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意遠回應道：“領導，易國興把我和蔡飛揚叫出去，說是給每個人預備了一份禮物，還說把您那份讓我們捎回來。我和蔡飛揚意見一致，當時就婉拒了。”</br> 張東峰點了點頭，笑道：“你們做得對！今晚這餐飯菜價格不菲，走的時候再要人家的禮物，太不像話了。別說我們沒給人家辦什么事，就是辦了事，也不能要。”</br> “再說，跟這些企業家打交道必須要保持清醒的頭腦。冠冕堂皇地說，人家也不容易。自私一點說，自身一定要干凈，不能給這些人留下我們愛貪圖便宜的印象。”</br> “今天如果平白無故收下他兩張卡，明天他就會從你手里把這兩張卡賺回來，甚至不止。”</br> 停了停，張東峰繼續說道：“我在紀委工作過幾年，辦過不少案子，也接觸過不少被查處的領導干部。”</br> “究其原因，都是開始管不住手，拿了人家的好處就要給人家辦事，這樣小辮子就永遠攥在人家的手里，人家什么時候揪你，你就會心驚肉跳。”</br> “有些企業家說白了都是吃肉不吐骨頭的人，他們的宗旨就是以最小的投資，換取最大的利潤。”</br> 鄭意遠說道：“領導，我理解。祝市長盡管有些不高興，但是我想他會理解您的苦衷。”</br> 張東峰有些無奈地說道：“他理解歸理解，但就是氣難消。盡管我知道我的做法欠妥。如果還有下次，我還是改不了這個脾氣。因為我看得太多了，不小心不行。”</br> 第二天，因為要召開市委常委會擴大會，張東峰比平時稍微早一些來到單位。</br> 上樓的時候，他已經看到了鄭意遠。</br> 要說機關里最忙碌的領導干部就是市委市府秘書長，應該沒有人比他們兩個人的工作事無巨細了。</br> 即便是節假日，他們也會到單位來。沒人給他們排班，但他們卻天天到崗。</br> 每天有批不完的文件、有處理不清的上傳下達、有招待不完的上級客人、有安排不盡的領導指示……</br> 張東峰看了看手表，接下來要召開常委會，在每次開會前，祝經緯都會來和自已提前通個氣，無論大事小事，以便保持態度一致。</br> 這次也不例外。過了一會兒，祝經緯來到張東峰的辦公室，說道：“領導，需要跟你商量的就是順開街道辦事處黨工委書記黃天材的事情。既然梁君麗已經當場宣布撤他的職，我認為還是應該進行支持。”</br> 張東峰說道：“我同意撤職。河東縣委有權處置這件事情。昨天王東來正式跟我匯報了這個情況，我也表達了這個意思。”</br> 祝經緯繼續說道：“領導，你說這樣會不會助長下邊的干部動不動就撤下級的職務？”</br> 張東峰搖了搖頭，說道：“一般不會，梁君麗這樣做也是有她的理由。”</br> 祝經緯接話道：“理由的確有。我問過王東來，據他調查，黃天材那天上午只來單位露個面，就被一群狐朋狗友請去打球。”</br> “中午又給他接風，他喝多了，這才敢跟梁君麗耍酒瘋，你說是停職檢查好還是就撤了他的職好？”</br> 張東峰問道：“梁君麗最后是什么意見？”</br> “她？”祝經緯不滿地說道，“她惹了事就不管了，就把問題推給了王東來，王東來便來征求市里的意見。”</br> 張東峰點了點頭說道：“我明白，我同意撤職，而不是停職。”</br> 祝經緯看了看張東峰，再次問道：“這樣會不會給梁君麗造成不好的影響？因為她是由市級機關空降到縣里的干部。”</br> 張東峰心里覺得有些煩。</br> 祝經緯如此聰明的一個人，碰到這個問題居然患得患失了。</br> 看來搭上女人真的不是一件好事。</br> 祝經緯覺得不處理黃天材有損梁君麗的威信；真的處理了黃天材，又覺得破壞了梁君麗的形象。</br> 張東峰揮了揮手說道：“如果王東來反應的情況屬實，那么黃天材這個人必須撤職。”</br> “眼下不用說其它工作，就是城市拆違這項工作已經到了關鍵時刻，老龍還是副市長，比他一個街道辦事處黨工委書記級別高多了，又怎么樣？”</br> “你問問他這兩天休息好嗎？黃天材居然還敢在上班期間打球！我看，這件事情已經夠得上立案調查。”</br> “他打球的錢從哪里來的？是拿他自己的工資去打嗎？都是和什么人在一起？即便不立案，也要進行全市通報。”</br> “眼看這一年將過去一半時間，基層還有這樣松松垮垮不守紀律的干部，不撤職還等什么！這樣的干部有一個撤一個，一定要起到震攝作用！”</br> 盡管昨天晚上張東峰沒有給梁君麗和祝經緯足夠的面子，但在這件事上，他并不含糊，必須要支持基層干部的工作，并且也是樹立領導干部良好工作形象，同時給梁君麗立威的時候。</br> 看到張東峰態度如此明確，祝經緯便附和道：“好，這件事就這樣處理。撤職、通報批評，暫時不追究他其它問題。”</br> 會議結束后，張東峰便著手進行調研。</br> 這次調研的主題就是如何大力發展縣域經濟。</br> 張東峰只帶了市委秘書長鄭意遠和秘書馮澤宇二個隨行人員，輕車簡從，為的就是減輕基層接待負擔，這也是年初市委制定轉變機關工作作風若干規定中的一項。</br> 條例規定：領導下鄉調研，禁止搞遠接近送、鳴鑼開道等迎接方式。如果需要現場解決一些實際問題，再根據需要，臨時召集有關部門負責人現場辦公，共同研究制定解決問題的方式方法。并對領導隨從人員、用餐標準進行了嚴格限制。</br> 張東峰到海天市任職多年，每天被日常事務所累，還沒有將全市各區縣走遍。</br> 作為市委書記，張東峰雖然可以不從事具體事務，只要把控全局就行，但是他認為自已并不能局限于坐在辦公室里聽匯報，還要深入基層，哪怕是走馬觀花，也比在辦公室單純聽匯報要強的多。</br> 這次去象東縣調研，這是一個山區縣。</br> 雖然自已是輕從簡從，但是為了借這個機會改善辦學條件，張東峰讓市委辦公廳提出發了通知。</br> 市教育局、市總工會、市婦聯、團市委等部門一二把手齊聚象東縣。報社、電視臺也派來了記者。</br> 出乎張東峰意外的是，市工商聯和市民營企業家協會會長易國興也來了。</br> 市委辦公廳并沒有發通知給這二個部門，鄭意遠進行詢問后得知，是市婦聯和團市委的負責人叫他們來的，意思很明顯，就是動員企業家為象東縣的教育做點什么。</br> 張東峰注意到這一次易國興并沒有坐那輛豪華商務車，而是開了一輛中檔轎車，不過身邊多了一位長相靚麗、身材高挑的女秘書。</br> 上次張東峰在青云山莊里看到過好多個年輕漂亮的服務員，現在看到易國興身邊帶著女秘書倒是沒有覺得過于奇怪。</br> 上午，他們參觀了縣一中和一所實驗中學，最后又參觀了一所鄉中心小學。</br> 縣一中和實驗中學辦學條件還是不錯的。</br> 天水灣鄉中心小學的校舍雖然達標，但是里面的設備設施卻不盡如意。</br> 當然，師生的精神面貌很好，學習氣氛很濃，尤其是教師們自創的那些教具，吸引了大家的注意。</br> 由于下周就是六一國際兒童節，在天水灣鄉中心小學，張東峰等一行人和孩子們提前歡度六一，學校精心準備了文藝節目，雖然簡單卻很熱鬧。</br> 旁邊有人給張東峰進行介紹：可別小看了這些沒有時尚漂亮衣服的孩子們，隨便拉出一個，興許就曾經得過全市統考單科前五十名的好成績，隨便走進一個班級，就有可能是全市優秀班級。</br> 同樣，那些不善打扮、素面朝天、衣著簡樸的老師們也一樣，隨便拉出一個，說不定就是全市優秀學科帶頭人。</br> 下午，在縣招待所會議室座談會上，縣委書記蔡正青介紹了這樣一個情況。</br> 他說小學還沒發現過多的外縣學生，在初中和高中尤其是高中學校，前幾年就有其它縣城的學生來象東縣上學，希望在這里學習成績能得到提高，以期考上更好的大學。</br> “哦？這太了不起了！”張東峰心里感到無比的驚訝。</br> 一般來說，總是市區的教學質量比縣城、比山區的教學質量要好，現在看來并非如此。</br> 海天市教育局上任不久的局長陳開運說道：“市局基教處處長的孩子，就在象東縣一中上高中。”</br> 張東峰感興趣地問道：“為什么送到這里來？是在市區校管不了他嗎？”</br> 陳開運笑道：“那可不是，他的孩子是個女孩，高一開學就來了，在市二中的時候，成績一般。”</br> “來到這里后，成績提高了一大塊，在全市統考中，比她原來的同學成績都好，進步很快。今年高考，據說一本非常有希望，而且還能選個好學校、好專業。”</br> 象東縣教育局局長接話道：“去年，我們小學幾乎包攬了全市學科統考前五名。”</br> “確實很厲害！”張東峰贊賞道。</br> 不過，他又想到了另外一個問題……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