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商盯著道觀地面散落的黑白子，恍惚中有點兒分不清現實。</br> 此刻感受如大夢一場，仿佛前一秒還在擔心各種事情，現在一睜眼，似乎一切都不再是事情了。</br> “走了？</br> 倭寇真的走了？”</br> 夏商揉著自己的頭，有些吃力地問著。</br> “是真的，老道發現小友之前，在山腳親眼所見。</br> 興許是大戰打贏了吧？</br> 倭寇真的在撤退了。</br> 我那兩個徒弟聽了都還不信，這時候也下山去了，說是要去看看真假。</br> 等會兒他們回來之后，小友可以問問他們?！?lt;/br> “看來真的是要走了……”夏商默默想著。</br> 不過這感覺的確有些不真實，本來還是一場前途未卜的戰斗，眨眼之間把一切都化解了。</br> 一個女人，一個口信，居然讓幾萬人的賊寇撤離，這似乎顯得過于簡單。</br> 而且又是誤打誤撞得到了通靈符，并且順利地讓吉子和她父親溝通了消息，最后順利地讓倭寇撤軍。</br> 之前是各種不順利，現在又是出奇地順利……“小友，這世間種種早有天定，很多事情不必太過執著，任何事情，盡力就好，無愧便罷，哪兒能事事都完美？”</br> 夏商深吸了一口氣，起身緩緩到了道觀外面。</br> 刺目的陽光溫暖和煦，在這熟悉地山里卻給人一種陌生的清新。</br> 夏商正準備跟老道說點兒什么，忽然間表情一變，目光死死地看著天上。</br> 老道跟在夏商身后出來，看到夏商驚訝地表情淡淡地笑著。</br> “這……”夏商指著頭頂。</br> “終于看到了？”</br> “四陽山……果真是四陽山？”</br> 夏商忽然發出了一聲感嘆。</br> 之所以讓他驚訝，是因為此時此刻，本該是云霧繚繞的山澗之間忽然多出了大小不一，形態不同的三座山峰。</br> 陽光投射在云霧之上，不知經過怎樣的折射反應，光線照在三座山峰的半腰處發出了奪目的光彩，就像是三個金燦燦的太陽。</br> 和天上本有的太陽組成一體，便是四陽同升的奇景。</br> 原來老道沒有說謊，這四陽山上果然是四座山峰，還果真能看到四顆太陽在一起的奇妙景象。</br> 只是夏商很奇怪，為什么之前在清水觀的時候沒有看到這樣的景致，今日卻如此幸運？</br> “天地有靈，災禍散去，萬物復蘇，此為大吉之兆。</br> 小友今日幸運所見，也是小友災禍去也，福報將之了?！?lt;/br> “道長，這真的是天地異象？</br> 真的寓意著好事會發生么？”</br> 老道笑著捻著胡子：“若是不信，回頭再去看看棋局，試著落子?！?lt;/br> 夏商搖搖頭：“還是算了……”“哈哈哈……”老道大笑著，知道是夏商心有忌憚，不過也沒有再說。</br> 雖然不知道真假，但見到如此奇妙振奮的景象的確讓夏商的內心釋然了很多。</br> 就在這時候，一個拖得長長的如山雀一樣輕靈的聲音從樹林后面傳了過來：“師父……師父！”</br> 隨著聲音，顯得有些臟亂的陸露從林子中鉆了出來，臉上卻是一臉的興奮。</br> “真的，真的已經走了！那些倭寇在撤退?！?lt;/br> 陸露剛把話說完，便看到了扶著門板的夏商站在那兒，微微一愣，然后擠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走了過來：“喂，你也醒了？”</br> 夏商點了點頭。</br> “現在腦子還好嗎？”</br> “嗯？”</br> 夏商輕咦一聲。</br> “不會想著再殺我吧？”</br> 陸露冷哼著。</br> 夏商表情有些尷尬，沒有回答。</br> 這時候，余慶也跟著回來，臉上也是一臉喜慶，見到夏商之后對夏商點了點頭：“今天可是個大喜的日子，我們應該好好慶祝一下?！?lt;/br> “怎么慶祝？</br> 今天可沒有烤野豬吃了?！?lt;/br> 陸露撇嘴道。</br> “我陪你去山里打獵如何？”</br> 夏商主動提議。</br> 陸露看了看夏商：“就你現在這樣？</br> 還是免了吧？</br> 待會兒我一個去就行了?！?lt;/br> ……陸露一個人去了山里，留下余慶給夏商講他們在山下看到的一切。</br> 山下臨近的一些倭寇營地都在拆除，到處都能看到往沿海退走的倭寇隊伍。</br> 他們在途中還遇到了幾個其他的武林人士，從他們口中更加確認了倭寇全局的動向。</br> 雖然不知道為什么，但那些倭寇是真的在準備離開。</br> 別人不知道為什么會出現這樣的變化，但余慶和陸露心里是清楚的，他們早就知道了吉子的身份和夏商的目的。</br> 就現在的情況來看，必然就是夏商的目的已經達到了，所以倭寇才會撤離。</br> 所以現在余慶看著夏商的目光多了幾分尊崇。</br> 休息了兩個時辰，夏商感覺自己的身體恢復了很多，已經可以自己行動了。</br> 既然倭寇已經退走，他也不必繼續留在這里了。</br> 在徐州、在京城、在江湖中，夏商還有沒有做完的事情，也就告知了老道和余慶自己的心意。</br> 正在夏商告訴兩人準備離開的時候，陸露帶著一些野兔回來了。</br> “喂，這么快就要走嗎？</br> 我辛辛苦苦給你找來的吃的，你不賞臉？”</br> 夏商笑著：“這一頓肯定是要吃了才行的?！?lt;/br> 陸露撇了撇嘴：“懶得理你。”</br> 說完，丟下帶回來的獵物，又忙著去準備了。</br> 天下無不散的宴席，現在夏商和四陽山的緣分已經盡了，到了該走的時候，不知道以后還有沒有機會來到清水觀？</br> 這里的記憶有很多，但離開后留給夏商心中印象最深的一句話不是和吉子的點點滴滴，而是那個叫陸露的姑娘十分堅定地對自己喊。</br> “總有一日，本姑娘會重出江湖來找你報那一劍之仇！”</br> ……十天之后，夏商一人悄悄回到了徐州城。</br> 因為沿途有大量的倭寇隊伍在撤離，夏商一人必須避開他們的眼線，所以一路回來都很小心。</br> 回到徐州城的時候正是午后，本以為見到全城歡慶的大場面，但入城之后才發現城里面比自己想象中冷清得多。</br> 城內氣氛有些古怪，甚至可以說是十分蕭條，就算沒有任何慶祝的場面，至少也應該看到百姓開心議論的場景吧？</br> 但預想中的一切都沒有。</br> 夏商感覺事情有些古怪，正在想著各種可能。</br> 忽然，夏商意識到自己入城的時候忽略了一個細節。</br> 那些士兵為什么都披著白色的披風？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