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受卻意味深長地看了曾秉一眼,問道:“倘若朕一定要處以宮刑呢?”</br> 曾秉知道不反抗就會被割,當然得硬著頭皮道:“倘若陛下執(zhí)意如此,和夏桀又有何異?臣為三朝老臣,自然勸諫陛下遵循祖制,今日陛下若行此酷刑,臣便撞死于殿上!”</br> 子受一樂,得,又來個要撞死的。</br> 撞柱子的散宜生剛被抬下去呢!</br> 三日一撞估摸著快腦震蕩了,正好輪替一下!</br> 子受轉(zhuǎn)而問向其他文武:“諸卿認為,曾大夫為人如何?”</br> 見紂王問及自身,當即便有許多不忍的朝臣站出來。</br> “曾大夫乃三朝老臣,為官清廉,為人正直,勤政為民。”</br> “曾大夫曾被帝乙先王夸贊有傅說之風(fēng)。”</br> “曾大夫.....”</br> 這....</br> 還真是個好官。</br> 不過他賣女兒。</br> 這時候的人們,覺得賣女兒沒什么問題,因為是常事。</br> 主要問題在于,人們認為將女兒辛苦養(yǎng)大,最后卻成了別人家的人,女子到夫婿家,相當于多了一個勞動力。</br> 所以這時候男方就得支付女方家屬一定數(shù)額的費用,其實就是變相賣女兒,也就導(dǎo)致曾秉當街賣女兒之后,有那么多人響應(yīng)。</br> 因為只不過是把婚嫁暗著賣女兒變成明著賣,區(qū)別不大。</br> 反正這時候連自由戀愛都沒有,看似關(guān)雎贊美了姬昌與太姒的美好愛情,如果不是姬昌家大業(yè)大,還真娶不了太姒,更別提什么搭船為橋了。</br> 賣女兒也是上輩子彩禮的雛形,不值得提倡。</br> 更何況現(xiàn)在的人們怎么看,子受不在乎,反正當昏君,挨罵的事沖我來就對了。</br> 子受也不理會群臣的焦急,大聲道:“曾秉當街賣女,將其拿下,處以宮刑!朕倒要看看,他到底是要撞死還是要受刑!”</br> 余化還沒動手,卻是高三跑來,也不顧有人阻攔,硬生生沖入殿內(nèi)。</br> “陛下,臣有奏!”</br> 子受頷首:“奏。”</br> “三年前,曾秉造新宅,暗中令巫祝祭祀,以人為柱。”</br> “兩年前,曾秉納一巫女為妾,未至半月便棄尸荒野。”</br> “去年三月,曾秉納張家三姐妹為妾,七月,大姐、小妹死。”</br> “去年九月,曾秉于摘星樓見仙姬美貌,暗中豢養(yǎng)巫女,以供歡愉。”</br> 高三含怒叱問道:“曾大人,在下所說,可有虛言?”</br> 曾秉絲毫不覺得有什么問題:“那又如何?同僚皆知在下好女色,莫非有罪?”</br> “還是說高大人要以人祀治罪?陛下兩年前嚴禁人牲人祀,在下卻是在三年前行事,此后無有再犯,莫非也有罪?”</br> 群臣也微微點頭,壓根沒什么啊!</br> 好色怎么了?取妾怎么了?身居高位誰不是有幾個美妾?</br> 至于三年前人祀....</br> 那也沒辦法,紂王嚴令之前,幾代先王都努力過,但沒有形成法令,人家暗中祭祀也沒法懲戒,而且人家在嚴禁之后也沒有再犯是不是?</br> 至于豢養(yǎng)納巫女為妾,這更沒什么了,沒有以巫祝取信于人,曾秉也沒有因此提倡什么巫祝之道,只是納妾,巫女不就和尋常女子一樣嗎?</br> 唯一讓群臣覺得有些不妥的,就是曾秉說家貧無以維持生計所以才賣女兒。</br> 這樣取妾,也難怪沒錢,怪不得旁人。</br> 子受已然怒極。</br> 合著你賣女兒補貼家用是因為取妾太多無以維持生計?</br> 娶了四個妾結(jié)果死了仨,還有一個棄尸荒野,你這是取妾還是打獵?</br> 鬼知道那些妹子受了什么非人虐待,難怪你一個三朝老臣會生出幾歲的女兒。</br> 做官做的的確清廉,但是私德有問題啊!</br> 這時候的人們看來沒什么問題,但我看來有問題,這已經(jīng)不是看不看得慣的問題了。</br> 子受大喝道:“方相、方弼何在?”</br> 鎮(zhèn)殿將軍方相、方弼出列,甲胄在拱手的動作下哐哐直響:“臣在!”</br> “曾大人方才不是說要撞死于殿上么?朕想了想,為君者當從善如流,既然曾大人有此意向,朕也應(yīng)該聽從。”</br> 隨即指揮方相、方弼道:“拿下!拉開百步,將其撞死于柱上!”</br> 方相、方弼齊聲道:“遵旨!”</br> 當即一左一右抓住曾秉的臂膀,又騰出一只手來,按住其頭顱。</br> 太快了,朝臣甚至都來不及阻止,紂王怎么就突然發(fā)怒了?這點事也要殺人?</br> 這...若說宮刑還能接受,處死卻是有些過了。</br> 子受忽然一抬手:“且慢。”</br> 大臣們松了口氣,陛下還不至于不考慮后果,正在諸侯朝賀的節(jié)骨眼上,哪能干這種事,沒頭沒腦莫名其妙的,明擺著讓人離心離德。</br> 子受指了指柱子:“換成這根,那根柱子是散大夫撞的,多半已經(jīng)習(xí)慣了,散大夫雖說心有不臣,但還不至于與這種豬狗不如的東西同撞一柱。”</br> 方相、方弼轉(zhuǎn)了個方向,按照子受的吩咐,拉開距離加速度,接著就是頭顱迸裂,紅的白的流了一地。</br> 子受擺擺手:“拖下去。”</br> 這下,他的臉色才稍稍放緩。</br> 下面的臣子欲言又止,止言又欲,一個個戰(zhàn)戰(zhàn)兢兢。</br> 子受舒服了,這些人明擺著有話要說,足以證明在現(xiàn)在這年代,曾秉的罪名不足以致死,甚至可能都不足以治罪。m.</br> 但自己還是把他殺了,妥妥的擅殺大臣。</br> 也就現(xiàn)在重臣都在休沐,大貓小貓兩三只沒人出頭,不然已經(jīng)開罵了。</br> 子受閉眼,等到殿中被清理干凈后,這才睜開眼,淡淡道:“今日之事塵埃落定,朕便明說了,不管是何人,是大臣也好,是貴族也好,若再有賣兒賣女之事,一概宮刑,若取妾卻不善待,乃至妻妾身死,便一命償一命。”</br> “陛下,臣..覺得....此事應(yīng)該多加商議,如今朝臣多在休沐,事關(guān)重大,還請陛下三思。”</br> 子受一拍案:“夠了,不要你們覺得,這天下是朕的天下,朕覺得應(yīng)當如此,就當如此。”</br> 子受暗自竊喜,休沐真好,休一半大臣行政阻力就會少一半,怎么沒早點想到呢?</br> 看看文武百官中只有高三一人贊同就知道這政令有多操蛋,他們都覺得女人就如同貨物一般,妻妾的生死的確就掌握在主人家手里。</br> “此事就交由高卿家,婦聯(lián)配合玄鳥衛(wèi)嚴查,自朝歌而始,但凡有犯,嚴懲不貸”</br> “好了。”子受一頓:“今日還有幾件事,需要卿等一起商議。”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fēng)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fēng)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