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不同隨處可見,便是西郊口的一家不起眼的錢莊也排著長隊。</br> 李幽蘭這小姐是沒有過排隊當票子的經歷,很是新奇,手里攥著兩張千兩大鈔在夏商面前晃來晃去。</br> “夏回,你說這兩張票子能換多少銀兩呢?”</br> 正說著,便有一人從錢莊里出來,手里捧著一個小袋子,里面裝滿了現銀,一副心滿意足的表情。</br> 李幽蘭看了看,有問:“我這銀票能不能換他那么多?”</br> 夏商白了她一眼:“我的小姐,您這兩張銀票要是都換成現銀,我們兩個都搬不回去,少不得請人來抬。”</br> “真有那么多?”李幽蘭亮汪汪的眼睛閃著光,此時的她哪有往日的小姐姿態,儼然一個毫無見識的小姑娘。</br> 她這么問著,手里的銀票捏在手上晃蕩,招來了不少目光。</br> 這周圍行人混雜,夏商上前讓她把銀票收好:“錢不露白,不要這么招搖。”</br> 李幽蘭哦了一聲,收好錢繼續好奇地看著前方。</br> 一刻鐘后,兩人終于從錢莊里換來了一些小鈔和碎銀。</br> 重新回到街上后,李幽蘭還不放棄給那個乞丐幾兩碎銀,硬拉著夏商走了一段回頭路,然后才去了西郊的心湖邊。</br> 西郊的心湖本就了京城一處有名的景點和繁華鬧市,就算夜里,這里依舊是燈火通明,是古代難得的一座不夜之城。</br> 新湖邊的繁華熱鬧徹底放飛了小姑娘的心,周圍到處都是衣著光鮮的公子小姐,小廝丫鬟跟著也是不少,沿路的小販商鋪更多,全是夜市獨有的花燈、油彩等各種各樣稀罕的小玩意兒,還有各種各樣的小吃,琳瑯滿目,叫人應接不暇。而且人流之密集遠遠超過李幽蘭的想象,四處都是人,前前后后都擁擠著,比江南一帶的過年還要熱鬧許多。</br> “快看!彩燈船!”李幽蘭揪著夏商的袖子指著心湖遠方遠遠行來的小船,上面三層,便是三層花燈堆疊,亮著紅彤彤的燈火,照出了船上紙窗內忙碌的人。</br> “京城過真不一樣,沒想到夜里都有花船開著,還點著燈,真好看。”</br> “水里面……水里面還有花燈呢!到底是誰放的?”</br> “你看,這些是什么?好多奇奇怪怪的杯子。”</br> 李幽蘭嘰嘰喳喳著說個不停,卻發現跟著自己的小書童已不再自己身后了。</br> 周圍全是人,四周都是說話的聲音,卻又不知道是在說著什么。</br> 李幽蘭可沒一人來過這么人多的地方,不見了夏商,心下有些著急,尖著嗓子大喊:“夏回!夏回……”</br> 一連喊了好幾聲,結果沒一點兒回應,李幽蘭更是急了,慌亂間眼眶都有些發紅了。</br> 正當她準備再喊的時候,肩膀被人拍了一下。</br> 李幽蘭一驚,回頭去看,發現竟然是夏商!</br> “夏回!你……你去哪兒了!”</br> 李幽蘭有些又怕,所以很生氣。</br> 但夏商不緊不慢地從身后拿出了一個繡花荷包,在李幽蘭面前晃了晃。</br> 李幽蘭噓著眼睛,覺得這荷包有些眼熟。</br> 想了想,李幽蘭似乎意識到了,忙得去看自己的腰間,不由得驚叫:“我的錢包呢?!”</br> 夏商把錢包丟給了她,沒好氣地說:“都說讓你注意點兒,要不是我眼睛快,你的錢包就找不回來了。”</br> “你……你去給我追錢包了?”</br> “幸得我發現早,不然想追也追不回來了。”</br> 李幽蘭長舒一口,小心將錢包收進了自己懷里:“還好有你。”</br> 收回心思,李幽蘭把注意力又放在了周圍,卻又不是很放心,伸手抓住了夏商的胳膊,看樣子是不準備松開了。</br> 她先前所見的一個小地攤,上面擺滿了各種杯子,很是好奇,拉著夏商又到了攤子跟前,饒有興致地問:“這些都是什么杯子,奇奇怪怪的這么多,我在常州從未見過。”</br> 夏商道:“一些酒杯而已。”</br> “酒杯?這個兩嘴尖尖,頭重腳輕的也是酒杯?”</br> “這叫爵,乃是古代酒杯的一種。”</br> “古人用的?”</br> “不錯。”</br> “真是奇怪。”</br> “那這又是什么?”</br> “犀角杯,據說使用犀牛的角做的。”</br> “哦,原來如此。”李幽蘭面露恍然之色,不禁對夏商高看了幾分。</br> 正待此時,守在攤邊看著他處的小販聽夏商所言不由得回過頭來:“這位小公子竟識得我的酒杯?可謂有真見識的人吶!既如此有緣,為何不買下一些呢?”</br> 李幽蘭想著:“買下一兩只也無不可,就給我拿先前的什么爵杯,還有那個犀角杯。”</br> “姑娘,這你就有所不懂了,既然要買,就當買下一套,各色酒杯皆不可少。”</br> 李幽蘭皺眉:“我又不喝酒,家中也有許多酒杯,多了也是無益。”</br> “哈哈!”小販哈哈一笑,“這就是姑娘不懂了。凡好酒之人對這喝酒可半點馬虎不得,不同的酒當配不同的酒杯,如此方能展現酒之真正的香味。這一套酒具放在家中,不說別的,但凡有懂酒之人來拜訪,看到這一套酒具,自然能明白這家人的底蘊和氣度,宅邸也是能氣派一些的。”</br> “真有這么好?”</br> “小姐,且聽我細細道來。您先前的犀角杯搭配白酒,能增酒之香氣。喝汾酒當用玉杯,可增酒色,所謂‘玉碗盛來琥珀光’是也。葡萄酒當配夜光杯,所謂‘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飲琵琶馬上催’,便是夜光杯能增葡萄酒紅潤之色。上佳米酒,其味雖美,失之于甘,略稍淡薄,當用大斗飲之,方顯氣概。高粱美酒,乃是最古之酒。夏禹時儀狄作酒,禹飲而甘之,那便是高粱酒,飲這高粱酒,須用青銅酒爵,始有古意。浸入美酒,故酒氣清香,如行春郊,令人未飲先醉。飲這百草酒須用古藤杯。百年古藤雕而成杯,以飲百草酒則大增芳香之氣……”</br> “且稍等。”夏商打斷了道,“你便說吧,這些杯子要多少銀兩?</br> “這些酒杯都是小生多年珍藏,今日得遇有緣人,我便吃個虧,只收兩位一千兩銀子整。”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