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鐘,解剖處的辦公樓里燈火通明。</br> 一群習慣于摸魚的解剖師們全都頂著黑眼圈,哈欠連天地聚在處長辦公室里。</br> 李凡同樣睡眼惺忪地坐在其中。</br> 已經決定了,共一會不能留了。</br> 起碼不能留在昆城了。</br> 別的不說,這說好的工作作風散漫名副其實的養老處,竟然硬生生變成了午夜加班處。</br> 李凡覺得這是對同事們的一種侮辱。</br> 褻瀆了大家的夢想。</br> “也不知道是哪個龜孫在后面搞事情,這他媽局長也是腦子不清楚,咱們解剖處就算是來了能干啥啊?真有事兒咱們能擋得住異常?那不得拖累調查部!?”</br> 吳謙此時同樣滿眼血絲,沒等處里的弟兄們開始抱怨,已經先把局長罵了一通。</br> 立刻,大家因為起床氣和睡眠缺乏而緊繃的情緒,瞬間得到了緩解。</br> 對嘛,這事兒也不能怨處長,處長他也沒辦法啊。</br> 都是局長沒有腦子。</br> 這個傻叉局長。</br> 緊接著,安撫住下屬情緒的吳謙話鋒一轉,說道:</br> “不過不管咋說,工資還是得靠局里發啊,沒辦法,活兒都到解剖室了,咱來都來了,還是得干,處里的接待經費還剩一些,等干完了活兒咱們一起出去唱個歌聚個餐,兄弟們說咋樣?”</br> 副處長劉大龍哈哈一笑說道:</br> “處長你還跟兄弟們扯這些,咱們處可都是勤快人兒,不就加個班嘛……就這么定了,喜得龍酒店,哎喲它家可是自帶捏腳一條龍的……”</br> 張紅兵一拍桌子站起身來:</br> “處長這就是你的不對了,兄弟們加個班還不是你一句話的事兒?不用整這些花里胡哨的,干就完了!喜得龍好啊。”</br> 整個解剖處上下一掃頹靡之勢,瞬間變得斗志昂揚,紛紛簇擁著領導走向解剖室。</br> 看到這一幕,李凡同樣心中感動。</br> 還是解剖處的工作氛圍好啊,真的是賓至如歸家一樣的感覺。</br> 反而是家里那個大別墅,在里面住得提心吊膽,完全不像個家。</br> 實在不行以后提點一下家里人,把清潔協會的風格和氛圍改變一下,不要這么嚴肅。</br> 起碼西南牧區是這樣……</br> 很快,換好防護服的眾人來到了解剖室,紛紛站在那里看著眼前的東西一臉震撼。</br> “作孽啊……”</br> 張紅兵喃喃地說道,隨后在防護服里猛抽一口煙,整個面罩里面都是一團煙氣,看不清臉。</br> 二科科長胡正奇咂咂嘴說道:</br> “來咱們處里這么多年,我這是頭一回遇到讓我想吐的東西……”</br> 說著吐在了防護服里。</br> 李凡同樣看著眼前的東西,面色陰沉。</br> 這是一群人。</br> 不,這應該不能算是人了。</br> 在他們眼前的,是一個不規則長方體的大肉塊。</br> 長七八米,高和寬大約一米左右。</br> 很多手腳從這大肉塊里面探出來,有些已經摩擦得可以看到肌肉和骨骼。</br> 一張張被擠得扭曲的人臉,在這大肉塊的邊緣隱約可見。</br> 還有各種各樣的衣服和鞋子,就這么融合在里面。</br> 這是很多人融合在一起變成的怪物。</br> 現在唯一值得慶幸的是,里面的人都已經死了。</br> 看到那些閉著眼睛或睜著眼睛的人臉,李凡的眼睛不由自主的瞇了起來。</br> 他想到了之前解剖的王海濤和那兩個救人的商場顧客。</br> 還有和樹融合在一起的考古隊員。</br> 他瞇著眼睛看著眼前的一切,手中突然傳來“咔吧”一聲,猛然驚覺,發現不知不覺間把手中的精神輻射探測器捏出了一道裂痕。</br> 隨手將精神輻射探測器丟到一旁,他已經徹底下定了決心。</br> 共一會,真的不能留了。</br> 看到眼前的凄慘一幕,剛剛還在抱怨加班的解剖處眾人此時也都面色肅然起來,沒有絲毫抱怨,自覺地開始分好組,拿起工具開始解剖工作。</br> 人類對同類的悲慘遭遇擁有天然的憐憫。</br> 吳謙此時也和大家一起拿起工具,開始工作。</br> 異常收容檔案編號E212940</br> 代號:太歲。</br> 感染表現:軀體融合,被融合者逐漸失去意識并死亡。</br> 具體案件:近期警方連續接到失蹤報警,經調查后線索指向昆城郊外云山某片林地。警方派出警力搜尋該片林地時,遭到太歲攻擊,但太歲在逃離站臺數分鐘后失去行動能力,并迅速死亡。</br> 處理結果:異常局西南局支援中心運輸處在現場檢測異常精神感染數值后,將太歲帶回,并轉入解剖處。</br> 精神輻射值:0——10。</br> 異常感染定級:D。</br> 一旁的屏幕上,異常感染體的電子檔案浮現,眾人看了一眼,紛紛嘆一口氣,繼續進行解剖。</br> 這個異常感染體,顯然是那些失蹤者融合而成。</br> 也不知道他們被融合之后還有沒有意識。</br> 而且在林地之中活生生待了很多天,不知道是何種的絕望和恐怖。</br> 由于太歲的身軀實在是太過巨大,所以解剖師們的首要任務就是先把太歲慢慢切開,順著融合人體的縫隙,把里面的尸體一個個拉出來。</br> 或者說,直接切下來。</br> 然后再記錄各種數據,尋找是否還存在其他的異常物品。</br> 克服了內心的不適之后,十幾個人一起干活還是很快的。</br> 主要由劉大龍主刀。</br> 此時李凡才明白,劉大龍家里的肉鋪不是白開的。</br> 沒想到看起來五大三粗的劉大龍,刀工竟然這么嫻熟。</br> 直接用一把殺豬刀,順著黏連在一起的尸體縫隙迅速的切下去,不一會兒就“剔”下一具比較完整的尸體。</br> 由于有些地方粘連太深,只能算是比較完整。</br> 隨后接過尸體的人立刻兩人一組搬上解剖臺,開始仔細檢查。</br> 李凡和柯珂分到的是一個小姑娘。</br> 扒開小姑娘的眼皮,打燈仔細看了看,李凡迅速說道:</br> “眼珠無異物,未見明顯感染痕跡。鉗子。”</br> 柯珂一邊記錄一邊送上鉗子。</br> 李凡再次掰開尸體的嘴,打燈細看,說道:</br> “口腔無異物,未見明顯感染痕跡。”</br> 隨后他眉頭緊蹙,看著眼前的尸體,突然發現對方扭曲的手掌中還卡著什么東西。</br> 拿鉗子用力拽出來,卻是一角碎片。</br> 這是一張地鐵卡的碎片。</br> 李凡仔細看了看這張地鐵卡,摸出斑駁的防風打火機,輕輕打著。</br> 血紅色的火苗閃現,照耀整個解剖室。</br> 李凡放眼看去,就見所有尸體,連同仍然在被肢解的太歲身上,都有一些絲絲縷縷的代表異常精神輻射的黑色霉菌。</br> 不過也僅此而已了。</br> 除了身體表面有一點黑色霉菌之外,這些尸體的體內,并沒有菌絲之類的東西冒出。</br> 和之前的那些感染體并不一樣。</br> 他們的體內并不存在感染源。</br> 李凡又仔細檢查了一下尸體的四肢,發現她的一只手有嚴重的腐蝕現象。</br> 顯然這只手是最先接觸到太歲的手,就是這只手里找到的地鐵卡碎片。</br> 另一只手則是露在外面,還緊緊捏著一個殘破的發卡,上面還有一些血痕。</br> “這具尸體上有字。”旁邊那張解剖桌旁的張紅兵說道。</br> 李凡立刻看過去,就見那具尸體的腰部一側,歪歪扭扭劃出“救命”“地”三個字。</br> 旁邊還有一道劃痕。</br> 這兩具尸體之前是擠在一起的。</br> 也就是說,她當時還沒有死,拼命用露在外面的右手抓著一個發卡,在太歲的身上劃下了三個字。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