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子微想來想去，如果邱元基不肯改變主意，那就只能把實話告訴他，當面認錯。</br> 畢竟當面認錯總比以后被人揭發，認為他搞欺騙好的多。</br> 于是他實話實說：“領導，事情是這樣的。您來龍觀之前，聽說您還是一個文人，我特意找了您的作品集讀了幾遍，同時下決心向您學習寫篇文章，到時好讓您指教，做您的學生。”</br> “不想熬了兩個通宵，劃爛了一大本稿紙，就是寫不出幾句像樣的文章。沒辦法，我只好找了一個會寫文章的同學，從他那里借了《龍觀公園閑話》這篇文章。”</br> 說到這里，馬子微悄悄抬了抬眼皮，想看看邱元基是什么態度……</br> 馬子微看到邱元基面無表情地盯著電視上的足球賽，不知他是在聽著，還是沒在聽。</br> 馬子微硬著頭皮繼續說道：“領導，我真的不是存心想要欺騙您，我是想您好不容易來龍觀市一趟，工作這么緊張辛苦，如果您身邊有一個跟您一樣懂點文墨的人，跟您說說話，陪您四處走走，讓你這幾天能開心點、快樂點，我這個部下也就心安了。”</br> 說實話，邱元基聽了馬子微的講述，開始心里確實有些生氣，覺得馬子微是在欺騙他、糊弄他。</br> 但是仔細思量，馬子微又有什么錯？他不會寫文章而學寫文章，說明他有上進心。文章寫不出來，去借人家的文章，是因為他急于求成，至少他的動機是好的、難得的。</br> 再說馬子微不就是想讓自己高興嗎？自己是他的上級，他想讓自己高興，不也是他做下屬的工作職責嗎？不是正好體現了下屬對上級領導的一片忠心嗎？</br> 這么一想，邱元基忽然就笑了，對象小學生一樣低了頭、畢恭畢敬站在自己前面的馬子微說道：“真是難為你了。你是龍觀市領導，又不是作家，不會寫文章，那有什么？”</br> “我倒是非常欣賞你的誠實，仕途浮沉幾十年，我可是很少碰到過你這樣敢于認錯、敢說真話的人。”</br> 停了停，繼續感慨道：“如果我們的領導干部都像你這樣，能說真話、敢說真話，有了過失勇于承認、勇于檢討，我們的工作就好做多了，根本不會出現這么多錯誤。”</br> 聽了邱元基的話，馬子微開始還有些發懵，不知他話里的確切意思是什么，后來見邱元基說話的口氣那么實在，便意識到今天的這件壞事，終于變成了好事。</br> 事情的最終結果就是馬子微還是做成了邱元基最親密的學生。</br> 不過馬子微問心有愧，他總覺得自己這個學生做的并不夠格，因為他知道自己這輩子是無法像邱元基一樣，做一個妙筆生花的文人。</br> 如何來彌補這個遺憾？</br> 馬子微就在想，自己寫不好文章，那就為邱元基的文章做點什么吧？</br> 后來馬子微聽說文人最大的心愿是把自己的文章印成書，以便廣為流傳，甚至流芳千古。</br> 其實，身為省委組織部一把手，主動提出給邱元基出書的人多的是。</br> 他先前的那本書集就是人家掏錢給他出版的。</br> 剛出版時，邱元基看到自己寫的文章變成了飄著墨香的書籍，得意了一段時間。</br> 可是后來聽說一些人說他化錢買書號，完全是假斯文、圖名利，根本沒有體現真正的寫作水平。</br> 作為文人，他心里覺得有些尷尬，于是他便不再讓人化錢繼續給他出書了。</br> 因此馬子微提出給他出書的時候，他還是這個態度，一口回絕了。</br> 馬子微早就準備好了理由：“領導，您別看我不通文理，但您的作品讀得多了，也懂得了它的價值。”</br> “我覺得您的文章不同于當下文壇一些胡編亂造之作，非常貼近現實、緊跟時代，既有文采、又有深度，深受讀者喜愛。”</br> “我們龍觀市就有好多讀者，并不知道您是省里領導，卻跟我一樣非常喜歡您的文章。只是報紙上的文章畢竟是零碎的，不如集中進行出版，讓大家好好欣賞。”</br> “我盤算了一下，只要你同意出版，印個幾十萬冊沒問題。”</br> 邱元基知道如果是化錢出書，一般都只是出版幾千冊，一小部分放入書店購買，絕大部分免費給予出書者，贈送給親朋好友，算是化錢自娛自樂。</br> 現在馬子微說可以出幾十萬冊書籍，那就問題來了。</br> 如果是化錢出幾十萬冊書籍，絕對是一大筆費用，操作不好的話，要出大事情。</br> 如果是進行強制征訂，會給他帶來不利影響。</br> 為此，邱元基還是搖了搖頭：“我又不是全國知名作家，我寫的文章不可能如此值錢，化錢出書的事情絕不能再做，也不能向各個單位進行強制征訂，影響不好。”馬子微懇求道：“領導，我肯定不會化錢來買書號，也不會向各個單位進行強制征訂。”</br> “就算是我的請求吧。您從百忙中抽點時間，整理一下書稿，我去聯系出版社。如果出版社覺得您的書有市場，愿意跟您簽訂出版合同，并預付定金給您，您再把書稿交給人家，怎么樣？”</br> 邱元基作為文人，當然還是希望自己的作品能夠出版，只是他還是對馬子微的說法有些懷疑：“文章都是發表過的，都是現成的，只要稍加整理就行。只是我沒法相信您說的會是事實。”</br> 馬子微說道：“領導，您相不相信我都無關緊要，您相信人家出版社就行，讓出版社來聯系你吧。”</br> 得到邱元基的默認后，馬子微就到外省找了一家出版社。</br> 主要是本省的出版社，容易讓人清楚內幕。另外，外省的這家出版社總編輯是他的一位大學同學。</br> 這位總編輯依據邱元基原先出版過的那本書進行測算，認為按每本35元定價，印刷20萬冊，總價700萬元。出版社按50％也就是350萬元回收書款，而付給作者10％計70萬元的版稅。</br> 馬子微說道：“你放心，我會把420萬元打入出版社帳戶，你只要把訂單印好給我就是。”</br> 這個總編輯算了算，420萬元的書款，除去印刷費和作者版稅兩項，出版社可凈賺200多萬元。</br> 不用前期進行投資、不用承擔任何風險，不費吹灰之力便有這么大的利潤，真是不賺白不賺，便一口應承下來，并根據邱元基第一部作品《春雨集》的書名，初定這本書為《秋葉集》。</br> 回到龍觀后，馬子微就帶上值得信任的市財政局一位副職領導先跑省城后上京城，經過多番努力、打通各個關節，通過財政這條線給龍觀市要來500萬元教育圖書專項轉移支付款。</br> 與此同時，外省的那家出版社也寄來了《秋葉集》的征訂單。</br> 馬子微趁某次工作會議，把全市二十個縣的二把手依次叫到房間，給他們安排了征訂《秋葉集》的具體任務。</br> 操作方法是：市財政局把這筆專門爭取到教育圖書轉移支付資金下撥到各縣財政局，各縣二把手要保證這筆資金專款專用，就是要讓縣財政局把這筆資金隨同征訂單，一起分解到各中小學，學校寄出填好的訂單時，把資金也如數匯到出版社。</br> 布置完畢，馬子微又進行補充：“資金我都是多打給你們的，每個縣都有一筆多余的錢，你們可酌情處理。比如適當地給出了力的教育部門和學校領導一點意思，也是很有必要的，有利于工作的開展，減少怨言和麻煩。”</br> 各個縣的二把手見自己不但不用掏一分錢，也沒有強制征訂的嫌疑，還給具體操作人員一些服務費，同時又給龍觀市常務副職領導和省委組織部一把手做了一件好事，欠下一個人情，何樂而不為？</br> 十天后，總計420萬元的書款就陸續匯到了外省那家出版社。</br> 那家出版社的總編輯帶著幾個工作人員立即跑到邱元基家里，先是吹捧一番，把邱元基的書稿吹得天花亂墜，好象不進行出版就是非常重大損失似的。</br> 接著跟邱元基簽署了出版合同，支付了定金。</br> 20萬冊書籍很快印了出來，直接發送到龍觀各縣教育部門。</br> 最后那家出版社又把全部稿費匯給邱元基。</br> 這次出書的全過程圓滿結束，每一步操作得合情合理又合法。</br> 同樣合情合理又合法的是，第二年馬子微就成為了龍觀市二把手。</br> 雖然張東峰提名推薦馬子微擔任龍觀市二把手，但是當時省里班子成員還是有不同意見的。</br> 據說邱元基在省委班子會議上力薦馬子微，他的理由是，馬子微這個人一點假也沒有，是個敢于說真話、敢于負責任的人。這樣的人在當今社會里太少見了，用這樣的人，組織上放得心。</br> 有了這樣的推薦和擔保，再加上省委主要領導考慮到是張東峰的提名，便順利通過了馬子微的任命。</br> 所以說馬子微雖然感激張東峰對自己的提名和推薦，但他更覺得是邱元基的幫忙。</br> 馬子微的目的達到了，當然也沒忘了曾促成他做上邱元基學生的譚泰寧，很快就讓他擔任市文化廣電新聞旅游局副職領導。</br> 這一次，馬子微的鐵桿呂泰鴻來找他幫忙，他自己當然不會出面，于是就打電話給譚泰寧，讓他出手……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