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春不解，為什么鄭嬤嬤不請大夫，她見鄭嫂子已經淚流滿面，更是納悶了。

惜春繼續道：“是俞錄的意思嗎？”

鄭嫂子忙搖了搖頭，道：“不是不是，是我們不想請大夫。”

惜春詫異：“是沒錢？”

鄭嫂子道：“這是早些年敬老爺在的時候就有了的規矩，我們婆媳兩個是不能請大夫進府的。”

惜春更詫異：“你們犯錯誤了？”

鄭嫂子忙道：“沒有沒有，我們婆媳一直都是本本分分，從來不多說一句話。更不曾做錯事。”

惜春道：“那是為何？”

鄭嬤嬤道：“大小姐，這不是您這個身份該問的，我們無非就是低賤之人罷了，何況就是個眼疾，又要不了命。”

惜春道：“嬤嬤可知，現在我是家主？”

鄭嬤嬤先是詫異然后道：“自然知道，大小姐當初可是來過這院子的。”

惜春道：“既然知道我是家主，那為什么不如實相告。”

鄭嬤嬤沒有焦距的眼睛定了定，嘆了一口氣：“這……實不相瞞，大小姐，奴婢只是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好在老奴的嘴嚴，要不嚴，怕是這條命早就沒有了。”

惜春道：“在我的家，誰會要了嬤嬤的命，竟連我也不知道？”

鄭嬤嬤道：“大小姐別問了。”

惜春看向鄭嫂子，鄭嫂子搖了搖頭，她也問過婆婆，只是婆婆從來不說。今天見惜春問的急了，她也急道：“娘，現在府里是大小姐當家了，不是以前了，您有什么話就說吧！”

鄭嬤嬤道：“老奴是看到了不應該看到的東西，所以眼睛才壞了的，如果再說了不該說的話，那壞的就不只是眼睛了。”

惜春皺著眉頭道：“嬤嬤也知道如今我是這個家里的主人，可是嬤嬤從來沒有把我當成主人，我在自己的家，還不能問自己不知道的事兒。”

正說著話，外頭有小丫頭大聲喊道：“鄭嫂子，飯來了。”

鄭嫂子忙答應一聲：“來了！”對著惜春福了福，就出去拿飯了。

惜春納罕：“怎么才吃飯？”

鄭嬤嬤不以為然的道：“每天都這個時候，得上面的人吃完了我們才能吃呢！”

惜春道：“可是我早就吃完了啊！”

鄭嬤嬤道：“大小姐是主子，當然是頭一層，后面還有大小姐跟前兒的人是一撥，還有各處的管事是一撥，到了我們這里也就是最后一撥了。”

正說著，鄭嫂子拿著食盒進來了，她沒有把食盒打開，而是放到了一邊，惜春感覺到了蹊蹺，就把食盒奪在手里道：“嬤嬤病著，不能餓著了，先讓嬤嬤吃飯吧！”

鄭嫂子看了看鄭嬤嬤，喃喃的道：“無防的。”

鄭嬤嬤道：“大小姐說讓吃，那就拿來吃吧！”

鄭嫂子只好把食盒打開，里面有一小碟子咸菜，半只腌辣椒上面明顯有牙齒咬過的痕跡，還有兩個剩饅頭，還有兩碗清可見底的稀飯。

惜春看到這樣的飯菜，眼珠子差點兒沒掉出來，上前一把奪過那碟子咸菜，皺著眉頭道：“這是什么？”

鄭嫂子道：“咸菜啊！不過我與廚房說過了，娘犯了眼疾，不能吃辛辣之物，誰想到她們還是送這個過來，辣椒可是稀罕物，平日里我們很少見到的。”

惜春道：“你們平日就吃這個？”

鄭嫂子支支吾吾的道：“是……是啊！廚房里怕是忙不過來吧！”

惜春道：“你這是在替她們說話？”

鄭嫂子一時無語，鄭嬤嬤無奈的道：“算了算了，你就實話實說了吧！”

鄭嫂子只好道：“原來珍大爺在的時候就是這樣，我們也習慣了，姑娘接管了這府，也就來過這里一次，廚房里應該是看到姑娘也不大來這院里，這才延續了以前的做法的。”

惜春道：“可是她們為什么要欺負你們？”

鄭嬤嬤如實道：“還不是因為我們是先太太的人。”

惜春更是詫異，心里也更明白，關于自己母親的事兒，她們一定知道一些，惜春有些后悔來晚了，她道：“珍大哥哥不知道二位是母親的人嗎？為什么也不管管她們呢？”

鄭嫂子道：“我們都是不得臉的下人，不值當主子多看一眼，時間一長，大家也就把我們忘了一樣，好在廚房還按例送飯菜過來，飯菜好不好都能添飽肚子。”

惜春聽了越發的生氣：“你們先別吃了，我讓廚房重新做來。”說完就出去了，鄭嬤嬤胡亂抓著，想要攔住惜春，鄭嫂子道：“娘，你不要攔了，小姐要是能幫我們解除困境，不是更好嗎？也許能把您的病給治好了呢！”

鄭嬤嬤嘆了口氣道：“哪有那么容易啊？”

惜春不回來，二人也不敢吃飯，只得等著，好在不一會兒，俞錄媳婦就帶著廚房的一眾婆子來了，婆子們的手里都提著食盒，眾人魚貫進入鄭嬤嬤的屋子，殷勤的給鄭嬤嬤布菜、安箸。

鄭嬤嬤聽到了聲音，問道：“是誰來了？”

早就看傻眼了的鄭嫂子回過神來，道：“是……廚房的俞嫂子。”

鄭嬤嬤道：“她俞嫂子怎么想到來我這屋子？我這里太小，又沒有好茶來招待管事，您還是速去吧！不要讓老婆子我屋里的藥給熏著了，要是熏壞了，怎么給主子們做飯啊！”

俞錄媳婦忙把筷子放到周嬤嬤手中，懊惱的道：“嬤嬤快不要寒磣我了，大小姐把我訓斥了一頓，讓我多給嬤嬤送清淡養生的飯菜，讓嬤嬤的眼疾趕快好起來。”

惜春知道鄭嬤嬤身上有她想知道的秘密，更好奇鄭嬤嬤的執拗，她先耐著性子幫她解決生活上的不如意，剩下的事慢慢來。

鄭嬤嬤與鄭嫂子用完了飯菜，入畫帶著太醫過來親自給鄭嬤嬤看眼疾。鄭嬤嬤沒想到自己到了這個年紀，還能有這樣的好日子。

到了晚上，來送飯的不是俞錄媳婦，而是名不見經傳的蔡嬤嬤，鄭嫂子笑著道：“讓小丫頭們送來就行了，還勞您專門跑一趟。”

蔡嬤嬤忙殷勤的道：“我來也是想問一句，鄭嬤嬤吃著飯菜可還可口？有什么需要改進的，您二位只管提出來，我們回去改進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