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連用手掠了一下,慢慢地拿到頭頂上,再輕輕地放好,做這一切時,他動作嫻熟,收放自如。</br> 張東峰看著,心里涌出笑意,不過,他臉上并沒有表現出來,天江集團所采用的方法,顯然也是在反復運作的過程中摸索出來的。</br> 最大的亮點就是解決了被征地農民的問題,而目前最讓基層棘手的問題,恰恰就是這個。</br> 聞梅正在打電話,聽得出來,接電話的不是一般的人。</br> 她的聲音壓得很小,語氣也很恭敬。</br> 張東峰雖然與唐總說著話,卻留心聽著,他聽見聞梅說道:“那好、那好,我在這里恭候。”</br> 聞梅在省城也算是個了不得女人,能讓她這么恭敬的人,又是誰呢?</br> 唐總看著聞梅,瞇著眼說道:“聞總可是更有風度了,而且更加美麗了。”</br> “哈哈,唐總不是笑我徐娘半老吧?還說什么美麗,早就被歲月剝蝕了。”聞梅轉頭問張東峰:“張書記,你說是吧?”</br> “我覺得唐總的話有理。聞總是越來越……我記得一句話,叫工作著的人是美麗的。聞總為省能總公司這一塊……當然會美麗啊!”張東峰也賣了個嘴關子,說得聞梅又笑起來。</br> 女人不管當到什么位置的高官,對美麗的追求和對男人的奉承,從來都是一樣的,那會讓她心花怒放,使她回到女性特有的嫵媚與可愛。</br> 這一刻,聞梅臉紅紅的,仿佛回到了少女時代……</br> 秘書進來請示聞總中午怎么安排?聞梅說道:“這邊就我們三個人,另加一個位置就可以了,其余人就放在另外的廳里吧。”</br> “記著,這邊的菜要精、有特色,清淡些。”然后她問唐總:“我前幾天的建議,你們研究了吧?”</br> “已經研究了,我們同意合作。但是,天江集團在平江區的情況不熟悉,因此,還得你們這邊大力協助。”唐總說道。</br> 聞梅站起來說道:“那當然。我們合作嘛,一切都以省能源總公司的名義,具體開發由你們來承擔,資金上我們各一半。”</br> “聞總是指物流港項目?”張東峰問道。</br> “不是,是配套房產開發。”聞梅解釋道。</br> 趙一達打來電話,張東峰看了一下,拿著手機出了包廂,在走廊上接通電話:“趙書記,我在省城。”</br> “是這樣,我剛才聽說市里派了位紀委書記到平江來,聽說是帶著任務來的,有這回事吧?”趙一達問道。</br> “好像是,我也是剛聽說。”張東峰笑道,“管他任務不任務,還不都是工作?”</br> “這……”趙一達遲疑了一會兒,說道,“我聽說這事跟林區長有些關系。”</br> “林區長?”</br> “我也是聽說。聽說齊高明出事后,林區長鼓勵他的親屬,把信交到國家紀委去了。當然,這個做法也無可厚非,可是……”趙一達又沉默了一會兒,繼續說道:“可是,對平江區的影響太大了,我剛才就了解到有些同志又開始擔心了。”</br> “唉……”張東峰說道,“趙書記,這事回平江再說吧。我現在說話不太……”</br> 趙一達當然清楚,像這樣的話,只能點到為止。</br> 電話掛了后,張東峰站在走廊上,心想:林遠輝為什么會這樣做?難道他真的……林遠輝在平江區干了七八年,從副書記干到區長。</br> 他同齊高明曾經是競爭對手,都是副書記,結果林遠輝上了,齊高明還在副書記的位子上,最后去了二線部門。</br> 依著這種關系,他不太可能給齊高明的親屬出謀劃策,何況,身在平江區七八年,自身是不是那么干凈,也值得懷疑。</br> 真的要是全面進行調查,林遠輝也不一定就能保得住,為什么他要這么做?</br> 回到包廂里,張東峰剛坐下,聞梅就接了個電話下去了。</br> 張東峰知道是她請的那位尊敬的客人到了。</br> 五分鐘后,聞梅一路說著話進來了。</br> 張東峰一看,跟在聞梅身后的,不是別人,而是新上任的曲江省委常委、宣傳部長呂康明。</br> 難怪!張東峰馬上走上前,喊道:“呂部長!”</br> 呂康明同張東峰握了握手,張東峰連忙進行自我介紹:“呂部長,我過來跟聞總商量平江的項目。”</br> 聞梅已經拉開了椅子,呂康明坐下來,說道:“不錯嘛。我早聽說東峰同志在平江干得不錯。談項目,對啊!聞總這兒有的是項目,抓住她,不會錯。哈哈!”</br> 聞梅馬上笑著接話道:“呂部長這是上我的杠子了。公司現在吃緊得很,我們也得靠像平江這樣的經濟強區支持!”</br> “互相支持嘛!”呂康明說道。</br> 聞梅問呂康明:“呂部長,可以……”</br> “開始吧。”呂康明說道。</br> 聞梅轉頭對張東峰說道:“呂部長在東平時,我們省能源總公司在那里搞過一個大項目,投資二十多億。”</br> “能源城?”張東峰接話道。</br> 聞梅點了點頭。</br> 東平的能源城,張東峰去考察過,其實也是一個以物流為主、房產開發為輔的項目。</br> 不過,項目的規模遠遠大于現在正在開發的東部物流港,據說,現在這個工程的三期項目還正在實施。</br> 呂部長轉過頭來問張東峰:“平江最近受金融危機影響大吧?”</br> “呂部長,影響確實很大。我們區委區府已經做了專題研究,想通過項目帶動,盡量彌補因為危機帶來的缺失,特別是財政收入缺失很大,下半年的缺口也不小。”張東峰匯報道。</br> “通過項目帶動是條路。不能看著危機,被動應戰。主動應戰,變危機為機遇,或許是這次危機給我們的一種積極啟示。”呂部長看了看聞梅:“東峰,聞總本身就是個大項目。”</br> “我在東平時,跟她合作得很好。那個能源城,現在還在不斷地擴大規模。”</br> “是啊,也都是呂書記,不,呂部長的關心支持!"聞梅笑著附和道。</br> 一場秋雨后,天氣愈來愈涼了。</br> 張東峰早晨在平江山莊的人工湖邊散步,垂柳大概因為經歷了一夜的涼意,整個身子往水面傾著,葉子也向內卷曲,似乎在盡力地保持著一種溫暖。</br> 在湖的中心,夏天開著粉紅花朵的荷花,此刻連前幾天還能看見的漆黑的稈子,也扎進了水里,一點也看不見了。</br> 整個湖面,是一汪偌大的靜寂。</br> 再向遠處看,一只早起的小鳥,孤獨地立在一根枯枝上。它一動不動的,仿佛成了早晨湖水的一部分。</br> 這只鳥,張東峰是熟悉的。在很多的早晨,他都看見這只鳥停在湖邊或者湖中的荷葉上,唧唧喳喳地叫著。</br> 不過,那時候是兩只,而現在,僅僅就這一只了。另一只呢?死了?還是跟隨別的鳥兒飛走了?而它,是否還在靜寂地守候著它們的愛情?</br> 太陽出來了。先是嬰兒般紫紅的光,然后是讓人炫目的噴薄。</br> 張東峰停下腳步,站在湖邊上,整個身體都融進了陽光里。</br> “東峰,早!”宋德勝踱步過來。</br> “宋書記早。”張東峰回過頭,宋德勝這段時間很少住在平江山莊。</br> 大多時候,他會住在省城。</br> 宋德勝走近后,問張東峰:“明天動身去京城?”</br> “還沒最后定。不過,我想去一趟。除了招商辦外,還有一些其他的事情。”</br> “干脆再等幾天吧,我下周也要過去。一起去吧。”宋德勝說道,“青可電子那邊廠房已經在建設了吧?”</br> “已經在建了,只是進度很慢,關鍵是資金不到位。我了解了一下,青可電子總公司那邊受金融危機影響很大,資金好像周轉不是太順暢。”</br> “是啊,規模越大的企業,受到的影響會越大。不過,我們還得進行爭取!”</br> 兩個人邊走邊說著。快到拐彎時,宋德勝停下來,說道:“昨天梁國富同志給我匯報齊高明案件的一些情況,事情很復雜,有些情況我根本沒想到。”</br> “是吧?”張東峰其實已經知道,但裝作不知道,故意問道。</br> “是啊!”宋德勝嘆了一口氣,說道,“有些人不知出于什么目的,一定要將這個案件重新拿起來。這里面有特殊情況,我沒想到。我們還是太相信人了!一個班子嘛,怎么能……”</br> 張東峰看了看宋德勝,他知道宋德勝是在說林遠輝。</br> 梁國富這個人心里直,他給宋德勝匯報工作,肯定會將自己所掌握的情況,只要不違背原則,都會講出來。</br> 而且,根據省紀委現在掌握的情況稍加分析,加上區內外的一些傳聞,很容易使人想到,齊高明的案件重新拎起來,是有人在背后進行操縱。</br> 齊高明的家屬再有想法,也不至于將他死前的信一股腦兒地交到國家紀委去。</br> 梁國富現在已經不是省紀委監察室主任了,而是平江區委常委、紀委書記了,是在以宋德勝為班長的平江區委領導下開展工作的。</br> 他肯定會提到齊高明信中所列舉的一些人物,這里面,也許最讓他感興趣的,恰恰是應該出現而沒有出現的某些人物。</br> 張東峰看了看湖面,一只小魚正從垂柳的枝條間迅疾地鉆了過去。甚至,他覺得梁國富給宋德勝進行匯報,在某種意義上,有敲山震虎的意思。</br> 至于要震哪只虎,則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