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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面戲臺上熱鬧起來，亭子里勞氏帶著管事媳婦和小丫頭們也將酒宴擺了上來。蘇氏剛要?jiǎng)涌曜樱鸵娕赃叺氖雷渝濐澪∥〉卣酒鹕恚透K氏告罪要退席，說是擔(dān)心進(jìn)兒這個(gè)時(shí)候醒了找不到她要哭鬧。
    “你去吧。”蘇氏立刻就點(diǎn)了頭，沒有任何遲疑，一面就囑咐人要好好服侍著世子妃回去，一面又囑咐世子妃要好好照顧進(jìn)兒。
    “我送大姐姐回去吧。”蘇晴暖也起身道。
    世子妃就擺手，不過蘇晴暖非常堅(jiān)持，蘇氏也不反對，最后還是蘇晴暖扶著世子妃從桌子旁邊離開。
    這宴席才擺上，戲剛要開唱，世子妃就這樣告退走了，雖說是她久病、身子單弱，又要照顧兒子，但還是顯得有些突兀。柳若姒不由得扭過頭去看了世子妃一眼。世子妃已經(jīng)走到亭子邊，這個(gè)時(shí)候正好回頭，卻是望向外面的戲臺上。柳若姒就看見世子妃微微皺起的眉頭，還有那一臉幾乎掩飾不住的不耐。
    永靖王世子是個(gè)愛戲的人，甚至可以稱為戲癡，可偏偏世子妃卻最不愛聽?wèi)颍疫€最不愿意聽世子編排出來的戲。世子妃的這種厭惡，已經(jīng)到了不肯去做一點(diǎn)點(diǎn)遮掩的程度。
    那邊蘇晴暖帶著一大群的丫頭媳婦簇?fù)碇雷渝吡耍@邊宴席正式開始。正是秋涼蟹肥的時(shí)候，邀請的也都是來往親密熟慣的人，因此今天王府干脆就擺了螃蟹宴。也不知是從哪里弄來了這么些大螃蟹，各個(gè)黃滿膏肥。
    這亭子就在露天里，今天正是秋高氣爽，再好沒有的天氣了，坐在亭子里，就著熱酒，慢慢吃著螃蟹，耳邊全是絲竹之聲，來客們顯然興致都很高。柳若姒的眼神一瞟，就看見魏九姑娘坐在蘇氏旁邊，正翹著蘭花指殷勤地給蘇氏拆螃蟹。蘇晴暖不知道什么時(shí)候已經(jīng)送了世子妃回來了，正坐在蘇氏的另一邊。她也并不怎么動(dòng)筷子，滿臉的笑容，不知在跟蘇氏說些什么。
    “這戲唱的是與別家的不同，又新鮮又好聽，不愧是王府的班子。”柳三太太就跟柳二太太低聲說話。、
    “是很有些不俗。”柳二太太就點(diǎn)頭，今天的戲，她聽的也很喜歡。
    宴罷，眾丫頭撤下了酒席，服侍著眾人洗了手，又送上香茶點(diǎn)心來，大家繼續(xù)三三兩兩地坐在亭子里頭聽?wèi)颉⒄f話。一會(huì)，王府的戲班子下去，換了京城中另一家有名的戲班子上來，卻是老旦咿咿呀呀瑣碎地唱，卻是年紀(jì)大些的太太、奶奶們平常最愛聽的戲。
    亭子里好些年輕的姑娘們就都嘰嘰喳喳小聲說起話來。
    蘇晴暖這個(gè)時(shí)候就站起身，在蘇氏耳邊不知說了什么，就見蘇氏笑著點(diǎn)頭。
    “你們正是年小的人，不同我們一樣，是坐不住的，七丫頭，你帶著你姐妹們四處逛逛也好。”蘇氏就笑道。
    “這里坐著就好，這戲正是我愛聽的。我平時(shí)也不愛逛的，我就陪著王妃吧。”魏九姑娘嬌笑著道。
    “你不嫌悶就好，真是個(gè)安靜的乖孩子。”蘇氏就抓著魏九姑娘的手搖了搖，也不勉強(qiáng)。
    蘇晴暖就笑了笑，沒有再去叫魏九姑娘，而是叫上了魏五姑娘、魏六姑娘，又走過來叫柳若姒幾個(gè)。
    柳若姒就看向柳老太太和柳二太太，柳老太太就點(diǎn)了點(diǎn)頭。
    “七姑娘要帶著你們逛逛，你們盡管去。”這么說著，柳老太太又囑咐，“姐妹幾個(gè)好生在一塊，莫要走散了。”
    柳若姍聽見柳老太太這么說，就不由得飛快地掃了柳若娟一眼。柳若娟垂著眼簾，只恭恭敬敬地跟著大家伙一起應(yīng)了一聲是。那邊魏五姑娘和魏六姑娘也都走了過來，幾個(gè)人一邊說笑，一起往外面走。
    “那邊有個(gè)水亭，離這里不遠(yuǎn)，咱們就往那里去。”蘇晴暖笑著往北一指，說道，“在那隔著水面，隱約也能聽見這里唱戲的聲音，跟在這亭子里頭聽還不一樣，別有一番韻味的。那邊更涼快，也有許多別的景致可以看。”
    蘇晴暖這一番話，顯見是對王府十分的熟悉，且于看戲挺曲一道很有些別致的見解。這其中自然也是有緣故的。蘇晴暖自小的時(shí)候，就愛往永靖王府來，一年之中，只有少一半的時(shí)間在自家，倒是有多一半的時(shí)間都在王府里頭消磨的。因此，也跟榮成翰兄弟幾個(gè)都很熟。想想有榮成翊那樣一個(gè)行家在，蘇晴暖耳濡目染，自然說出話來頗為不俗。
    大家都沒意見，就順著青石小徑往北面走。
    并沒走出多遠(yuǎn)，就聽見后面腳步聲響越來越近，隱約還有說話聲傳來。蘇晴暖就略微住了腳步聽了聽，不由得笑著往身后指。
    “看看誰來了？”
    眾人都順著蘇晴暖手指的方向回頭，就看見魏九姑娘在幾個(gè)小丫頭圍隨之下，正匆匆地往這邊走來。大家就都停住了腳步等魏九姑娘。
    “不是說比我們都坐的住，不愛逛，要陪著王妃聽?wèi)虻膯幔俊绷翩戮吞袅颂裘迹曇舨桓卟坏偷氐溃霸趺催@一會(huì)工夫就也坐不住了那？”
    酒席上，魏九姑娘著實(shí)討好蘇氏，蘇氏也待她與眾人不同，方才魏九姑娘又說了那樣的話，柳若媛是早就瞧著魏九姑娘不順眼了。
    魏五姑娘與柳若媛本是對頭，柳若媛說東，她就要說西的。然而柳若媛此刻這樣打趣魏九姑娘，魏五姑娘卻什么話都沒說，只跟著嗤笑了一聲，用眼角瞟了趕到近前的魏九姑娘一眼。
    “九妹妹怎么來了？”倒是蘇晴暖，臉上的笑容依舊不變，親切地問魏九姑娘。
    “王妃一定說怕我悶，說七姐姐必定帶著姐妹們往好玩的地方去，強(qiáng)著推我起來，讓我來找七姐姐。”魏九姑娘就道，一雙眼睛調(diào)皮地眨了眨，“七姐姐，咱們要往哪里去？”
    魏九姑娘就拉了蘇晴暖的手，跟蘇晴暖一起走在了前頭。魏五姑娘、魏六姑娘，還有柳若姒幾個(gè)就都落在了后頭。
    柳若姒還不覺得怎樣，旁邊柳若媛和魏五姑娘看著魏九姑娘后背的眼神就有些冒火。其中魏五姑娘還有些遮掩，柳若媛卻是毫不遮掩的。
    “一臉的狐媚子相。”柳若媛腳步慢下來，低低的聲音道，突然又轉(zhuǎn)過頭來問柳若姒，“三妹妹，你看出來沒有？”
    “看出什么來？”柳若姒不解。
    “你竟沒看出來？你再好好看看，這魏九的臉龐身段，還有那做派，像足了一個(gè)人。”柳若媛就道，這么說著話，柳若媛的聲音就略略抬高了一些。
    柳若姒就瞧見前面魏九姑娘的腳步明顯慢了慢。
    柳若姒瞧了一眼柳若媛，知道她接下來肯定沒什么好話，因此也不搭腔。
    柳若媛也不等柳若姒再問她，已經(jīng)徑自說了下去。
    “像足了咱們家的那朵海棠花兒，還是金的。”
    柳若姍就想笑，又知道這個(gè)時(shí)候笑不好，忙就捂住了嘴。柳若媛這樣說，分明是說魏九姑娘像金姨娘。柳家的人自然都聽出來了，旁邊的魏五姑娘臉上竟也露出些微的暢意來。
    京城里頭，定遠(yuǎn)伯夫人交游甚廣，最為消息靈通，每一戶人家的家庭瑣事幾乎都知道。柳家因?yàn)榻鹨棠锏氖虑椋埠苁囚[過一番的。那么魏五姑娘在定遠(yuǎn)伯家里，知道了這金海棠花兒的來歷，也就不足為奇了。
    魏五姑娘知道的，沒道理魏九姑娘就不知道。
    魏九姑娘走在前面，在柳若媛說完那句話后，似乎是頓了頓，不過，很快又輕快起來。柳若姒看不見魏九姑娘的臉，只聽見她嬌笑著，跟蘇晴暖聊的極為親熱。
    蘇晴暖說水亭離著不遠(yuǎn)，果然又一個(gè)轉(zhuǎn)角，柳若姒就看見了水邊的涼亭。涼亭上一塊匾額，是一個(gè)飛白的芷字。芷亭，是在水中近岸處，從岸邊有汀步直通到亭子上。王府的園中引有活水，處處可見水景，這種近岸水面上的亭臺樓閣也比比皆是，每一處都有不同，都別致有趣。
    眾人沿著汀步到了亭子上，在就有小丫頭在亭子上伺候，在坐處擺了錦墊，桌上也滿滿地?cái)[了香茶、鮮果和點(diǎn)心。水上微風(fēng)吹來，帶來一點(diǎn)點(diǎn)的水汽，還有模模糊糊的絲竹之音。
    大家紛紛落座，都贊果然是好地方。
    “……這樣好玩的地方還多著那，等有空閑了，我?guī)е銈円粋€(gè)個(gè)的逛過去。”蘇晴暖笑道，很有些與有榮焉的味道。
    永靖王府本是前朝一位親王的府邸，這花園更是出自前朝一位園林大家的手筆，布局巧奪天工，當(dāng)初建園的花費(fèi)甚巨。本朝開國，皇帝將這座府邸賞賜給了第一代的永靖王。又經(jīng)過兩三代永靖王的修繕，如今這園子已經(jīng)是京城中最有名的園子之一。
    “真要將這園子的好處都看遍了，怕是要一年的工夫才夠。”魏九姑娘就笑道。
    園中景色四時(shí)不同，有些景致必定要到特定的季節(jié)，才能顯出最好處來。魏九姑娘這樣說，顯然也是平常與王府非常親厚，又博學(xué)廣之，因此才能說出這樣知情的話來。
    “一年的工夫又怕什么，”蘇晴暖就呵呵笑道，“只要九妹妹肯，定遠(yuǎn)伯夫人也舍得，我就去跟姑媽說，讓姑媽接了九妹妹來，就住上一年。正好姑媽也多了一個(gè)說話的人，九妹妹也能慢慢地將這園子里的景致好好地賞玩一遍。”
    說完了這句話，蘇晴暖的眼神就又在魏九姑娘的臉上打了一個(gè)轉(zhuǎn)。
    “只要九妹妹肯，九妹妹家里舍得，何止一年那，十年八年，九妹妹要長長久久的住下去，怕姑媽也是愿意的那。”蘇晴暖就又道。
    如果說前面那一句話還罷了，這后面一句話說的就有些露骨了。
    魏九姑娘白/皙的臉上就飛起一抹嫣紅來。
    “七姐姐好會(huì)促狹人，誰又能似七姐姐這般，就長在這府里頭那。只怕往后七姐姐要鳳冠霞帔，龍駒鳳輦的，也要從這個(gè)門里出去那。”
    柳若姒不由得暗笑，原來魏九姑娘雖是嬌嬌弱弱的模樣，卻也不是個(gè)口角厲害，不是好相與的。
    蘇晴暖雖然老道，聽了魏九姑娘的話，臉色也不由得變了變。不過，她很快就又恢復(fù)了笑容，只說魏九姑娘促狹，兩個(gè)人你一句姐姐，我一句妹妹，真真假假地鬧在一起。
    柳若姒的目光從這兩個(gè)人身上移開，眼角的余光就看見了一旁的魏六姑娘。魏六姑娘斜倚在欄桿上，眼神越過水面，癡癡地望著。
    隔著一方水面，一段矮墻，亭子的斜對面正是水云居。R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