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五谷精粹</br> 那散落地上的清亮酒液好似山間清泉，哪有半分渾濁？</br> “酒？”</br> 近處行人不禁見疑，這年頭從未見過如此清澈的酒水。可若不是酒，這香飄十里的酒氣從何來的？</br> 尋著酒香，周圍的人盡都圍攏過來，探頭探腦看著地上破碎的壇子。</br> “嗚嗚”</br> 小女孩的哭聲才把眾人注意拉回來，原來旁側還有個跌在地上的小姑娘。身著黃底紗襯，肩披粉白小褂，兩條小辮垂在肩上，額間劉海倒是凌亂了些。</br> 好個粉雕玉琢的丫頭，那乳白的膚下是胭脂一樣的紅，不施粉黛卻勝過粉黛，兩行清淚掛在臉側悠閑憐弱。</br> “誰家的丫鬟呀？”</br> “小姑娘，莫要哭了。”</br> “嗚嗚小月壞了大事兒咯！”</br> 小丫頭看著是可憐，一看便知是送酒途中跌了跟頭，摔了酒壇，壞了主子的吩咐。</br> “小姑娘，我著你點兒銀錢，去酒莊再打一壺酒回去交差吧。”</br> 小月楚楚可憐地揉了揉眼角，吸了小鼻子：“謝謝善人，但是但是別家的酒水哪能跟此物相比？我家少爺花了大價錢才買到的，這回這回真是闖禍了。”</br> “這是什么酒？怎不曾見過？”</br> “少爺說這是五糧液，酒中極品，千金難求，就是皇宮里的瓊漿玉液也比不上。”</br> “嚯！”有人高喝了一聲，“此酒堪比貢酒？”</br> 眾人再看地上酒液，出了色清亮如水之外，便是那酒香濃郁非常，但眾人都知曉，越是清香清亮的酒，味道越是淡雅，口感自然也差上三分。</br> “到底好不好？俺喝過就曉得咯。”</br> 人群中走出一扛夫，肩上還扛著一麻袋重物，臂膀光亮，一身精壯的肌肉看著似有使不完的力氣。</br> 也不知此人是誰，只見他毫不避諱地抓起地上殘破的瓷片，里面還窩著小半碗酒水，放到鼻尖嗅了嗅，一股更加強烈的醇香直沖腦門兒，霎時間就讓他紅了臉。</br> “真是好酒！”</br> 如此豪邁地一聲喊，仰頭便要將其飲下。</br> 小月忙呼：“使不得！”</br> 漢子頓了頓：“如何使不得？”</br> “我家少爺說了，此酒烈得很，不可急飲，要醉的。”</br> “哈哈！”漢子大笑出聲，“蠢漢我一飲十壇，行不如風，區區半盞，想要醉我？丫頭莫要小瞧了蠢漢！”</br> 說罷，仰頭一飲，半盞量的酒液灌入喉中</br> “哎呀！真是個蠢漢！”</br> 小月心頭嗚呼一聲，便知此人要瘋癲起來。</br> 猶記得兩日前開窖出爐的第一壺酒，小丫頭一時好奇，偷偷地喝了小拇指那么丁點兒一口。誰知道當晚是爛醉如泥，瘋言瘋語，胡話連篇。</br> “少爺！少爺！你何時討我作通房丫鬟？”</br> “少爺！你摸摸小月這兒，有沒有長大？”</br> “少爺！您別跑嘛，摸摸你摸摸嘛！”</br> 當時情景還歷歷在目，一想便是羞得無地自容。還被夫人綁在屋里一頓好打，至今小屁股蛋子還疼著哩！</br> 小月是知道此酒烈性的，這膿包漢子喝了能討得好？</br> 才將想著，喝酒的漢子酒水剛剛入腹，立覺不對，一股辣吼腔鼻的酒精味兒從喉嚨管直沖七竅，頓時咳嗽起來，兩眼通紅，涕淚橫流，躬著身子是捶胸頓足，覺得要背過氣去了。</br> 漢子此番一驚一乍，嚇得周圍的人退了兩步，且看他緩了許久才停住了咳嗽，抬起頭時已是面泛紅霞目光迷離，整個人跟抽了骨一般，一步歪，步步扭，偏著身子一步步扭著直接撞在顆樹干上。</br> “哈哈哈哈”</br> 場間哄笑，還說什么一飲十壇，這將才一口便醉得如此模樣。</br> “笑笑什么笑？我我我我我沒醉咯”</br> 漢子靠在樹上揮著手，一個酒嗝，透出的氣也是酒香四溢，眾人都還沒反應過來，人卻已跌坐地上醉得不省人事。</br> 見此情形，哄笑的眾人不禁一愣。</br> 這也夸張了些吧？</br> “小姑娘，你家少爺有沒有說過這是什么酒？出自何處？”</br> “這是五糧液。”</br> 翠翠的幾個字點燃了看客門的好奇。</br> “五糧液？”</br> “何種酒來？不曾聽過呀！”</br> “好似今日便有新開張的酒商，賣的酒好似就叫五糧液。”</br> 五糧液悄然而至，揚州十縣的鋪子同時開業，卻不見任何聲勢，唯有取下遮在匾上的紅綢，露出“五谷精粹”四個大字。</br> 當日，這個招牌只吸引來一些好奇的目光，在冷冷清清中開始了第一天的營業。</br> 而在這關鍵時刻，店鋪的主人卻在怡人山水間與那風情萬種的柳夫人閑飲小敘。</br> 六月末的柳莊又是一番風景，湖光山色印的是垂陰柳綠，染得月湖深沉</br> 過了采茶季，山間不見茶女，只有當頭烈日和點水蜻蜓，多了湖邊的玉蓮花海，嬌嫩粉白，美不勝收。</br> 夏商今日來倒不是專為賞景，他丟下酒莊開業不顧，便是為了搭上柳莊的關系，希望能快點兒開辟揚州至蘇州的商道。</br> 一月多以來，生活雖是平靜無波，家里亦是欣欣向榮，夏商卻還是免不了想著往上官嬋的方向去。</br> 而五糧液就是牽引他去向的線頭，故特來尋求合作。</br> 見清亮的酒水盛于杯中，柳夫人面露好奇神色。</br> “此酒喚作何名？怎地如此清亮，這酒香未免也太純了些吧？”</br> “此為五糧液，乃五谷精粹所出，飲如春風之柔順，味若夏日之濃烈，縱使瓊漿千壇，不及五谷一杯。”</br> “夏公子說得過甚了吧？”柳夫人含笑，纖纖玉指撥弄杯盞，放在眼前又細看了起來。</br> 夏商含笑：“請細品之。”</br> 見夏商如此自信，柳夫人也多了幾分好奇，舉起杯來，一飲而盡。</br> “咳咳咳”</br> 柳夫人也如那漢子一般，頭一次接觸如此火辣的酒液，嗆得漲紅了臉。</br> “夫人，可還好？”</br> 好在是杯小酒少，柳夫人扶著顫巍巍的胸口吐了幾口濁氣，雙頰如朱砂一瞥，紅潤沁進了嫩肉里，水潤得快滴出血來了。</br> 見柳夫人如此，夏商笑顏更開：“夫人，五糧液如何？”</br> 柳夫人許久不語，經歷了濃烈和火辣，如今殘留心腹的便只剩五谷香味了。</br> 這種香，香入了骨髓，仿佛有五谷的精華藏于心中，回甘不散</br> 當如何形容呢？</br> 柳夫人憋出四個字來：“天下無雙！”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