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養心殿。</br> 老皇帝坐在御案前,目光幽幽,不知在想些什么。</br> 這些日子,他越發的蒼老了,不知何時,他的臉上爬滿了老人斑,額頭的褶子微微一皺,幾乎可以夾死蒼蠅。</br> 瘦削的身體形銷骨立,幾乎只剩下一層皮披在骨頭上面,渾身上下看不到二兩肉,眼眶深凹,漆黑的眼珠散發著詭異的光芒,看上去不像是一個人,更像是一只躲在龍袍下面的鬼。</br> 而在他面前的案牘上擺著一方銅鏡,此鏡橫徑八寸,鼻紐作麒麟蹲伏之象,繞鼻列四方,龜龍鳳虎,依方陳布。</br> 四方外又設八卦,卦外置十二辰位,辰畜之外,又置二十四篆字,周繞輪廓,正是當初他用來窺視京城各地的寶鏡。</br> 老皇帝看著寶鏡,漆黑的眸子不含一絲感情,“魔教的那些人當真是死心不改啊。”</br> 此刻,鏡面之上五彩光芒浮現,一道深沉厚重的聲音響起,“陛下何必心憂,船到橋頭自然直,若是魔教出手,其他兩宗也不會坐視不理的。”</br> 倏然,老皇帝蒼老的臉上露出一個難看的笑容,就好像是無數褶皺的樹皮翻到一起,很是嚇人,“佛道兩派,呵呵。”沙啞的聲音滿是諷刺的意味。</br> “怎么,難道你要單獨面對魔教的壓力?那些人,可是知道你的底細的。”鏡面再次閃爍光芒。</br> “知道又如何?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單獨一個魔教朕還不懼,況且,你以為,這人魔丹的丹方當初是誰給我的?”</br> 一時間,鏡中之人開始沉默起來,似是不想討論這個話題。</br> “三宗彼此制衡,明爭暗斗了千百年,從上古斗到現在,幾十年前才勉強達成合作,聯手了一次。”</br> “但你若認為聯手了一次就能讓他們放下彼此之間的仇怨,那朕反倒要高看他們一眼。”</br> 良久,鏡中之人再度開口,“或許吧,不過,你最好還是要小心,西北之地已經被你攪得一團糟,大周的根基也因此而動搖,其他地方,可再也不能出問題了。”</br> “這事你放心便是,朕早已安排妥當。”說到這里,老皇帝頓了頓,眼中露出一絲笑意,“不過,當初遴選出來的大周國師可是出乎了你我的預料啊。”</br> “哼,若非當初大周氣運正盛,你怎么可能撿的了便宜。你應該慶幸這個和尚沒有包藏禍心,行事倒也雷厲風行,頗有凌厲果斷之風。”</br> “哈哈,你說的不錯,那個和尚雖然是朕找來頂鍋的,但沒想到他居然登上了元神之境,還挫敗了昆侖道派的高徒,真是讓朕意外啊。”說到這里,老皇帝話語中不免帶上了幾分得意。</br> “可惜啊,這樣一位高僧被你拉下水,綁上了戰車,現在就算是走,也走不了了。”鏡中之人嘆息一聲,不再多言。</br> “君子可欺之以方,這位高僧是個聰明人,是以身飼魔,普度眾生,還是佛陀金剛怒目,持明王之劍,犯下無邊殺業,這兩條路,就看他如何選擇了。”</br> “不過,朕相信,他絕不會讓朕失望。哈哈······”說到最后,老皇帝竟是得意的大笑起來,張狂肆意的聲音沙啞而又粗糙,十分難聽,就像是有人在用尖銳的東西在琉璃上打磨一樣,刺耳無比。</br> “唉······”寶鏡中傳來一聲嘆息之后,便收斂了光華,陷入了沉寂當中。</br> ······</br> 坤寧宮。</br> 隨著宮門緩緩開啟,齊王李念緩緩從大殿內走出,大刀闊步,步履沉穩,與來之前相比,現在的李念眉宇間少了幾分郁氣,更加淡定從容。</br> 母后答應他,會聯系陳家之人,幫他爭奪帝位,同時,也和他商議了接下來的計劃,這件事,他不打算出手,當這個出頭鳥。</br> 對于那個老東西,他已經是徹底死心了,雖然他恨不得他現在就去死,但現在還不是時候。</br> 而他接下來的事,就是讓人聯系仙道修士,讓他們來查人魔丹的事,一旦修士降臨京城,這件事想瞞都瞞不住。</br> 況且,這件事或許已經不是秘密。</br> 既然莫厲海能知道,其他人也能知道。到時候,他或許會和他那位好大哥聯手,一起對抗老東西。</br> ······</br> 云山霧渺,晴巒雪洗,孤峰凌空。到處飛巖絕澗,云霞出沒。鶴翩翩而起舞,龜徐徐又浮水。</br> 千石繞翠,四下流青,地勢起伏,似蛟龍盤踞,一種生生不息之氣流轉,化為黑白,相互交織,靈氣水霧彌漫,真可稱得上是寶地。</br> 而此刻,一個明眸善睞的綠衣少女立于峰巒之上,俏麗的臉蛋上滿是愁容,微風吹拂,衣袂飄飛,更襯得她身姿窈窕,嬌俏可人。而她周身的木靈之氣更是充盈的要溢出來,時時刻刻都散發著濃郁的生機。</br> 她,便是當初的樹姥姥。</br> 在她腳下,躺著一條蛟龍的尸體,綿延百丈,碩大的龍眸滿是不甘之色,任誰在修煉中被打上門,還輕易的被奪走了性命,都會有所不甘。</br> 這樣的寶地,不是他一條小小的蛟龍可以占據的,以往是他運氣好,現在,成也寶地,敗也寶地。</br> 若非此處,他不會有現在的修為,但如果沒有這處寶地,他也不會死在樹姥姥的手上。</br> 少女望著天穹,云霧繚繞,看起來深沉無比,內心暗道,“千年大劫快要來了,我必須趕緊渡過元神之劫了,否則,那千年大劫,我一定撐不過去。”</br> 就算是沒有千年大劫,她也一樣要渡元神之劫,現今天下,元神修士越來越多,元嬰大圓滿已經不足以讓她自保,而她又是樹妖,生機旺盛,乃是上好的煉丹材料。</br> 如果被人抓住,后果,難以想象。</br> 她咬咬牙,俏臉浮現出堅毅之色,取出一套陣旗,迅速布好,隨著她手掐印訣,一張張陣旗光華涌動,迅速沒入地下,與這里的地脈完美的結合到一起。</br> 她耗費很大的氣力才找到這處特殊的寶地,為的就是布下法陣守護本體,她是樹妖,天生就被雷劫所克,因此,她必須慎重。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