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出游，夏商并非以書童身份，而是李幽蘭的遠方表親，故衣著裝束自比往日書童更華貴莊重，在這花船諸多王孫公子之間，亦不落俗套。本就俊朗的外表，有了衣裝承托，更顯均已灑脫。</br> 賽夫人見他便是沒想到今日的夏商會是如此裝扮，可細細看過之后，也確定這就就是那位夏姓的故人無疑。</br> 船艙內很熱鬧，唯獨賽夫人所在之處稍顯冷清，夏商坐在了賽夫人對面，江南給兩位斟茶倒水。</br> “今日賽夫人也受邀去見那西方商隊？”</br> “平素無事，正值新鮮事物，有機會自然是希望去看看的。”</br> “哦……這樣啊。”</br> 此二人雖是故友，但卻少有交流，夏商說過之后便又找不到話說了。</br> 場面有些尷尬，賽夫人想了想，問：“平日里江南沒少在我耳邊提起先生你，想來現在的夏先生化作李家小姐的書童，生活應該是愜意悠閑的。”</br> “算不上，實在蘇州和揚州諸事不順，為了活命，只能改頭換面。賽夫人切莫說了出去。”</br> “這是自然，初次聽聞夏先生化作李家書童，便已猜到了些許。只是不明白夏先生哪里來的兇險？蘇州揚州的夏家商場不是順風順水，也沒聽過得罪了什么人呀。”</br> 夏商笑了笑：“哎，說來話長。”</br> 賽夫人低下頭：“抱歉，是奴家說錯話了。”</br> “無妨無妨。不如說說夫人你吧，又是如何來了京城？又是如何成了太子李辛的上賓呢？”</br> “此事……”賽夫人面容暗淡，“此事同樣說來話長，難以言表。”</br> “先生，娘親，你二人好不容易坐下說說話，為何不說一些高興的事情？”</br> “也是也是……”夏商訕訕笑著，“還是說點兒別的，不如說說今日的西方客商。我倒是頭一次聽說，更不知太子殿下為何搞出如此大的陣仗。”</br> “當權之人總是好面子之人，此番匯見外賓，要展示國威。據說那些西方客商口氣頗大，倒是小瞧了我們大華，太子殿下為了保住大華顏面，此次招待這些西方客商規模自然不小，其中少不了一些與西方客商爭鋒相對的說談，故而召集了京城名士參與，希望在與西方客商的交流中不失體面。至于今日為何要坐船出城，便是因為那些西方客商夸下海口，愿意指點我國工匠造船之術，可改良制造出比現今大華戰船大上數倍的巨型戰艦。今日即是戰艦完工之日，為了檢驗其成果，故要到黃河水流之中才行。”</br> “其中還有這種故事？”夏商也是頗為驚訝，“如此說來，這西方客商已經在大華停留了許多時日了？”</br> “這是自然，可不是什么客商都能受到大華的最高待遇。這一批西方客商能引起太子重視，的確是與眾不同。此次為證明實力而自薦打造巨型船只，已經進行了三年時間，不知究竟成果如此。只是有傳言說乃是千古以來的奇跡。”</br> “三年？這么久？”</br> “起初是皇上接觸到的，后來轉由太子接手。保密工作一直是重中之重。”</br> “如此倒不失為一件好事。”</br> “好事？夏先生以為這是件好事？”賽夫人話音中透著許多疑惑。</br> 夏商反問：“難道不是？”</br> 賽夫人一笑：“在座的恐怕也只有夏先生一人認為此乃好事了。”</br> “為何？”</br> 夏商有所不解，正問話之間。</br> 忽聽身邊有個聲音傳來：“想那外邦小民，能有何種見聞見識？我泱泱大國，海納百川，人才濟濟，論物產之豐盛，文武之繁榮，機巧之精妙，哪一個會是他們外邦小民能比的？今日之事真叫人費解，想我大國之姿為何如此大的排場下賤于外邦使團？”</br> 場間說話之人乃是一清秀小子，夏商還認得他，竟然是上次在臨山苑跟自己比試的小書生呂品。</br> “怎么他也來了這里？”夏商疑惑問道。</br> 一邊賽江南給夏商斟茶，一邊回答：“先前娘已經說過了，為了此次接見西方客商，太子邀請了多數京城名士。那個人叫呂品，在京城之中頗有名氣的。”</br> 夏商點點頭，沒有再問。</br> 只見那呂品在人群之中說話之后，又引人附和：“呂公子所言不錯，以在座諸位的才學，害怕外邦之人？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太子殿下也太過小心謹慎了些。”</br> “就是！那些外邦小民不過一些紙上談兵的浮夸之人，說什么能建造比我們大華戰艦壯大數倍的船只，簡直是癡人說夢。我大華國力之強盛，世所共知，大華尚不能鑄造之物，幾個外邦小民豈能為之？今日我等眾人去，恐怕也是看個笑話吧。”</br> 這些自大吹捧的人，大都是各位王孫公子所邀請的名士，為了在這些大家公子面前展現自己，可謂極盡高傲。</br> 其他的公子小姐們聽了也是深以為然，只有李子衿聽得眉頭緊皺：“你們不要太過小看了外邦來使，聽聞他們見多識廣，更是從西方帶來了許多珍奇之物，就是太子殿下也有許多不曾見過的。”</br> “小皇子請放心，論到見多識廣，還有誰人能及我蔡某人。我蔡誠游覽名山大川數年之久，無論江南之詩畫、海口之浪濤、西屬之崇山，又或是極北之冰雪皆是見過看過，各地民風、奇珍、家用等等瑣碎盡是藏在心中。不管那些外邦小民拿出何等古怪之物，皆逃不出我的法眼。”</br> 蔡誠，大華有名的游學之士，常年游歷在外，繪制了許多精細的大華局部地圖。為此受到當今皇帝賞識，因此成名。</br> 若論見識，蔡誠自然是眾人之中的佼佼者，他這番言語倒是無人質疑，便有人附和：“蔡公子乃當世名人，見多識廣人所共知，有蔡公子在，保證沒有不識之物。”</br> 夏商看了這許多，搖搖頭：“看來果真是無人希望西方客商在大華能有所建樹。”</br> “夏回，原來你這兒。”忽然李子衿的聲音出現在夏商身邊。</br> 而此刻，江南正恭恭敬敬給夏商倒茶，這一幕正巧被李子衿給看到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