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不驚喜,意不意外?</br> 說的就是韓方現在的心情。</br> 韓方的心此時是非?;靵y的。</br> 他本以為自己已經下定了決心,站好了隊伍。</br> 可真正跟狐貍面對面的時候,他再一次清晰認識到這個女人的可怕。</br> 狐貍那密不透風的知曉能力,以及那接近于變態的算計能力,讓自詡聰明和算計都高人一等的韓方都覺得,他在這個女人面前,沒有任何機會。</br> 韓方甚至在這個時候還想起了我之前對他說過的話。</br> 我曾經問過韓方,在江州跟狐貍作對,豈非就是玩兒火自焚。</br> 韓方的回答是,站錯了隊,那才真的是玩兒火自焚。</br> 這一刻,韓方動搖了。</br> 他明明是深思熟慮做出的選擇,現在卻猛然覺得自己深思熟慮之后做了一個錯誤的選擇!</br> “胡姐今天來找我說這些,甚至不惜親自跟我見一面……你是已經替我想好了死法了嗎?”</br> 許久之后,韓方才嘆了口氣,苦笑道。</br> 可狐貍卻輕輕搖了搖頭:“不,我之所以非要跟韓公子見一面,無非就是想給韓公子多一個選擇罷了……”</br> 韓方沉聲道:“我還能有別的選擇?”</br> 狐貍道:“你當然有……”</br> 狐貍說著,緩緩站起身,背著手,面向窗外,看著外面的江景:“我其實很多年前就已經厭倦了這江湖上的紛爭……我一直以來都很厭惡被人家當做棋子的感覺。遙想當年我剛出道的時候……我的朋友,我的上司……一個個都試圖利用我當棋子,讓我游走在各大勢力之間,讓我成為內心最為糾結和痛苦的那一個……我明明有不想失去的人,有時候卻不得不失去,明明是我的仇人,我卻要認賊作父……我所說的,做的,每一步都是身不由己……就像……現在的陳初堯一樣。那時候我極力想要擺脫這樣的困境……于是我靠著自己的頭腦,編織了一張巨網,把我當棋子的人全部被我網了進去,算計過我的人也都被我算計進去……我通過自己的雙手,讓自己變換不同的身份,來到江州這個地方,白手起家,奮斗多年,我才稍微有了這么一點點能翻手為云覆手為雨的資本……”</br> 狐貍的語聲開始感慨起來:“可當我走到了今天這一步的時候,我才驀然發現,我身邊居然連一個信任的人都沒有了……我最信任的兩個人,雷胖子和火藥,一個死在了互相殘殺,另一個……為情所困……”</br> 韓方吞了口唾沫,忍不住問道:“現在火藥小姐,是否已經……死了?”</br> 狐貍微笑道:“或許死了,或許沒有吧……我不去關心,也不想過問……”</br> “火藥……畢竟背叛了你……”韓方說。</br> 狐貍道:“她沒有背叛我,如果真的背叛了,也不會有這一次江州發生的事情了……我只是給了火藥一個選擇……原本……火藥只能二選其一的,但是這個貪心的孩子,她不懂得什么叫魚和熊掌不可兼得的道理……當我準備對阿堯動手的時候,火藥就應該懂得,她必須要做出選擇了,可惜她不懂……”</br> 狐貍低頭,抬起了自己的一只手,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我不知道我這雙手,最后到底能掌控到什么程度,我只知道……我身邊能值得我信任的人,已經沒有了。我精心培養火藥成為我以后的接班人……但是她太傻,看不透這個江湖的本質……所以我現在正在物色更加適合的人選……”</br> 韓方聽到這里,身軀猛然一震。</br> 狐貍的話說到這里的時候,韓方已經明白了為什么今天狐貍非要約他出來親自見面不可了。</br> 韓方屏住了呼吸,沉聲問道:“所以你現在覺得……這個人就是我?”</br> 狐貍回頭,微笑道:“你覺得呢?”</br> 韓方苦笑道:“那我想……胡姐真的是太抬舉我了。我只是一個江州雞頭而已,我想做的,無非就是重振我韓家當年的光輝……并且手刃我的仇人罷了……”</br> 可韓方的話還沒說完,狐貍就搖了搖頭,笑道:“不不不,韓公子,你的野心可不止于此……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你跟我算得上是同一類人……”</br> “胡姐好像比我自己更了解我自己?”韓方抖了抖煙灰,有些諷刺地道。</br> 狐貍道:“或許我不太了解你,但……韓公子是否應該給彼此一個了解的機會呢?我也不知道我所了解的,是否真實?我只知道韓公子早在很久以前就有了手刃仇人的實力,但是卻一直隱忍,按兵不動……甚至可以說,認賊作父!”</br> 韓方暗暗握緊了拳頭,一言不發。</br> “我只知道……韓公子在明知道令狐家的大小姐,其實就是樂小封在江州發展的下線,令狐家大小姐一直瞞著你,你卻早就知道,并且抱有目的性的去接近別人……韓公子這么做,又是為了什么呢?有些話……我真的戳破了就沒意思了!”</br> 狐貍又一次笑了起來。</br> 眼前的韓方在狐貍面前,宛如一個透明人一般。</br> 韓方這一刻也感覺臉上火辣辣的。</br> 他仿佛被人扒光了,站在大街上,這種被人揭穿的感覺讓他崩潰窒息卻不敢發作!</br> 直到這一刻韓方才徹底明白。</br> 他的道行已經很高深了。</br> 以他的能力游走在江湖上,絕對可以發展成日后的一線大佬。</br> 但是跟眼前這個女人對比以前,他覺得自己一直以來的算計和隱忍,都那么不值一提,都顯得那么微不足道!</br> “所以……胡姐你到底想干什么?你想……讓我加入你,是么?”</br> 韓方也覺得,沒必要跟狐貍繼續繞彎子了。</br> “我剛剛已經說了……我現在還缺一個接班人,更缺一個合作伙伴,只要韓公子有那個心,以你的城府和背景,我覺得你比火藥更加適合……我也知道韓公子這么多年隱忍一直都在等著什么……你在等我展露我的野心,等我對洛千陽下手,對何先生下手……到時候你來坐收漁翁之利……”</br> 狐貍走到韓方對面坐下,微笑著說道。</br> 韓方不語。</br> 果然這一切早就已經被這個女人看穿了。</br> 狐貍慢慢地從包里抽出一根女士香煙,點燃,笑道:“而現在我想告訴韓公子的是……如果只是江州這幾個人,江州這點破事兒就值得韓公子這么隱忍的話……那現在只需要韓公子一句話……你想要的一切都可以唾手可得!”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