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大約半個小時,華部長的秘書給張東峰發(fā)了一個短信,說還有五分鐘就到。</br> 張東峰立即告訴了宋德勝,大家下了車,很自覺地按職位大小排列開來。</br> 張東峰站在趙一達的后面,趙一達笑道:“要是在古代,可要迎出十里地。”</br> 張東峰笑了笑,并不接話。</br> 華部長的汽車出了收費站口,已經(jīng)停在面前。華部長并沒有下來,只是從車窗里招了招手,陳華永市長上去和他講了幾句話,就上車在前面帶路,大家直奔平江區(qū)的物流港工地而去。</br> 工地上彩旗招展、人聲喧鬧,一派生機。</br> 華部長下了車,張東峰迎上去,喊道:“華部長好!”</br> 華部長笑道:“張書記是掛職干部,不錯。”</br> 站在旁邊的陳華永市長接話道:“張書記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部長馬上要看的物流港項目,還有即將開工的青可電子項目,都是張書記引進的,不簡單。”</br> “很好!掛職干部就要融進地方經(jīng)濟建設(shè)。掛職就是學(xué)習(xí)、就是鍛煉、就是培養(yǎng)。”華部長轉(zhuǎn)過頭來對著宋德勝說道:“對東峰同志,你們可要多多關(guān)心。”</br> 剪彩開始,一切都按照設(shè)計好的程序進行。</br> 華部長親自拿過剪刀,向彩帶剪去。</br> 一片掌聲中,聞梅握著華部長的手,熱情地說道:“東部物流港有華部長的關(guān)心和支持,我們有信心、有決心,把它建成全省最大的物流中心!”</br> 宋德勝在邊上進行介紹:“這位是聞總,是……”</br> “我知道。”華部長回應(yīng)道。</br> 張東峰笑了笑,心想這個事情,華部長能不知道?</br> 視察結(jié)束后,大家來到平江山莊,宋德勝代表平江區(qū)委向華部長作了工作匯報。張東峰只是聽了一部分,他出去招呼部長的司機,談到副部長的案子,司機說道:“華部長為此很傷腦筋,不然的笑,早就走了?就是不走,也早升了。可是現(xiàn)在,還在懸著。”</br> “我聽說應(yīng)該很快下定論了。”張東峰試探著問道。</br> “那我就不清楚了。你們領(lǐng)導(dǎo)的事、領(lǐng)導(dǎo)的事……”司機打馬虎眼了。</br> 張東峰其它已經(jīng)得到了消息,只是想通過司機進行確認。</br> 要知道,領(lǐng)導(dǎo)的秘書和司機,最先知道這種事情。</br> 張東峰讓人給司機送了兩條高檔香煙,接著回到會場,華部長正在作指示。張東峰打開本子,認真地進行記錄。</br> 中午,按照華部長的要求,舉辦了簡單的工作餐。</br> 說是簡單,其實比大餐還要復(fù)雜。</br> 名為工作餐,實際上是自助餐。菜準(zhǔn)備了二十多道,酒也準(zhǔn)備了三四種。</br> 看起來是隨便了,實際上做起來更難。連廚師都是臨時從省城請來,只不過大家沒有說破,一切便都真的“簡單”了。</br> 幾天后,平江區(qū)委召開會議,傳達華部長關(guān)于平江經(jīng)濟發(fā)展的重要指示。</br> 會議中間,張東峰出來接一個電話,正碰著林遠輝。林遠輝笑道:“華部長對張書記很關(guān)心,來平江區(qū),就是來看張書記的嘛!”</br> “林區(qū)長,這話可不能這樣說。華部長來視察,我算什么?”張東峰說著接了電話,是龔超打來的。</br> 龔超問張東峰嚴(yán)青到底怎么樣?</br> 張東峰笑道:“怎么突然問這個問題?有什么……”</br> “老同學(xué),你知道我離婚好幾年了。我看嚴(yán)青不錯,她也……你看……”</br> 張東峰發(fā)了一會兒呆,此事實在太突然了。</br> 龔超在電話催道:“老同學(xué),你說啊?不能不說啊。”</br> “這個……這個,你們……現(xiàn)在怎么樣了?”</br> “就這樣,如果你覺得也成,我們就辦事了。”</br> “那好的,嚴(yán)青還是不錯的!”張東峰說著掛了電話。</br> 無論如何,他也不能說嚴(yán)青不行。畢竟他與她的這樣關(guān)系見不得光,嚴(yán)青一直單著也不是事情,龔超若是真的喜歡她,對她來說,也是一個好的歸宿。</br> 再說了,嚴(yán)青還是喜歡留在京城的。</br> 只是,他的心里一下子空了,還有些疼。</br> 幾次親密運動下來,他與嚴(yán)青還是很和諧的,否則的話,嚴(yán)青不至于經(jīng)常想他。</br> 如果嚴(yán)青與龔超成了,自已倒是不能再與嚴(yán)青保持這樣的關(guān)系。</br> 張東峰回到會議室,想著想著,就有些頭暈。</br> 為了不讓常委們跑來跑去,傳達了華部長的指示后,順便召開了常委會。</br> “這個……”林遠輝稍稍頓了下,然后抬起頭,朝大家看了看,突然提高了聲音,“這個……我不同意!”</br> 會議室里一下子安靜了。</br> 張東峰低著頭,在筆記本上畫了條杠子。</br> 他畫杠子的地方,只是記著剛才宋德勝書記的一句話:“重點是分析經(jīng)濟形勢,研究年底工作。”</br> 這句話要不要打上杠子,張東峰心里清楚。但是,這一會兒,除了給它打上杠子,張東峰是不適合抬頭。</br> 常委會議到了這個時候,安靜是一種過渡,又是一種較量。</br> 沉得住氣,還是開始放炮,這涉及仕途修養(yǎng),不讓人一眼看穿的最好辦法,就是低頭,或者抬頭看天花板,甚至閉上眼睛。</br> 張東峰采用畫杠子,與這些動作相比,只不過是異曲同工罷了。</br> 宋德勝用手轉(zhuǎn)動了一下茶杯。</br> 這是一只老式蓋碗,白瓷的,上面有青色的插花。</br> 這只杯子,宋德勝好像還是第一次用,以前沒見過。</br> 剛開會時,宋德勝端著這個杯子進來,張東峰就瞟了好幾眼。</br> 從張東峰的目力來看,青色的插花,微微有些泛黃,這是有些年頭的特征。</br> 宋德勝不會用舊的東西,那么應(yīng)該是古玩。</br> 居然用古玩用于日常泡茶喝!</br> 同時,張東峰看見宋德勝在喝茶的時候,也是刻意“仿古”。</br> 只見宋德勝先是輕輕地拿起杯蓋,用蓋在茶面上稍稍地漾了漾。再接著,低下頭,仿佛是用鼻子聞了聞。</br> 這一聞,就有一縷茶香了,連坐在旁邊的張東峰也感到了清沁。</br> 聞過后,宋德勝淺淺地啜了一口,然后仰起頭,似乎沉醉在茶的清釅里……</br> 杯子轉(zhuǎn)了三圈,停下來了。</br> 宋德勝咳嗽了一聲,這聲音在安靜的會議室里,一下子就彌散開來。</br> 組織部長陳京也跟著咳了一聲,只是他的這一聲咳嗽,卻有些尷尬了。</br> 陳京自己抬起頭,笑了笑。</br> 宋德勝開口說道:“怎么了?都不說話了?遠輝同志說不同意,大家可以再繼續(xù)討論!”</br> 趙一達知道此時他得出來說話,他皺了皺眉頭,用手在臉上摸了一下,又看了看手,看完后,才慢慢說道:“對于這個問題,我覺得確實應(yīng)該慎重。”</br> “遠輝同志的意見,也不是沒有道理。國家最近對土地卡得相當(dāng)緊。在這個時候,讓東部物流港搞房地產(chǎn)業(yè)務(wù),是會引起……上次老干部們不是到省里反映了嗎?誰能保證他們不再去?因此,我覺得……還是暫緩的好。”</br> 宋德勝又咳了一聲,張東峰看見林遠輝起身拿著手機,出門了。</br> 出門也是開會中的一種處理方式:有時候,可能是真的有了電話;但是,張東峰完全有理由相信,大部分時候是沒有電話的。</br> 手機只是道具,暫時避開某種局面的道具。</br> 趙一達表明自已的態(tài)度,看起來是支持了林遠輝,事實上是把事情搞得更復(fù)雜了。本來,今天的會議是不研究東部物流港房地產(chǎn)開發(fā)這個議題。</br> 可是,因為受金融危機的影響,平江的經(jīng)濟形勢,也出現(xiàn)了較大的震蕩。</br> 到目前為止,平江區(qū)本來年初計劃100億元的財政收入,只完成了90個億。</br> 現(xiàn)在離年底只有一個多月,完成無望,已成定局。</br> 按照宋德勝在今天會議開始時的講話,就是要在完成無望的情況下,盡量完成得好一些。</br> 平江區(qū)經(jīng)濟外向比例大,金融危機一爆發(fā),才三個多月的時間,就已經(jīng)有五十多家企業(yè)徹底停產(chǎn)了。</br> 更重要的是,平江區(qū)最大的外貿(mào)企業(yè)東方集團,因為其主產(chǎn)品玩具在國外完全失去了市場,目前正瀕臨破產(chǎn)。</br> 如何在這個時候,尋找平江區(qū)經(jīng)濟新的增長點呢?</br> 開會前,宋德勝書記曾同張東峰談過話。</br> 近段時間來,宋德勝的心情是很沉重的。</br> 齊高明在看守所里自殺了,方遠途還在等待判決。</br> 雖然,省里和市里已經(jīng)透了口風(fēng),平江區(qū)的問題到齊高明這里結(jié)束,可是,誰能保證,不再出點別的事?</br> 市里調(diào)整干部處于最緊張的時刻。緊張就緊張在崗位競爭。</br> 宋德勝一直是呼聲較高的進入市級班子的人選。但是,這半年來,隨著平江一系列案件的出現(xiàn),宋德勝自己也感到了危機。</br> 華杭市陸備軍書記,已經(jīng)批評過他,認為宋德勝作為一個區(qū)的班長,得對有些問題負責(zé)。</br> “有些問題”,指的就是方遠途、齊高明的問題。</br> 而負責(zé),就有個怎么負責(zé)、負責(zé)到什么程度的區(qū)別。</br> 宋德勝擔(dān)心的是,市里會最終讓他付出不能進入市級班子的代價,那就太慘重了。而且,私下里,宋德勝覺得太不公平了。</br> “是不公平。”張東峰笑道。</br> 宋德勝當(dāng)然會采取一些動作。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fēng)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fēng)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