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壞小孩</br> 長桌上響起了此起彼伏的吸氣聲和起哄聲。</br> 施靜聽到自己旁邊的女生發出羨慕的小小尖叫聲。</br> 小姑娘緊緊抓著自己男朋友的手臂，眼睛亮得就快發射粉紅泡泡了。</br> 這樣放肆又熱烈的感情表達，大概很吸引年輕女孩子。</br> 饒是一向沉靜淡定的陸佳恩，臉上也泛起了一層淡淡的紅暈。</br> 燈光下的美人膚白如雪，目色含水，唇上一點緋，顯得更加好看了。</br> 桌上的其他人因為這意外一時都沒有反應過來，游戲停滯了幾瞬。</br> 惹事的罪魁禍首一副云淡風輕的樣子，曲指手心向上，食指骨節在桌上輕敲了兩下。</br> 聲音懶洋洋的：“繼續啊。”</br> 下一個輪到的人是施靜，她選擇的是大冒險。要求是打給一個朋友晚點來接她回去。</br> “那真是便宜我了。”施靜笑笑，很快就打電話通過了考驗。</br> 后面的時間里，陸佳恩不幸又中了一次。</br> 旁邊都是秦孝則的朋友，這問題自然又是有關于他的。</br> “請用3個字形容一下在你心目中的秦孝則。不許說那種普通的帥，運動好什么的。”</br> “這什么破問題？”秦孝則皺了皺眉。</br> 出題人眨眨眼：“給個機會讓你女朋友表白不好嗎？”</br> 陸佳恩看了秦孝則一眼，動了動唇。</br> “一定要真心話哦。”出題人提醒，“不許敷衍我們秦哥。”</br> 今天下午鄒予剛問過陸佳恩類似的問題，晚上這邊就又來了一遍。</br> 陸佳恩吐了口氣，語調輕柔溫和。</br> ——“壞小孩吧。”</br> 話音落下，周圍的人均是一愣。</br> 陳攜率先反應過來，笑著大叫：“哎哎！不帶調情的啊。”</br> “哈哈哈哈。”</br> “男人不壞，女人不愛嘛。”</br> “你們不要這樣好不好？我年紀還小。”</br> ……</br> 話題被陳攜成功帶跑偏。</br> 施靜旁邊的女生和男朋友咬耳朵：“這女生好有意思啊，漂亮又有氣質。”</br> 男生笑：“那是，不然我們秦哥怎么會看上？學校那么多女生喜歡他。”</br> 大家笑成一團，氣氛熱鬧中帶著玩笑。</br> 陸佳恩側頭看了秦孝則一眼，眼神頗有些無辜。</br> 秦孝則右臂依舊搭在陸佳恩的椅背，低下頭湊到她耳邊。</br> 溫熱的氣息擦過她的耳廓，聲音很低，如磨砂板輕輕擦過，癢癢的。</br> “說我壞就算了，說我小——孩，是幾個意思？”</br> 陸佳恩快速朝旁邊看了一眼，見沒人注意這里才小聲控訴：“你又耍流氓。”</br> 這人隨心所欲慣了，調戲的話總是張口就來，配上那張瀟灑恣意的臉，整個一風流公子哥模樣。</br> 明明就是很壞。</br> 秦孝則輕哂，右手兩指摩挲著陸佳恩的耳垂把玩，直到那處漸漸成了紅色才罷手。</br> *</br> 這場聚會一直持續到晚上9點多。</br> 施靜的朋友如約到了店外接人。</br> 臨走前，施靜再次看向陸佳恩：“你回美院嗎？我順路送你。”</br> 美院宿舍11點半關門，再晚就回不去了。</br> 秦孝則在陸佳恩之前開口，輕笑：“她當然和我走。你們回吧。”</br> 施靜點點頭，又向陸佳恩笑了笑：“我現在很少回學校了，估計最近也見不到面。那佳恩，我們暑假旅行時再見。”</br> 陸佳恩笑著應好：“好的學姐，到時候見。”</br> 和其他人也道了別后，施靜和朋友安琪先行離開。</br> 路上，目睹了告別的安琪忍不住八卦：“陸佳恩也要和你們一起旅游啊？”</br> 施靜“嗯”了聲。</br> 安琪抿了下唇：“她還挺厲害。之前我聽說陸佳鈺的父母挺喜歡秦孝則的，沒想到半路殺出來一個陸佳恩。”</br> 他們這一圈人之前只認識陸佳鈺。直到三年前才知道，陸佳鈺還有個堂妹陸佳恩。</br> 陸佳恩的父親早年和家里鬧翻斷絕了關系，和當時的女朋友走了。誰知后來兩人意外過世，留下陸佳恩一個女兒。</br> 陸佳恩一直和外婆生活在C市，直到她考上了平城美院，才又和陸家聯系上了。</br> 在她們眼里，陸佳恩一直是個邊緣化的人物。誰也沒想到她會和秦孝則交往。</br> 施靜皺了皺眉：“別亂說。你又不是不知道佳鈺的事，她怎么可能和秦孝則一起。”</br> “行嘛，我知道她喜歡別人，就是隨口一說。”安琪連忙補充。</br> “陸佳恩也是很漂亮很優秀啦，就是看上去弱不禁風的。你知道吧？他們私下都叫她‘黛玉妹妹’。”</br> 安琪說著，肩膀受不了似地抖了下。</br> 施靜手指卷著自己的發尾，隨口應了聲，興致缺缺的樣子。</br> 安琪于是也很快結束了這一話題，和施靜聊起了最新上映的電影。</br> *</br> 另一邊，陸佳恩和秦孝則回了他距離A大不遠的一處房子。</br> 作為一所老牌名校，A大的住宿條件實屬一般。</br> 秦孝則從小錦衣玉食慣了，是從來不會虧待自己的性格。于是他一上大學就在附近買了個精裝的大三室。</br> 陸佳恩和他在一起后沒少來這里，漸漸也在這兒留了點衣服和洗漱用品。</br> 兩人剛進門，一只橘色小貓飛快地跑過來，親昵地蹭著陸佳恩的鞋。</br> “喵喵”地叫聲不斷，撒嬌似的。</br> 陸佳恩蹲下來，摸著貓咪的頭開心地打招呼：“肆肆，我又來啦。”</br> 這只金漸層是秦孝則一時心血來潮，為了逗陸佳恩開心買的。</br> 陸佳恩那里不好養，這貓便一直養在了這個房子。</br> 秦孝則本身并不喜歡貓，肆肆的飲食起居都是家里阿姨在負責。</br> 好在肆肆比較乖巧獨立，除了和秦孝則并不親近外，一人一貓倒也相安無事地處了一年。</br> 秦孝則低頭看了眼逗貓的陸佳恩，眉心皺了皺，直直往浴室走。</br> “等一下。”</br> 陸佳恩連忙起身拉住他的手臂，快速問道：“你看到我給你發的信息了嗎？”</br> 秦孝則反應了一下，停下腳步看著她：“三天？”</br> 他似乎是被氣笑了：“你覺得我會同意嗎？”</br> 陸佳恩咬了下唇，耐心地解釋：“我有自己的事情啊，我早就和畫室說好了去教暑期班，不好臨時放人家鴿子的。”</br> C市每年考上平城美院的屈指可數，陸佳恩找個帶班教畫的兼職非常容易，報酬也相當不錯。</br> “我替你賠違約金不就完了嗎？”秦孝則不解，“你缺錢？你去教那個班多少工資？我給你，你跟我走。”</br> “不是這個。”陸佳恩悶悶地說，“我還要回去陪我外婆，我也和她說好了。”</br> “回來再陪。”秦孝則一如既往地霸道。</br> 陸佳恩抿唇，手不自覺握成了拳。</br> 這些根本就不是重點，重點是她也有自己的生活和計劃。</br> 她知道秦孝則從小就隨意慣了，也愿意盡自己可能來滿足他。可她畢竟不是秦孝則的附屬品，沒有辦法事事以他為中心。</br> “我真的沒辦法和你出去玩那么久。”陸佳恩吸了口氣，定定看著秦孝則。</br> 秦孝則的臉色肉眼可見地沉了下來，眼里也沒了平時的笑意。</br> 半晌，他舌尖抵著上顎發出了一聲嗤笑。</br> “行啊陸佳恩，長本事了。”</br> 陸佳恩嘴角輕抿，放柔了聲音哄他：“五天，好嗎？”</br> 秦孝則盯著她，腮邊肌肉動了動。</br> “七天，我給你買機票。”他落下一句話，轉身離開。</br> 一錘定音，話題終止。</br> 陸佳恩在秦孝則離開后，微微嘆了口氣。</br> 腳踝處傳來毛絨絨的觸感，癢癢的。</br> 陸佳恩低頭，看見肆肆仰著頭，一雙又大又圓的眼定定看著自己。</br> “喵~”它張嘴叫了聲。</br> 陸佳恩彎了彎唇，聲音很輕：“沒關系的。”</br> 她俯身抱起肆肆，邊走邊笑。</br> “哎呀，我們肆肆又長大了，好像重了。”</br> “喵~”</br> 陸佳恩抱著肆肆坐上沙發，拿出手機刷了下朋友圈。</br> 第一條是錢阿姨轉發的一條醫院新聞，時間是一分鐘前。</br> 陸佳恩微微思索，發了條消息過去。</br> 【錢阿姨這么晚還沒睡啊？】</br> 那邊很快回復了：【剛下手術，值班呢。】</br> 還沒等她回復，那邊又發來了消息。</br> 【快要來復查了吧？】</br> 陸佳恩：【對。我就是想和您說，我想比當初約好的晚一周來，想問問您那會兒還在不在醫院。】</br> 錢阿姨：【應該在的，我7月份才走。你到時直接掛我號】</br> 陸佳恩應好，和錢阿姨簡單聊了幾句后結束了對話。</br> 收起手機，她背靠沙發，眼簾微闔。</br> 七天算是在她可以接受的范圍里。</br> 錢阿姨這邊說好了，那就等明天再和畫室以及外婆說一聲。</br> “陸佳恩。”浴室方向忽然傳來秦孝則的聲音。</br> “拿衣服給我。”</br> 陸佳恩應了聲好，走到主臥拿好衣服。</br> 淋浴間的水聲淅瀝瀝，水汽彌漫了整個玻璃。</br> 陸佳恩推門進去，將干凈衣服放在架子上，又敲了敲玻璃門示意自己來過了。</br> 正要離開時，淋浴房的門忽然開了。</br> 濕漉漉的緊實手臂從里面伸出來，男人寬厚的大掌一把抓住陸佳恩纖瘦的手腕。</br> 陸佳恩一愣，秦孝則精壯的身材落入眼簾。</br> 她的力氣在他面前不提一提，下一秒整個人像小雞仔一樣被捉進了淋浴房。</br> 針織衫吸了水變得又厚又重，沉沉覆在身上。</br> 陸佳恩抬眸，對上一雙滿是潮氣的眼睛。</br> 他的眉心微皺，長而窄的眼睛里印著兩個白色的身影。水順著他的額發和臉頰往下，一滴滴落下。</br> 她心知對方還在因剛剛的事不滿，張了張口：“孝則……”</br> 尾音被濕熱的吻吞掉。</br> 不同于晚飯時的吻，這次的吻深入唇齒，流連不止。</br> 濕了的衣服被扔到一邊，陸佳恩落入一個炙熱的懷抱。</br> 她的肩膀被壓得有些疼，水不斷從額頭睫毛落下，眼簾被打濕，皮膚被蒸得發燙。</br> 世界變得朦朧潮濕又炙熱，陸佳恩纖細的手臂撐在玻璃上，以尋求一些舒適的涼意。</br> 余光中，架子上黑色的家居服露出隱隱約約的輪廓。</br> 聲稱沒有帶衣服的人，小雨衣倒是沒忘。</br> 分明就是故意的。</br> 陸佳恩大口喘著氣，快要受不了秦孝則又快又重的動作。</br> 她悶哼一聲，摟著男人的脖頸小聲道：“你溫柔一點呀。”</br> 秦孝則停下來，目光落在女生干干凈凈的臉上。</br> 陸佳恩有一雙非常漂亮的眼睛。眼角平，瞳仁黑，眼神柔。</br> 眼下，她的睫毛被水沁濕得根根分明，眼睛氤氳著一汪水色，神色比平時多了些不堪承受的脆弱。</br> 如一株被風吹雨打的花，快要被狂風暴雨折彎了腰似的。</br> “惹我生氣還要溫柔？”秦孝則壓低聲音，頗有些質問的意味。</br> “做夢！”</br> 他嘴上放著狠話，炙熱的吻再次印過來。</br> 頭頂的燈影一下一下地晃，陸佳恩能感覺到他放緩的動作。</br> 她手心順著秦孝則后頸的發茬，輕柔的吻獎勵般落在他的側臉。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