    聲音忍不住也跟著變得極輕極軟，“撞疼了嗎？乖啊，我給你吹吹，吹一吹就不疼了。”
    語氣像極了鄭銳霖當(dāng)年第一次見到那個四歲半的唐浩初時哄他的樣子，不知道的還以為他當(dāng)真在哄一個只有四歲大的小孩子，說著就低下頭在唐浩初微紅的鼻尖上輕輕吹了吹，溫?zé)岬暮粑褚魂囄⑽⒌呐L(fēng)，很柔，又很癢，能吹得人全身都跟著癢。
    兩人此刻的姿勢非常近，所以互相之間都能清清楚楚地感受到彼此身上的熱度，尤其是唐浩初，覺得鄭銳霖身上簡直燙得像燃燒的火爐，似乎能在無形中削弱他的力氣，讓他無法動彈。大腦似乎也因這樣的熱度停止了思考，唐浩初甚至沒意識到這樣近的姿勢有什么問題，也沒有表示掙扎和抗拒。
    被吻住的時候同樣沒有掙扎和抗拒。
    唐浩初的體溫一向偏低，所以唇瓣有些微冰，鄭銳霖卻覺得自己要被那冰燒起來。這個吻雖然急切，但并不粗暴，甚至堪稱溫柔，像對待一不小心就會融化的寶貝，舍不得磕碰到一星半點。
    吻上去之后鄭銳霖才徹底意識到自己究竟有多想他。他曾一遍又一遍的撫摸過照片上的唐浩初的臉，但摸一百遍也不如看真實的他一眼。
    “浩浩，”鄭銳霖一邊輕吻一邊低喃，淺淡的話語在唇舌間時隱時現(xiàn)，似乎就連說話這點空隙都舍不得離開對方的唇瓣，“浩浩乖……”
    唐浩初一直表現(xiàn)的很乖，乖到讓鄭銳霖想把他縮小了揣進(jìn)懷里帶回家藏起來。但鄭銳霖已經(jīng)不是當(dāng)年那個二十出頭的不成熟的青年，所以這個吻并沒有持續(xù)多久就停止了，鄭銳霖甚至主動將緊抓著唐浩初的手松開，然后深呼吸了一口氣，努力轉(zhuǎn)移話題和情緒道：“你這幾年過得好嗎？”
    唐浩初點點頭嗯了一聲。
    “那我也過得很好。”鄭銳霖的聲音顯然比以前更深沉也更有磁性了，所以在壓低的時候會有種說不出的悠遠(yuǎn)，片刻后又喚：“浩浩……”
    他聲音里的悠遠(yuǎn)感更重了，還帶著些欣慰的感覺，“你比以前高了點，氣質(zhì)看上去也更成熟了，但相貌一點也沒變。”
    唐浩初說不出什么話來，只又點了點頭嗯了一聲。
    “我看過你獲得國家表彰和國際醫(yī)學(xué)獎項的新聞，也聽說了你受邀去國外參加生物醫(yī)學(xué)研究的事，我為你感覺驕傲，——你一直都讓人感覺驕傲。”
    “……嗯。”
    “你現(xiàn)在比以前過得更好，對不對？”
    “……嗯。”
    鄭銳霖輕輕吸了口氣，突然再次轉(zhuǎn)移話題：“你還記得我們小時候一起去上學(xué)時走的路嗎？”
    唐浩初抬頭看向了鄭銳霖，鄭銳霖的眼睛卻落在了某個虛空的地方，“那時候天很藍(lán)，陽光總是很明媚，清晨和你走在行人不多的街道上，聞著新鮮的空氣和沿街包子鋪的香味，聽著清脆的鳥鳴，摸摸從樹葉縫里灑下的陽光，一整天都能愉悅起來。如今雖然也有過那種好天氣，可那樣好的陽光，竟再沒遇見過。”
    唐浩初也從記憶里翻出了那條路，雖然對它的印象并沒有那么深，卻恍然間覺得自己似乎在鄭銳霖的描述中回到了那條路上，甚至恍惚以為自己看到了當(dāng)年那個和他一起去學(xué)校的少年。
    程昱的電話就是這時候來的。
    不切時宜的鈴聲將所有氣氛打破，把人從那條前往校園的小路一下拉回現(xiàn)實。
    程昱那邊其實已經(jīng)有點醉了，否則也不會打這個電話，唐浩初自然沒有答應(yīng)程昱的要求，——這邊的飯局還沒結(jié)束，院長和導(dǎo)師都沒走，于情于理他都不能提前離席。
    此刻是下午四點半，待唐浩初和鄭銳霖回包間的時候，眾人正開始第三輪勸酒，其中有兩個人似乎都喝得有點暈乎了，連不會喝酒的洪峰也喝了兩杯，所以飯局最終拖到了五點多才散。因為要去學(xué)校拿之前做的課題報告，唐浩初跟著學(xué)校的車一起回了學(xué)校，路上主動給程昱打了個電話，卻沒有打通。
    他想了想，最終在拿到材料后打車去了程昱曾在電話里說的地址。
    是一間俱樂部，共兩層，底層大廳看上去跟那些普通酒吧沒什么兩樣，有DJ放著喧鬧的音樂，一群或殺馬特或潮流時尚的年輕人在池子里亂蹦亂跳，二樓看上去要更高端一些，但依舊免不了群魔亂舞。唐浩初是在侍應(yīng)生的引路下從電梯上的樓，——才不過兩層就財大氣粗地安裝了電梯，還把電梯弄得跟五星級酒店一樣豪華，處處充滿了奢靡的氣質(zhì)。
    唐浩初身上的氣質(zhì)和這里明顯不搭，所以一出電梯就有好幾雙眼睛定在了他身上，其中也包括程昱的那群朋友。
    其實他何止是和這間俱樂部不搭，和其他年紀(jì)相仿的同齡人也有很大不同。穿著簡簡單單的白衣黑褲，身姿修長又優(yōu)雅，就像還沒畢業(yè)的大學(xué)生，可那種沉穩(wěn)和清貴的氣質(zhì)又是一般大學(xué)生完全比不了的。
    唐浩初已經(jīng)隱隱看到了角落里程昱的背影，隨即穿過人流慢慢往他那邊走去，穩(wěn)步走過來的姿勢顯得腿格外修長，氣質(zhì)也比靜態(tài)更加出眾，幾乎讓程昱的那群朋友全看得愣了愣。他們以前曾經(jīng)打趣程昱，說他怎么就那么喜歡一個同性，這么多年來都死心不改，整日里天沒黑就趕著回家，就算有應(yīng)酬也時刻電話報備，每個節(jié)日一次不落地精心準(zhǔn)備禮物，甚至藏著掖著不舍得讓人露臉，對方有那么好嗎？
    程昱一概回道你懂個屁。
    他們現(xiàn)在約莫懂了。
    以前打趣程昱時的那份調(diào)笑的心思也不自覺地收得干干凈凈，想著這也許就是高知人士特有的能力，能讓人看了心情就沉穩(wěn)下來，甚至想附庸風(fēng)雅地泡一杯茶，和他坐下來說一說話，或者只是靜靜地呆一會兒。待唐浩初走近了之后就怔愣得更加明顯，因為青年的相貌竟然絲毫不亞于他的氣質(zhì)，眉目精致到無可挑剔，只是表情端莊冷淡到?jīng)]有一絲溫度，像完美的冰雕。
    這群人中，林封和許之續(xù)是多年前曾在程昱生日的時候見過唐浩初一面的，但其他更多的都是只聞其名未見其人，所以這一愣就再也移不開眼了。而他們只顧著看唐浩初，卻忘了管喝醉的程昱。
    程昱從被唐浩初再次拒絕后就開始喝悶酒，再加上有人刻意勸酒，喝得實在有點多。勸他喝酒的是一個穿夾克衫的男青年和穿白裙的女孩子，——白裙女孩的母親和程昱的母親是老同學(xué)，所以很早就認(rèn)識程昱了，最近甚至有明著追求他的趨勢。夾克衫青年則是暗戀白裙女孩的人，也不知聽到他說了什么，程昱猛然站起身，像頭發(fā)怒的獅子般抬拳朝對方砸去。
    唐浩初還沒看過這樣兇戾的程昱，——穿著不需要打領(lǐng)帶的休閑西裝，脖子上卻打著去年生日時唐浩初送給他的領(lǐng)帶，臉上盡是酒氣醺出來的紅暈，就跟發(fā)酒瘋似的，似乎要沖上去和每個惹他不快的人通通干一架。白裙女孩第一個拉住了程昱，然后也不知是故意為之還是一不小心真摔了，在唐浩初走到程昱身前的時候軟綿綿地倒在了程昱懷里。
    喝醉的人本來就站不穩(wěn)，程昱一不留神也被她帶倒了，兩人以一個相當(dāng)曖昧的姿勢齊齊摔在地上。林封第一個反應(yīng)過來，忙轉(zhuǎn)身去拉程昱，甚至試圖盲羊補(bǔ)牢地用自己的身體擋住唐浩初的視線，同時嚷嚷道：“哎呦程子，程總，程將軍，別鬧了，快醒醒神，看看誰來了……”
    林封的嗓門本來就大，這么一嚷嚷，程昱一下就醒神了不少，然后抬起頭，有些茫然和呆滯地看著居高臨下的唐浩初，剛才這么兇狠的表情現(xiàn)在就像被針扎的皮球一般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漏氣似的蔫了，簡直讓其他人瞧得嘆為觀止。</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