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為他人低吟嘶吼，在一個老人的口中顯得極為猙獰。</br> 沒人知道他說的是什么，是不是已經瘋了？</br> 而殿中的太子，似乎也是耗盡了最后一點力氣，人事不知地倒在了地上。</br> “朕不會輸的！朕不會輸的！就算是老天，朕也不會輸的！朕不相信什么命！這天下沒有什么命！哈哈……哈哈哈哈……”看到皇帝神情恍惚地在金鑾殿上胡言亂語，夏商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br> 金鑾殿的大門已經毀了，明媚的陽光進入照射進來，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暖意。</br> 就算在大殿內，也能感受到和煦的風，甚至能猜想到明媚的天空。</br> 一連數月的陰霾終于消失了，漫長的寒冬過去，世界迎來了開年的第一縷春意。</br> 如果沒有猜錯，整個京城的百姓都在歡呼慶祝吧？</br> 或許天下的人都在認為，大華會迎來一個嶄新的開始。</br> 但誰又能想到，此時此刻在此金鑾殿之中，這位天下之主，這位藏匿幾十年的傳說高手，會變成一個六神無主滿口胡話的癡呆老人。</br> 太子的手也廢了，倒在這里不知生死。</br> 大華的未來將走向何處？</br> 夏商開始有些擔心。</br> 不過，轉念一想，從一開始的計劃來看，應該是要扶持庸王上位。</br> 現在皇上和太子都成了這番模樣，不知道二皇子和三皇子各自如何？</br> 如果他們都已經死了，估計天下的擔子就要落在最小的皇子李子衿身上了。</br> 或許這小子做夢都不會想到自己兒時的夢想會來得這么快吧？</br> 也不知道他聽到這個消息是高興還是緊張？</br> 但如果二皇子和三皇子都建在，夏商應該會力推三皇子上位。</br> 或許二皇子和三皇子之間爭斗還會繼續，但總的來說，京城的形勢不會再和先前一樣緊張。</br> 夏商思考了很久，深沉地吸了一口氣，又一次看了皇上一眼。</br> 看著皇上失智之態有些惋惜，估計仙桃山也已經恢復了平靜，夏商也沒有了殺死皇上的必要。</br> 想想還是離開皇宮，將天下交給世人，一切都順其自然吧。</br> 自己還要處理好自己的家室。</br> 經歷了這么多，夏商覺得自己應該抽離了，或許應該辭去都察院首座的位置，然后回到江南，安安心心坐好自己的富商。</br> 畢竟經歷了這么多事情，宗師在仙桃山都遭受重創，死的死，傷的傷。</br> 無論是朝堂還是江湖都該平穩一段時間，這一切都跟自己沒有了關系。</br> 簡簡單單地做一個商人一直是夏商最期待最向往的生活，可之前的一切卻讓這個簡單的夢想變得遙不可及。</br> 現在，天下即將迎來劇變，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br> 或許乘著這個空檔期找到自己的位置，從此隱退，消失在世人眼中……夏商笑了，突然覺得這一切都很值得。</br> 雖然無數次經歷生死，但能換來將來的平凡也是最好的。</br> 走了！永遠離開這個是非之地。</br> 好好愛自己家里的女人。</br> 養一堆孩子。</br> 把自己前世今生的所學所感都傳授給他們。</br> 構想著美好的未來，夏商邁出了腳步。</br> 也就在這個時候，金鑾殿外傳來了嬰兒的哭聲。</br> 聽到這個聲音，夏商的思緒瞬間回到了現實。</br> 他差一點兒就忘了，皇宮中還有一個自己最關心的人。</br> 那就是被皇帝掌握著的自己的兒子！來皇宮之前，夏商最擔心的局面是皇帝用自己的兒子威脅自己，逼得夏商要在兒子和天下宗師之間做一個選擇。</br> 這個選擇夏商還真沒有答案，根本不知道當自己面對這個問題的時候會作出什么樣的回答。</br> 但夏商清楚，無論怎樣選擇，自己都會留下一個巨大的遺憾在心中，或許一生不安。</br> 沒有經歷最困難的選擇，夏商是慶幸的。</br> 但剛才的生死瞬間卻讓夏商忘了自己還有孩子在宮中。</br> 現在聽到了孩子的哭聲，夏商本能地生出一絲不祥的預感。</br> 孩子不是自己去找到的，而是被一個人帶了過來。</br> 夏商停在了金鑾殿內，過了一會兒，門口出現了一個懷抱嬰兒的女人。</br> “皇后娘娘……”夏商皺眉，同時也放松了有些，至少不會再橫生枝節。</br> 皇后留有一絲微笑。</br> 抱著孩子掃了一眼金鑾殿內，臉上卻沒有過多變化，只是安安靜靜地走到了夏商面前：“你來了？”</br> “你知道我會來？”</br> “知道，但不確定你什么時候會出現。</br> 也沒有想到你會以這樣的方式出現。</br> 我……我終是沒有看錯人。”</br> 皇后笑得很甜，此刻的她似乎放棄了往日的高貴，展現出更多柔美。</br> 說話間，身子微傾，像個小女人一樣想要靠在夏商的懷里。</br> 夏商往后退了一小步，單手按在皇后如軟的小腹上，輕輕用力，阻止她的親近。</br> “皇后娘娘！”</br> 看著夏商謹慎的樣子，皇后嗤笑一聲：“怕什么，這里還有誰能跟你平等地站著？”</br> “您是皇后，下官乃是臣子。”</br> “哼……”皇后一聲嬌嗔，“有賊心沒賊膽，皇帝都不怕的男人，卻怕了我一個婦道人家？”</br> “……”“喏，要抱一抱嗎？”</br> 皇后親昵地將懷中嬰兒湊到了夏商跟前。</br> 夏商能拒絕這個女人，卻無法這個孩子。</br> 夏商雙手有些顫抖，當年秦懷柔生下夏光和微涼的時候，他便沒有這般抱過孩子。</br> 現在有一個大好的機會擺在面前，他可以好好彌補自己的遺憾，也是對孩子的一種虧欠。</br> “我……我可以嗎？”</br> “怎么不可以？”</br> 皇后將孩子塞到了夏商懷里。</br> 夏商沒有過這樣的經歷，感覺渾身的肌肉都緊繃起來，生怕自己的一點點小動作會讓孩子不舒服。</br> 畢竟這只有三兩天的孩子實在是太小，太脆弱了。</br> “不行不行……我抱不來，快幫幫我！”</br> 皇后瞥了一眼夏商，發現這個傻子著急得汗水都出來，忍不住撲哧一笑，又將孩子接了過來。</br> “原來都察院的首座大人連個孩子都對付不了，真真好笑。”</br> “我……”“咯咯咯……還臉紅了……你瞧瞧，這孩子多可愛，是不是？”</br> 夏商連連點頭：“是是是……”“你想知道他的名字嗎？”</br> “什么？”</br> “他叫夏思木。</br> 思念之‘思’與絲綢之‘絲’想通，絲木為琴，我名喚琴箏，此‘夏思木’亦可為‘夏琴’之意，亦可為‘夏思琴’之意。</br> 夏琴，夏琴，此名便是寄托了父母與他之期許。”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