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錦程躲在書房屏風后邊聽著兩人打嘴仗。</br> 聽著聽著,心里又有些癢癢,張安仁的戰(zhàn)斗力還是不減當年啊。</br> 爭吵一番后,最后是董汝昌沒有要到錢憋了一肚子火回去。</br> 對于這個之前羞辱她的兇手,看見她吃癟沈錦程恨不得敲鑼打鼓。</br> 等人走后,她從屏風后出來,走到張安仁身旁。</br> “老師,已經(jīng)這么困難了么?”</br> “衙門的開支削減了七成?!?lt;/br> 張安仁哼笑一聲,她的眼神還留在門外氣沖沖的背影上,</br> “惡心她罷了。”</br> 之前董汝昌沒少給她穿小鞋,而且她將沈錦程抓走的仇還沒報,如今大權(quán)在握,怎么可能不報復回來?</br> 張安仁上任后以財政緊張為理由削減了不少開支,其它衙門雖然開支減了,但是私下她會發(fā)些補貼,只有按察使衙門是真的減。</br> 董汝昌先還憋著氣,后來頂不住壓力三天兩頭來找她鬧。</br> 張安仁還準備再收拾她幾個月。</br> 送走不速之客后,一陣無語。</br> 這樣坦誠讓沈錦程一時不知道說什么好。</br> 老師之前還教訓她要識大局,結(jié)果話還沒涼,被她打擊報復的人就鬧上門來了。</br> 想起上次兩人為國為民,不為私利紛爭的話,</br> 沈錦程擦了擦額頭的汗,感嘆自己還是太嫩。</br> 董汝昌走后,張安仁繼續(xù)辦公。沈錦程坐在一旁繼續(xù)翻開沒看完的賬本。</br> 大寧朝實行對賬的制度,</br> 在以戶部為代表的中央的要求下,每省各地地方政府要制作各類財政賬本,層層上報。</br> 張安仁作為布政使,掌管一省財政開支。沈錦程現(xiàn)在手里翻著的是以往整個浙江布政使司的年度賬冊。</br> 沈錦程越看眉頭越皺,賬面數(shù)字很美好,但是許多是欠款。</br> 收不上來。</br> 看記錄里邊有大筆銀錢拖欠了好幾年,甚至有的多達十年之久。這樣已經(jīng)可以稱為壞賬了。</br> 看著在一旁凝神辦公的張安仁,沈錦程好奇發(fā)問,</br> “老師,這賬冊為何這么多壞賬?”</br> “嘉寧十年,預估的稅賦是2300萬兩白銀,為何只收上來了1600萬兩?”</br> 沈錦程直直走了過來,她將張安仁手中公文推開,將賬簿正正擺在中間。</br> “嗯?”</br> 張安仁掃了兩眼,淡淡道:“江南文風盛行?!?lt;/br> “有功名者甚多,還有一些大官勛貴,這些人可以免稅,超出部分可以少交緩交稅賦?!?lt;/br> “所以每年有許多收不上來?!?lt;/br> 沈錦程知道土地兼并嚴重,豪強隱田不報,但沒想到明面上該交的她們也拖欠不交。</br> 2300萬只能收上來1600萬,這個壞賬率已經(jīng)不低了,而且之后每年都有新的拖欠。稅賦不加,交的越少,那么國家的公共支出又該怎樣落實?</br> 弊病實在是多。</br> 國庫空虛,有錢的人不交稅,能收到錢的只是無權(quán)無勢的人。</br> 原來如此情景古今皆然。</br> 直面這點,沈錦程憤恨無比,這些官僚豪強才是實實在在的竊國者。</br> 她冷笑出聲,</br> “這些官員已經(jīng)有許多田地免稅,私下還不知道隱匿了多少田地?!?lt;/br> “清查出來的田地都不想交。”</br> “真是竊國鼠蟻!”</br> 張安仁云淡風輕,“這也是朝廷政策?!?lt;/br> “官宦之家特權(quán)是要多些?!?lt;/br> 見她不痛不癢的樣子,沈錦程有些發(fā)怔。張安仁天天為了籌錢頭疼,怎么沒想著打這筆銀子的主意?</br> “老師,你可有去催收過欠款?”</br> 張安仁點頭,</br> “動員各地衙門催收過一回,但是效果一般?!?lt;/br> “只收了10萬兩。”</br> 上千萬的欠稅,只收回十萬,這不是敷衍嗎?</br> 沈錦程為朝廷的弱勢感到吃驚,</br> “這些人竟然連衙門的面子都不給嗎?”</br> 看著沈錦程愣頭青的樣子,張安仁不想點破。</br> 她是要籌錢不假,但是怎能傷到根本。免稅,少稅,欠稅是她們這種有功名大員的特權(quán),她為何要去破壞?</br> 張安仁端起茶杯,一雙眼睛似笑非笑,</br> “獻章,其中的文章你以后就懂了。”</br> 沈錦程大為不解,</br> “什么文章?老師你為何不派兵去征收欠款?!?lt;/br> “我剛才看,到今年累計的欠稅已經(jīng)高達1000萬兩?!?lt;/br> “如果能將這筆銀錢征收上來,那么什么困難都不存在了。不論是抗倭還是賑災?!?lt;/br> 聽到這種幼稚的話,張安仁露出一個頗為無奈的笑容。</br> “你讓我去派兵征收?”</br> “那些可都是官宦世家,清貴鄉(xiāng)紳。”</br> “派衙役催催已是下面子了,還派兵?”</br> 沈錦程想不懂這話的邏輯,在她心中張安仁可是連高觀瀾都敢指著鼻子罵的人。怎么會怕這些鄉(xiāng)紳?</br> 她又琢磨了這幾句話,</br> 沒理解錯啊。張安仁確實是說不可以對這些人用強征收。</br> “危難之際,本來就該她們承擔的責任為什么不去追究?”</br> “能收上來的稅賦都是那些老實巴交的農(nóng)民,憑什么那些大地主就可以欠著?”</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