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獄之主的目光很平靜。夢魔心里很慌張。</br> 原本以為所謂的舊神復蘇只是一個謊言,卻沒想到不僅親眼見到了復蘇的巫神,還和他大戰一場,更是看到了巫神徹底的寂滅。</br> 難道,獄主已經知道了他的所作所為?</br> 不,應該還不知道……畢竟獄主一直都沒有回到鎮獄之中,自己和那些深淵強者之間的交流,也都極為隱秘。</br> 只是為什么要這么看著我?</br> 作為一個強大的至尊主宰,我現在有億點怕。</br> 隨后就聽獄主平靜地開口道:</br> “為何不阻止?”</br> 夢魔恍然大悟,原來鎮獄之主是怪他沒有阻止巫神自殺。</br> 他反而松了一口氣,連忙回答道:</br> “偉大的獄主,舊神的自毀難以逆轉,夢魔的能力太過弱小,無法改變進化體的深層崩毀,請獄主責罰……”</br> 弱小雖然也是一種罪,但罪不至死。</br> 就在這時,已經化成飛灰隨風飄散的巫神體內,突然掉出一個巴掌大小的方形金屬。</br> 李凡隨手一招,這金屬牌已經落到手中。</br> 就見這金屬通體烏黑,似乎是用隕鐵打造,隱隱有一種能量感,不知道是輻射還是什么。金屬牌的中央,是一個類似于甲骨文的“巫”字。</br> 在拿到這金屬牌的瞬間,李凡立刻感覺到掌心的鎮獄之匙變得灼熱,這金屬牌也微微發光。</br> 緊接著仿佛受到了鎮獄之匙的壓制,金屬牌之中有某種精神體被拽出,融入了李凡的右手小指之上。</br> 旋即,他的小指第二指節現出了一個淡淡的甲骨文“巫”字紋身,隨后又再次隱去。像極了之前鎮獄之匙融入掌心的一幕。</br> 與此同時,李凡立刻感覺到,自己與周圍這片所謂巫神洞天的聯系瞬間變得緊密起來。</br> 如果他愿意,就能夠隨意離開和來到這里,而這巫神洞天之中的很多東西,也能為他所用。</br> 他已經成為了這片巫神洞天的主人!</br> 李凡不由微微挑了挑眉毛,對這個變化有些意外。</br> 想來應該是因為他吞了巫神的意識核心精神體,所以算是繼承了巫神的位格?</br> 又或是因為吸收了巫神的意識,自己的精神力頻率可以達到與巫神相同的波段,成為進入這片空間的認證?</br> 這玩意兒好像用玄學和科學都能解釋的通……</br> 李凡不由心情大好。</br> 這個什么巫神洞天風和日麗鳥語花香的,環境可比鎮獄和深淵好太多了。以后自己沒事兒的時候過來旅游放松也行啊。</br> 是個獨處的好地方。</br> 人到中年,工作與家庭的雙重壓力來臨,身體也會變得不如以前,男人最需要的就是獨處的空間,心靈的港灣……</br> 眼看獄主大人此時望著自己的手指陷入沉思之中,夢魔小心翼翼地說道:“……冕下?”</br> 鎮獄外面那些深淵強者還在候著,他現在急著回去把人都勸回去。</br> 雖然也可以借口說是喊人來給獄主助威出力的,但目前看來舊神的復蘇還有巨大的隱情,可能獄主并不想讓其他深淵存在知曉。</br> 自己這個鎮獄的囚徒,還是要乖覺一些,別的不說,說不定還能跟看獄主分一杯羹。</br> 李凡的思緒被夢魔打斷,抬頭微笑著問道:</br> “如何?”</br> 眼看獄主冕下心情貌似很好,夢魔連忙說道:</br> “此間事情已了,夢魔對鎮獄太過思念,分離一刻就是一刻的煎熬,懇請冕下讓我返回……”</br> 李凡淡然道:</br> “滾吧。”</br> 夢魔如蒙大赦,感激涕零:</br> “遵命。”</br> 鎮獄之力涌動,瞬間將夢魔巨大的陰影身形如同擠氣球一樣拽回了鎮獄之中。</br> 李凡站在原地默不作聲,等到夢魔徹底回到鎮獄的瞬間,立刻在虛空中一抓,猛地拽出一條精神鎖鏈。</br> 虎柱神,附體!</br> 雖然已經獲得了巫神洞天的控制權,但就這么站在這里還是有些不放心。</br> 有了虎柱神,就足夠了。</br> 感受到意識中傳來的虎柱神如同貓咪一般的親近之意,李凡不由露出滿意的微笑。鎮獄囚徒千千萬,還是虎柱神最乖。</br> 其他的都不是什么好東西。</br> 感受著來自虎柱神的力量,李凡邁步走向一旁的穆家眾人,神色淡然。清潔協會五人組連忙跟上。</br> 剛才發生的一切已經讓他們的大腦都有些短路。</br> 雖然知道自家大人厲害,但是以前也沒想到過會這么厲害。</br> 那可是巫神!</br> 哪怕只是被這些所謂巫師信奉的偽神,那也是“神”級生物。</br> 而且剛才被召喚出來的那個存在,明顯也是“神”一級的生物,直接把巫神都給干碎了。收藏家大人,這都是收藏了些什么啊?</br> 他到底有多強?</br> 每一次本以為收藏家足夠強了,只是下次立刻又被對方的強悍震碎了三觀。</br> 母親和父親對視一眼,全都看到了對方心中的猜想。</br> 凌駕于神靈之上的收藏家大人,已經徹底可以脫離清潔協會的控制,自成一派。</br> 不,甚至他想要殺了清潔協會大牧首和會長,顛覆整個清潔協會,都沒什么問題。</br> 而大人之所以仍然在協會之中任職,顯然答案只有一個,那就是對深淵之主的虔誠,對迎接深淵之主降臨的信心!</br> 或許整個清潔協會之中,對深淵之主最忠誠的,就只有收藏家大人了……</br> 經過了剛才那驚心動魄波瀾壯闊的一幕,清潔協會五人不由都升起了別樣的心思。</br> 原本他們一直都以為收藏家大人準備推翻腐朽的清潔協會體制取而代之,只是一直以來,收藏家大人都沒有這么做,反而隱藏了自己強大的力量,默默前行。</br> 那么他們這些收藏家大人的侍從,或許應該為收藏家分憂了。</br> 唯有被收藏家大人所掌控的清潔協會,才是真正的清潔協會。</br> 黃袍加身什么的,也都是大人應該得到的。</br> 既然大人性情寬仁,不愿對同袍刀兵相向,那么這些臟活兒就讓他們來做!</br> 此時以穆龍生為首的穆家眾人正萎頓在地,面容呆滯地看著邁步而來的李凡。</br> 巫神,死了!?</br> 而且死得極慘!</br> 他們同樣聽到了巫神死前的話,雖然不太明白其中的意思,卻隱約知道,眼前這個男子,是一個連巫神都畏懼萬分的存在。</br> 甚至巫神最終的死亡,是選擇了自我毀滅,只為了避免對方的凌辱和折磨。</br> 雖然穆龍生很想說這一切都是障眼法,都是假的,只是體內巫力的崩毀衰退,以及蠱蟲的大量死亡,都讓他明白這是真真切切的事實。</br> 隨著蠱蟲的死亡和巫力的崩毀,他們這些人同樣會很快死去!</br> 徹底衰竭!</br> 穆龍生望著眼前的李凡,絕望地說道:</br> “我該如何稱呼你?是異常局麗城分局李局長,還是清潔協會夏國西南牧區和中南半島牧區聯合牧首?亦或……神王?……既然你是神上之神,為何還要戲弄我們這些凡人……”</br> 他此時才明白,自己所渴求的什么帝王霸業,什么皇位皇權,在眼前這個男人面前都是笑話。</br> 只是他更不明白的是,對方已經是神上之神了,還給他整這些彎彎繞繞的搞他干什么?</br> 他之上,還有祖靈,祖靈之上有祖巫,祖巫之上,才是巫神。巫神之上,好像就是眼前的男人了。</br> 這身份差距實在是太巨大了,就好像一般人也不會閑得沒事兒去玩兒蛆一樣。</br> 多變態吶……</br> 在穆龍生和穆家眾人絕望的目光中,眼前的男人嘴角一咧,露出一個猙獰而又恐怖的笑容,說道:</br> “好玩兒……來世,去當個貴族吧。”</br> 看到這笑容,穆龍生和一眾穆家人最后的希望與理智徹底被撕碎,跌入了絕望的深淵。</br> 在不可揣度難以言說的存在面前,他們不過是有趣的蟲子!</br> 很多穆家族人顧不上其他,紛紛朝著眼前的男子拼命磕頭,哀求對方救命。</br> 穆家無論是覺醒者還是普通人,體內都養育了蠱蟲。</br> 此時隨著巫神的死亡,這些蠱蟲死前拼命掙扎,也讓他們很快就要殞命!</br> 只是無論他們怎么哀求,眼前的男子都不為所動,而是面無表情的站在那里,似乎在觀察著他們的死亡。</br> 過了一會兒,穆家人紛紛失去了生息,變成一具具冰冷的尸體。</br> 穆龍生反而是最后一個死的,死前掙扎著向李凡爬過來,伸出手顫抖著說道:</br> “……請您……寬恕……”</br> 隨后徹底失去了生息。</br> 李凡此時才面無表情地點點頭:</br> “我寬恕。”</br> 放眼望去,數百穆家人已經變成了遍地的尸體,死前體內的蠱蟲拼命鉆出,將他們的血肉都撕爛了,看起來破爛不堪。</br> 只剩下一百多個附體祖靈還站在那里,連同那個最后出現的祖巫,默不作聲。</br> 他們本身就只有混沌的意識,只接受巫力的命令。</br> 此時李凡獲得了巫神的精神力以及整個巫神洞天的控制權,也就成了他們的主人。</br> 就在這時,尸群之中傳來一個怯生生的聲音:</br> “大……大人……不……主人?”</br> 李凡循聲望去,就見山淼淼和山潤潤姐妹此時跪坐在地上,正梨花帶雨,面帶驚慌地看著他。</br> 已經嚇壞了。</br> 李凡訝然道:</br> “你們怎么還沒死?”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