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天縱有個原則,就是只要他收了錢物,便會盡心盡力地把事情辦好。</br> 如果不能如愿,他會進行解釋,提出另外的解決方案和變通之法;如果實在辦不成,他還會退還所收的錢物。</br> 在龍觀市辦事就要送禮送物的風氣下,孫天縱雖然讓人覺得貪婪,但能把事情辦成或退錢退物,比某些人拿了錢物不辦事強多了。</br> 為此雖然有許多人在私下說他收錢收物,但沒有人對他進行實質、證據明顯的舉報。</br> 當然,許多人送給孫天縱錢物,就是要讓孫天縱違反規定幫助自己,為此根本不敢進行舉報,否則的話,孫天縱出事了,自己也會被牽連。</br> 還有一些知情人,擔心自己舉報孫天縱會受到打擊報復而不敢行動。</br> 當然,如果龍觀市辦事風氣變好,或者下次揮重拳進行整治,那么這樣的行為肯定會被人舉報。</br> 張東峰擔任過多年的紀檢委書記,對于查處這樣的行為還是熟門熟路的,他現在這樣敲打孫天縱,主要是他知道后者會心虛,在龍觀市目前的格局和選擇中,要讓孫天縱放明白一些。</br> 張東峰抽了二口煙,繼續說道:“我在龍觀市各個縣、各鄉鎮跑,聽到了民間不少說法。”</br> “我打算讓省紀委出面,搞一個民間傳聞查處試點。俗話說無風不起浪,民間傳聞肯定會有一些事實依據?!?lt;/br> 孫天縱從張東峰辦公室里出來,直接回家了。</br> 他確實被張東峰敲打的有些心虛,上班都沒有心思,而是打算回家找妻子商量對策。</br> 對于這么早回家的孫天縱,妻子許秋芳驚訝地問道:“今天怎么這么早回家?身體不舒服?”</br> 孫天縱搖了搖手,許秋芳看到他的精神還好,便給他削了一個蘋果,坐下來說道:“老孫,我看謝靈清聰明一世、糊涂一時?!?lt;/br> 孫天縱明顯一楞,顧不得咬蘋果,疑惑地問道:“什么意思?你聽到了什么?”</br> 許秋芳說道:“我是聽市公安局內部的人說的,消息應該可靠?!?lt;/br> “謝靈清的那二個堂弟為了解恨,居然指使人朝蘇菲菲窗戶打了一槍。就算這樣,最終也不會有非常嚴重的后果,最多讓二個人打槍的人坐一二年牢,畢竟蘇菲菲只是受了輕傷?!?lt;/br> “就算是那二個堂兄弟在背后指使,只要其中一個人承認,最多關上一年半年。如果是關在龍觀市地面的監獄里,說不定過段時間還能保釋或者監外就醫關押,甚至可以減刑,反正事情很快就會過去,出來后,照樣可以混的風生水起?!?lt;/br> “現在居然又毒死了兩條人命,事情就鬧大了,此案又發生在外地,命案早晚要破,后果就非常嚴重了?!?lt;/br> 孫天縱搖了搖頭,肯定地說道:“謝靈清不會干這種事情。”</br> 許秋芳嘆了一口氣:“這二個堂兄弟平時威風慣了,謝靈清太縱容他們,其實是在害了他們,畢竟殺人要償命。突破了有些底線,謝靈清也保不住他們。”</br> 孫天縱咬了一口蘋果,覺得沒有胃口,便點上煙抽了一口:“楊海葉、楊海波是眼紅蘇縱橫生意紅火、日進斗金,又爭不過他,便想使壞招。只是他們不應該去招惹省報的記者?!?lt;/br> “不過,我現在也想殺人?!?lt;/br> 許秋芳白了一眼孫天縱,“你沒發燒吧,說什么胡話?”</br> 孫天縱又抽了一口煙,繼續說道:“我身體好著,我不是說胡話,如果沒有風險的話,我真想把張東峰殺了?!?lt;/br> 許秋芳疑惑地問道:“究竟發生什么事情了,讓你如此憎恨張東峰?你可不要亂來。就算你傷了張東峰,你的后半輩子也完了?!?lt;/br> 孫天縱把張東峰和他說過的話,一五一十地向許秋芳說了。</br> 許秋芳已經上了年紀,不再好看,孫天縱已經對她沒有任何興趣,但她足夠聰明,孫天縱的一路晉升,根本離不開她的出謀劃策。</br> 現在孫天縱被張東峰的一番敲打,心里發虛,當然要找許秋芳進行復盤分析,為此講的也非常詳細。</br> 說著說著,許秋芳便激動地說道:“張東峰目前在龍觀市有些孤立,需要有人支持他,他用這些傳聞來敲打你,應該是希望你能站在他這邊?!?lt;/br> 孫天縱點了點頭:“張東峰做過多年紀檢委書記,對于查處違法違紀行為很有經驗?!?lt;/br> “她姥姥的,他與其它人不對付,我還可以支持他。他現在是要與一把手鐘九歌較勁,鐘九歌在龍觀市經營多年,怎么可能輕易對付?”</br> “如果我站他這邊,鐘九歌肯定不高興;如果我支持鐘九歌,張東峰肯定打算對我下手。想來想去,我是真的想殺了他,一了百了,沒有煩惱?!?lt;/br> 許秋芳聽出了孫天縱的怒氣,便寬慰道:“行了、行了,張東峰只是進行敲打,你可以虛與委蛇。他又沒有抓到我們的證據,根本不能拿你怎么辦。”</br> “就算要辦你,也是由省紀委出面。省里沒有確切證據,怎么會對你這樣級別的領導干部動手?”</br> “這么多年來,我們小心謹慎,一直沒有出事,我們自己要相信自己,不能亂了分寸。?!?lt;/br> “如果有人舉報,也會把自己牽涉進去,對他根本沒有任何好處,這些人為什么要進行舉報?”</br> “我們收點錢財,他們達成目標,皆大歡喜的事情。”</br> 孫天縱點了點頭,說道:“聽你的沒錯,這么多年來,我們都小心過來了。我剛才只是說殺人的心是很容易起的。在龍觀市,現在想讓張東峰死的人肯定有很多。”</br> 許秋芳回應道:“張東峰才來龍觀市多少時間?就讓許多領導臉上無光、或者忙個不停,心里肯定會有怨言。不過,真正敢動手的人不會有。”</br> “發發牢騷沒有什么關系,但讓其丟崗位、丟職務、甚至丟生命的事情,這些人肯定不會做?!?lt;/br> “要知道,到現在為止,張東峰還沒有撤過一個人的職務、沒有處分過一個人,只是讓有些人丟了臉面、沒了以往輕松和享受,但這些后果,還不至于讓人會下決心去傷害張東峰?!?lt;/br> “老孫,你一定要保持冷靜,不要被人一鼓動,就沖昏頭腦向張東峰下手,完全沒有必要?!?lt;/br> “另外,我們還是想想眼下的事情怎么辦?現在我們要保住目前的崗位最為要緊。”</br> 孫天縱狠狠地抽了一口煙,說道:“我考慮過了,如果我幫張東峰把鐘九歌扳倒,我們也會跟著倒霉。我覺得我們一方面絕不能讓張東峰扳倒鐘九歌;另一方面,我自己絕不輕易得罪張東峰,盡量做到二個人都不得罪?!?lt;/br> “只是這二個人都是人精,在這二個人之間搞平穩有些難度?!?lt;/br> 說到這里,許秋芳忽然想起什么,說道:“他向你提起省紀委搞試點干嘛?我了解過,張東峰與現在的省紀委書記胡國輝關系不錯?!?lt;/br> “如果胡國輝支持張東峰在龍觀市搞一些動作,鐘九歌應該吃不消。”</br> “對了,他事先向你這樣說了,應該是在敲山震虎,先嚇嚇你,我們倒是不能對號入座。先不要慌亂,從而露出露綻。”</br> “對了,我們手上的這些存折怎么辦?”</br> 孫天縱擺了擺手:“還是老樣子,我管我的、你管你的。分開保管可以分攤不可預測的風險。”</br> 許秋芳說道:“我跟你講過很多遍了,不能直接記在我們的名下,這樣很容易讓人察覺?!?lt;/br> “至親的人的名下也不能有、關系太好的朋友名下也不能有,辦案人員很容易在這二個方面進行清查?!?lt;/br> “要找絕對值得信任、而且關系不被人所知的人來開戶,為了避免意外情況發生,我覺得我們以后可以在家里找個隱蔽的地方放一些現金。”</br> 孫天縱想了想,說道:“既然張東峰已經進行敲打,這段時間我們要消停一些,否則很容易引發他的懷疑。”</br> “也不要有提取大額現金和轉移存折的行為,現在我們不能自亂陣腳,不能輕易露出毛腳。</br> 許秋芳坐在會客沙發上,此時把頭往后一靠,有些疲憊地說道:“這樣分析太費神,我現在也起了殺人的心?!?lt;/br> 在張東峰連哄帶嚇之下,龍觀市,特別是寧曙縣拖欠教師多年工資的問題,居然不到一個月就基本解決了。</br> 張東峰決定召開全市大會,同時啟動非法教材書款回小學生的儀式。</br> 鐘九歌并不想出席這個會議,但又覺得自己必須要出席這個會議。</br> 大家都知道拖欠教師工資問題是張東峰跑遍全大市親自抓的,鐘九歌覺得自己不能讓張東峰過于出風頭,也不能把全部成績算到他的頭上。</br> 自己不坐鎮這個會議,會讓這個大會成為張東峰一個人表演的舞臺,從而削弱自己在龍觀市的存在感。</br> 至于非法教材進行退款,鐘九歌坐在臺上發表央冠冕堂皇講話,雖然有點打自己嘴巴的意思,但總算可扭轉一些在老百姓的形象。</br> 鐘九歌在大會上洋洋酒灑說了一大通話,東峰卻沒有多話,卻博得比鐘九歌更多的掌聲。</br> 鐘九歌有些坐不住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