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張東峰來了以后,陳立豪的工作越來越忙了。</br> 一是張東峰并不喜歡對具體工作指手畫腳,也不愿意干預他人的工作。二是陳立豪不愿意讓張東峰看扁了。</br> 縣委常委會研究確定的招商引資、商貿中心、旅游開發、城市建設、機構改革、企業改制等一系列任務和目標,需要由陳立豪來組織實施。</br> 陳立豪現在已經不得不承認,張東峰的巨大能量和駕馭局面的能力。</br> 因為工作實在太忙,這段時間以來,陳立豪與朋友之間的來往比過去明顯減少。一個朋友打電話約他喝酒,因為下鄉剛回來,實在太累就沒去。</br> 一天后,徐東打來電話說要聚一聚,陳立豪推辭沒出去。</br> 因為第二天上午要開會研究機構改革的問題,需要事先看一下編制委員會提交的方案。</br> 上次開會,副縣長楊奇因為事先沒有準備充分,開會時說不了解情況,受到張東峰毫不留情的批評,陳立豪都感到沒面子。</br> 晚上,陳立豪在家剛吃完飯,國土資源局長路遠山哭喪著臉進來。</br> 陳立豪知道他一定因為受到紀委的調查而來求情,便冷著臉招呼他坐在沙發上。</br> 陳立豪的老婆陳玉給路遠山泡了一杯茶,笑道:“老路,有好長時間沒來我們家了。”</br> 陳立豪冷笑道:“沒有煩心事,他會來嗎?”</br> 路遠山是陳立豪的老部下。</br> 在陳立豪的眼里,路遠山是個窩囊廢,單位的一把手,不僅指揮不了副職,反而被副職拿捏。</br> 路遠山之所以能當上一把手,是因為受到吳天明的支持。</br> 吳天明撤職后,路遠山又回過頭來找陳立豪。</br> 陳立豪從心里看不起他,卻又不想得罪他。</br> 路遠山訕訕地說道:“領導,紀委調查組已經查出副局長李牧南小舅子違反規定購買道爾樂公司旁邊土地的事情,另外華元房地產把公用土地改為住宅用地的事也查出來了,李牧南這回恐怕要完了。”</br> 陳立豪生氣地說道:“李牧南的膽子也太大了,不狠狠整治一下也不行。”</br> 路遠山囁嚅地問道:“是不是保一保……”</br> 陳立豪大聲問道:“能保得了嗎?你說實話,你和這兩件事情有沒有關系?”</br> 路遠山回應道:“倒是沒有直接關系,可是我負有領導責任。”</br> 陳立豪無奈地說道:“你的責任,肯定跑不了!不牽連進去就是萬幸。”</br> “查處這件事情,張東峰事先和我通了氣。現在你要想辦法割清和李牧南的聯系,認認真真寫檢討,找機會我再為你說話。”</br> 路遠山感激地說道:“領導,如果這次我能順利過關,我就是當牛做馬也要報答你。”</br> 陳立豪擺了擺手:“我不愛聽這話!你跟我這么多年還不了解我?跟我干,工作不干好是不行的。”</br> “只要工作干好了,其它方面就是出點問題,我也愿意為你說話。當干部做到完全大公無私不容易,做到先公后私還是可以的吧?”</br> “先把你的工作干好,對社會有貢獻,對上對下都交待過去,然后適當利用點職權,謀點小私利,還是可以理解。”</br> “我看土地局長你是干不成了。干什么,到時我會為你考慮。你回去先穩住李牧南這小子別讓他亂咬,如果他咬住你,我就不管了。你先回去吧。”</br> 送走路遠山,陳立豪獨自坐在書房的軟沙發上,開始考慮部委辦局領導干部調整的事情。</br> 張東峰提議先考察后調整,考察一個調整一個,肯定會調動一批自己的老部下,陳立豪必須事先有所考慮才行。</br> 多年來,陳立豪有自己的一套用人原則,那就是用能人。</br> 用能人才能打開工作局面,才能有工作成績,才有立足之本,才能有更多的晉升機會。</br> 多年來的經驗告訴陳立豪,在人情化泛濫的社會里,當領導的手下不能沒有幾個人,尤其不能沒有能人。</br> 沒有幾個得力的干將,就撐不起一方天地。</br> 陳立豪心里十分清楚,張東峰來了以后之所以倚重自己,就是因為自己工作能力強,幾個副手和自己關系不錯,手下掌握著一批有能力、有實力的鄉鎮和部委辦局的領導干部。</br> 陳立豪素有“愛才”的好名聲,平時注意結交有能力、有水平的領導干部。</br> 作為上級想結交下屬還是比較容易的。一是多多表示關愛,工作中多提攜,多保護,還怕他們不歸到自己的門下?</br> 二是利用自己的心腹去結交他人,拉他們進圈子。</br> 三是禮賢下士,講義氣。心有所歸的下屬多了,工作就好干了,對自己的貢獻也就多了。</br> 另外,這些人熟悉游戲規則,危險比較小。</br> 陳立豪并不喜歡結交企業老板和商人,他認為那些人唯利是圖,為了達到目的不擇手段,不按游戲規則亂出牌,很多干部都是栽在這些人手里。</br> 不一會兒,徐東過來敲門,徐東的家在陳立豪家對面的那棟樓。</br> 徐東一進門就喊:“嫂子,我哥在家不?”</br> 陳玉回應道:“在書房。”</br> 徐東是陳立豪家的常客,他直接來到進書房,笑著問道:“陳哥,在想啥?”</br> 陳立豪直接說道:“部分領導干部要調整,不想好行嗎?手下這么多弟兄跟著我辛苦,我不想著誰想著?”</br> 徐東笑道:“嘿!這種好事,張東峰能讓你插手?說不定他心里早就想好了。”</br> 陳立豪說道:“是張東峰叫我考慮考慮,他還得依靠我,我感到他這個人還行。”</br> 徐東神秘地說道:“陳哥,我告訴你一個秘密。上次我說過,張東峰在外面肯定有一手,你猜張東峰和誰好上了?他和沈未央好上了,這個小狐貍精專吃一把手。”</br> 陳立豪感到不相信:“不會吧?”</br> 那天,許無年告訴陳立豪,張東峰調看了沈未央的檔案,他還以為張東峰一定是聽說了沈未央和吳天明的關系,想在這次干部調整中撤換她。</br> 徐東輕聲說道:“我的相好親眼所見,那天她和幾個朋友到月亮湖酒吧,看見張東峰和沈未央還有一個老外一起,又是跳舞、又是聊天,顯得非常親熱。”</br> “人非圣賢啊!”陳立豪笑著說道。</br> 自從張東峰在常委會上提出調整部、委、辦、局和鄉鎮領導班子的初步想法以后,誰來擔當部門的領導,成了干部們私下議論的熱門話題。</br> 各部門和各鄉鎮街道的領導普遍有了一種危機感。</br> 一時間各部門和鄉鎮街道的主要領導聞風而動,紛紛找自己的上級領導打探消息。有的人為了保住現有的位子,有的人想換個更好的位子,有的想進行提拔。</br> 這些活動當然少不了請客送禮。</br> 這幾天,各個分管領導的家里都忙了起來。</br> 與此同時,張東峰也接到上級部門多位領導打來的電話,請張東峰在干部調整中照顧一下某某。</br> 早上,張東峰剛走進辦公室,縣委副書記朱宏就來找他。</br> 朱宏對最近一些領導干部的種種動向顯得非常生氣:“東峰,你知不知道這些天一些人都在干什么?一個個都發瘋了似的,挖門倒洞、請客送禮、拉拉扯扯,象什么樣子!”</br> 張東峰笑道:“有沒有人找你?”</br> 朱宏苦笑道:“肯定有。有向我打聽情況的人、有上級領導來說情的人,還有直接來找我的人,另外還有通過我的親戚朋友來請托的人。”</br> 張東峰笑道:“連我這個外地調來、人生地不熟的人,都接到了好幾個電話。”</br> “昨天鄰縣的一個老領導給我打電話,叫我在這次干部調整中,給他的表弟安排個好位子。人情網、關系網,真是一張天羅地網,一定要把你網住。”</br> 朱宏說道:“必須剎剎這股風,凡是說情投門的一個也不用!”</br> 張東峰笑道:“都不用?那我們不成光桿司令了?關鍵是怎么用?”</br> “如今就是這樣的風氣,昏官怕丟烏紗、能吏怕吃虧,誰都想著晉升,你我有什么辦法進行阻止?讓他們活動個夠。他有千條萬條,我只看工作一條。”</br> “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朱宏說道。</br> 在開元縣委班子成員中,張東峰最放心的就是朱宏。</br> 朱宏曾任師政治部主任,轉業到地方工作。</br> 他人品端正、一身正氣、敢于直言,特別的正統,甚至有些刻板。</br> 朱宏最看不慣陳立豪的作派,陳立豪對朱宏也敬而遠之。</br> 在班子成員中,朱宏的全力支持,也是對陳立豪有力的制衡。</br> 不過,張東峰心里非常清楚,朱宏思想偏于保守,習慣于計劃經濟體制下的行政領導方式,光靠他是不可能完成艱巨復雜的改革開放任務,具體工作必須倚重于陳立豪這樣的一批能人。</br> 部委辦局和鄉鎮領導干部調整,歷來是個敏感的問題。</br> 張東峰深知任人唯賢則昌、任人唯才則興的道理。</br> 干部問題不但關系事業成敗,而且可以影響一地風氣。</br> 現今的干部管理制度有許多的操作空間。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