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兩個到了院子, 自有丫鬟來幫忙洗漱,吃了一些東西墊底,兩人倒頭就睡,撐不住了。
因為太累, 發出了鼾聲。
睡了一覺醒來, 剛發出點動靜就有丫鬟們進來服侍。
京城距離安麟府并不近。
他們兄弟兩個一路快馬加鞭,哪怕賈珠有些身體不適不曾停下來。
就是因為要趕時間, 要是晚了, 林家就要算著日子扶靈回姑蘇了。
現在兄弟兩個在姑母靈前親自了香,這才安。
他們趕了。
明日,琛玉就要啟程扶靈回鄉了。
醒來后, 兄弟兩個自然要去拜見林府的老太太, 這是禮數。
因為身懷有任務, 兄弟兩個在去老太太院子的路一邊觀察,一邊思索。
林府下下忙不『亂』,主子說到底,也就那么幾個。
除去未長成的表弟表妹,也就是老太太和姑父兩個人。
想到給姑母香時看到那些林家族人,賈璉里不禁有些復雜。
聽說,之前姑父跟宗族那邊不僅血緣關系遠了, 也并不親近, 現在看來,早就發了改變。
宗族的力量毫無疑問。
不知道他們姑父之后的嫁娶有沒有什么想法,若是有的, 到時候他們賈家身為原配娘家,該是如何行事。
下要是原配去世了,續娶一般會征求原配娘家人意見, 這多是為了原配留下來的子女考慮。
要是原配娘家不同意,鬧崩了把原配嫁妝拉走的事也不是沒有發過。
所以續娶會考慮原配家的意見,尤其是在有未長成子女的時候。
為了持續兩家的姻親,就有了把原配的妹妹、堂妹表妹等嫁過去為繼室的情況。
這樣有兩個處。
一個是原配子女有親姨母照顧,不用擔孩子被苛待,另一個就是不用擔姻親關系斷絕,兩家人可以繼續互為臂膀。
在收到了他們姑『奶』『奶』去世的消息之后,悲傷之余,他們不得不考慮起這一個現的問題。
他們賈家的姑『奶』『奶』并沒有親子,這位前程大的姑爺年紀將近四十了。
四十不『惑』,五十知天命。
四十歲已經是祖父的年紀了,再看姑父的官位,哪怕他年紀大了,肯定會有不少人家愿意把花季女兒許給他。
一來就是品誥命夫人,更妙的是他膝下沒有嫡子。
想要拼一把的人不會少。
賈璉也是這么覺得的,姑父續娶的可能『性』很大,要是他再續娶了,跟賈家沒關系,不用想也知道繼室他們原配一家也就是情,要是有嫡子的,更是只會親近繼室那邊的親外祖家。
這然不符合賈家的利益。
甚至于賈家來說不如庶子家,那樣的賈家是林家唯一的外祖家。
在他們出門之前,兩府的人就在商量府里有誰合適。
姑母這一輩,榮寧兩府沒有適合的女子,只能往族里找。
是族里有出息的人家……不得臺。
送過來繼室不太夠格,頂多是個妾。
是要送一個妾過來,是在姻親家里找一個適齡的女子為繼室?
比如史家或者王家。
賈璉知道為什么他們不想斷了這一門親。
榮國府和寧國府現在最有力的姻親一個是姑『奶』『奶』嫁的林家,另外一個是王二太太所在的王家,王子騰繼承了祖父在軍中的人脈,發展勢頭同樣很。
賈家的定位,是要武轉文的。
林家,就是文。
珠大哥哥天縱之才,十四歲就考取了秀才。
老祖宗他們珠大哥哥抱以厚望,想著姑父日后能夠拉珠大哥哥一把。
最后商量的結果是,要是姑父續娶,由賈家牽線敲定繼室人選,方便照顧黛玉。
黛玉表妹這么小,給別人他們也不能放。
賈珠不由得掂量了一下袖子里的信,這封信是他爹寫的,說的大致就是這些內容。
不知道姑父看了是否會同意。
他們兄弟兩個不知道的是,賈母這件事報的希望不大,賈林兩家發了什么齷齪的事只有她一人知曉。
在商量的時候她不直言這事可能『性』很小,只不表態,讓他們去做。
成了最,不成也不失望。
*
這場喪事毫無疑問是老太太主辦的,她是長輩,不用在靈前守著,多是在自己院子。
現在賈敏的娘家人來了,肯定要見一見。
事在賈家人沒有來到之前,老太太就已經把相應的準備做了,每一次賈家來人,林家不太順暢。
更何況在她所看到的夢中世界,黛玉就是在賈敏這個母親去世之后沒多久被賈母接到了榮國府去的。
現在這然是不可能的了。
時兒子愿意松口有兩個原因,一個是喪母長女不娶,容易讓世人懷疑這樣環境下的女兒沒有得到足夠的教養,『性』存疑,也可能無法勝任主母職責。
賈母別的不看,她是國公夫人,是黛玉的親祖母家,兒子相信去到她那里,黛玉肯定能得到很的照料。
再一個就是時兒子的所處的情況不妙了。
今圣養了太多有出息的皇子,雖然早早的就定了太子,是太子最終并沒有坐那個寶座。
前期,后期隨著圣年紀越來越大,皇子們越發年富力強,在那樣的大漩渦里,只忠于皇的路不走,選一個下注的路也不走。
無論怎么做會討另一方不歡喜。
時兒子遠離京城,多年在外為官,京城的局勢無法第一時間掌握,也沒有過于親近,且在朝中有地位的人提點,單槍匹馬在外拼。
即使有圣的信任,是太容易出問題了。
也是因為時兒子在那個敏感的位置坐了太久,才有了后來的禍事。
他不動,就已經成為了某些人的眼中釘。
兒子發現了不,察覺到了危險,為此,他選擇把唯一的血脈送回京城。
天子腳下,國公府第,就能遠離揚州的是是非非。
所以才有了黛玉榮國府之行。
現在這兩個問題不存在了。
黛玉沒有了母親,有她這個親祖母教養。
兒子現在走的路線跟夢中的世界也不一樣了,遠沒有那么敏感和危險,他不需要顧忌這些把血脈送走。
她是要謹防賈珠賈璉兩個這次來的目的。
除了給賈敏香,就沒有別的目的?
就她了解的賈母可不是一個唾自干的人物。
她就不信賈母會把她做的事情跟其他賈家人說,或許做著有朝一日,林家能夠不計前嫌的美夢!
現在賈敏去世了,老太太相信這也不在方的意料之中。
想要做點什么維持兩家的關系是很可能的。
有臉的人可能會有自知之明,是有些人的臉早就沒有了。
來的這兩個是賈敏的侄子輩,跟瑛玉珞玉兩姐妹的年紀相差不大,賈珠據說在議親了,是那賈璉不知道定親沒有,他今年十四歲,瑛玉珞玉十一歲了,就差了歲。
說起來是表哥表妹,不得不防。
在夢中世界看著他黛玉被那王二夫人明里暗里的嫌棄,老太太差點氣死了,如果不是黛玉成了孤女,那個寶玉配他們家的黛玉?
什么玩笑,一個五六品官的嫡次子和品官的嫡長女?
他那早逝的兄長有一個兒子,賈家二房的家業按照禮法來說大半要給他的侄子賈蘭。
他本身不進,動不動就說庸碌之流,天有一顆博愛的,就愛年輕看的姑娘媳『婦』兒,年老『色』衰的老婆子就覺得臟污,誰日后要是嫁給了他,后院里的一大堆女人就能讓人力交瘁。
且他十一歲就已經和身邊的丫鬟了,這回來的兩個人一個十七歲,一個十四歲,按照他們家的傳統應該早就有人了,然要和他們家的女兒隔點,避嫌。
她是絕不會允許林家下一輩和賈家聯姻的。
除了這個可能之外,有一個就是提出再娶一個賈家的女人了。
于這個老太太只想冷笑,做夢。
再有……看兒子的樣子,他不想續娶,現在她也不想強制要求他。
等到賈珠和賈璉見到了老太太,倒是沒有發現什么不,寒暄了幾句,說了姑母的哀痛,然后就是黛玉表妹的疼,表了一番真情,他們就去幫忙了。
看到了正在忙碌的姑父。
有兩個做事十分利落的表妹。
年紀不大,指揮起下人做事來已經很是自然,且下人們也很聽,顯然,這兩個的表妹是有威信的。
讓賈珠和賈璉不由一呆:“表妹……能干。”
林如海聽了,不由一笑。
不過嘴慣常是要謙虛的:“也就是這點能耐罷了,不足掛齒?!?br/>
只要看到他的表情,就不會有人真的相信他的。
這一回喪事,林家這個子女可是出了一回風頭。
要不是時機不合適,就有人立刻要遞頭來試探結親了。
尤其是琛玉,他外,吸引了絕大多數人的目光,讓林如??戳?,中自豪。
賈珠看出來了,他沒有賈璉那么善談,應和了兩句,就把信拿了出來。
林如??匆矝]看,微微一笑,讓人把信收走:“這信我收下了,回頭我會仔細看的?!?br/>
賈珠也不覺得不,明天就要扶靈回姑蘇了,姑父現在忙再正常不過。
忙的何止他們。
云舒瑤也在忙。
她在檢查出行的行李。
琛玉身為唯一的兒子,扶靈回鄉責無旁貸,雖然他年紀才十一,在這個時候,十一歲也不算很小了。
有些早的,能成親了。
且他也不是一個人回去。
一塊的有夫子,有林涌等人。
回到宗族,琛玉會在族里住一段時間。
一始云舒瑤然是不放的。
是看著老太太和林如海給他安排的行李和人手,再看看抽條了的,在習武的兒子,擔就減少了。
這樣的條件出門會出事,概率太小了。
幾個月后他就會回來了,且會跟宗族里的人關系,他的未來,有利無害。
只是,理智是這么告訴自己的,看著兒子一行人的身影越來越遠,云舒瑤是嘆了一口氣,不舍。
珞玉挽手臂:“姨娘,弟弟不會有事的,別擔了?!?br/>
珞玉有些遺憾。
她去不了。
她也想去宗族那邊看看。
云舒瑤很了解她:“等事辦完了,去莊子小住?”
姑蘇去不了,莊子是沒問題的。
珞玉精神一振:“大家去嗎?”
云舒瑤:“你問問老太太,應該是沒問題的?!?br/>
珞玉點了點頭,起精神:“,回頭我問問。”
這陣子見了太多人,她想去清靜點的地方待著,本來也是要為嫡母守孝,去鄉下合適。
有一個原因,就是希望小妹可以換個地方別那么傷了。
看著她眼淚洶涌,真擔她哭壞了眼睛。
想來去莊子走走,小妹的情應該可以一些。
“說起來,姨娘你畫的真。”
姨娘送了小妹一副太太的畫像,這幅畫把太太的神韻幾乎畫出來了,黛玉晚要抱著這幅畫才能睡的安穩些。
云舒瑤拍了拍她的手:“你別放下畫筆,有一天你也可以?!?br/>
珞玉沒有再說,只是粘的更緊了。
說到底,她的年紀也不大。
這陣子幫著祖母一塊兒主事確學到了很多,里也不是沒有感觸的。
如果換成是姨娘去世的,只是這么一想,珞玉就覺得自己估計也會跟黛玉妹妹一樣把眼睛哭腫了。
之前忙,她就算想待在姨娘身邊也不得閑,現在事終于告一段落了,她不想離姨娘太遠,恨不得跟姨娘一直黏在一起才。
辦理喪事總是耗耗力,不少人有那體弱的,一場喪事沒辦完,第二場喪事來了。
林府內也差不多,下下飄起了『藥』香味,不是說病了,也有去疲勞安神的。
同時閉門謝客,始休養息。
賈珠和賈璉留了下來。
他們要拿到了姑父的回信再回去。
林如海沒寫信,他們就先不提回去的。
剛來也沒多久。
要是立刻出發,他們的身體也吃不消。
緩了兩天,云舒瑤迎來了試探。
老太太派人來傳,說她精力不濟,請她幫忙管理部分家中瑣事。
云舒瑤聽了不由默然。
現在她的情況就相于她的直屬級走了,然后她作為級手下最有力的那個人,雖然沒有升職,有望得到一部分級手中的權利。
這個餡餅,云舒瑤推了。
有老太太,下有珞玉她們,有這么多經驗老道的嬤嬤們,她何必去淌這渾水。
做的再,有什么用?
只要林如海想要官,他就不可能扶妾為妻。
她就算賣力的干活了,也得不到升職,頂多就是拿到有限的那么一些權利。
繼續一條咸魚管理自己的私產不香嗎?
如果說是環境不必須去爭就算了,現在老太太顯然要培養兩個孫女,她這邊有珞玉在,就不會吃虧,等到日后珞玉出嫁,琛玉也到了娶媳『婦』的時候了,到時候媳『婦』管家更名正言順。
云舒瑤也不擔珞玉他們做不,云舒瑤從他們八歲起,就始教他們看賬本算賬了,要是遇到了問題,也不用愁沒有人教他們怎么解決。
現在有這么一遭,估計是想看看她是不是“膨脹”了。
她推了,看似不識歹,這樣表示她知曉分寸,老太太才會滿意,她滿意了,兩個孩子也會更滿意,更重視。
果然,回頭老太太就送了一套素首飾過來。
事后梅姨娘知道了這件事,脫口出:“云氏她是不是傻?!送門的肉不吃?”
她們想要點權利多難啊。
也就是在家里辦大事忙不過來的時候能沾一下手,現在不容易老太太松口了,云氏居然拒絕了?
梅姨娘望眼欲穿的看著老太太院子的方向,等著來人。
云氏拒絕了,她不會??!只是老太太怎么就忘了她呢?
她翹首以盼,一直不見來人。
珞玉提了去莊子的事,老太太答應了,不過要過一段時間。
等賈家人走了之后再去莊子也不遲。
賈珠和賈璉在林家待著,發現了更多林家跟賈家的不一樣。
姑母去世了,林家下的哀傷做不得假。
姑父公務在身,沒多久就忙碌起了公事,鮮少看見他。
在家的表妹也很少能夠碰到,是家中下人們張口大小姐的安排,閉口二小姐的安排,老太太居于幕后,家中一點不『亂』。
黛玉被帶在老太太身邊,跟著一塊兒念經,也慢慢的恢復了過來。
——看去像有沒有一個太太無關緊要了。
且姑父一直沒有提起信的事,讓他們兄弟兩個有些七八下了起來,難道……姑父不算續娶?
縱使他們的消息在這里不大靈通,也知道有不少人想要把女兒許給姑父的,他看了信了嗎,到底是怎么想的?
事,在賈珠賈璉觀察林家情況的時候,林家人也在量這兩個人。
云舒瑤給珞玉布置了作業,讓她觀察這兩個人后,寫一份觀后感出來。
看看她能看出什么。
這個作業有趣。
珞玉提起了精神。
這兩個表哥有什么不一樣?
有。
很多。
一個是二房長子,大排行占了長。
一個是長房長子,大排行第二,是爵位繼承者。
按理來說,應該是長房長子地位更高,是她看到的,是小表哥更聽從大表哥的。
這不僅僅是因為大表哥的秀才功名。
有他們兩個學識也是天差地別。
大表哥舉人有望,小表哥……連啟蒙書籍不能完整的背下來,就更別說去參加科舉了。
要說起兩位表哥帶來的隨從稱呼也有趣。
一個稱珠大爺,一個稱璉二爺。
看去沒錯,是偏偏有一個寶二爺。
他們的排序到底是分是混淆?
另外就是讓珞玉不的一個點了。
大表哥,他不愧年少已經是秀才,大多數時候手不釋卷,埋頭苦讀,就算是病了也不放送,那小表哥是個閑不住的,不愛讀書,且坐不住,如果不是年紀小,估計就要出門去玩了,那雙眼睛總是往漂亮丫鬟們的身瞧。
他是不是以為自己掩飾的很?她看出來了。
珞玉把這些東西整理了一下,寫下來交給了云舒瑤。
珞玉不懂:“姨娘,為什么呢?要繼承爵位的不是大房嗎?”
怎么偏偏大房的繼承人養成了這樣?要說沒有這個能力也不是,看看二房的長子就知道了。
賈家的一等將軍就沒意見嗎。
云舒瑤:“他母早逝,賈將軍續娶,夫妻不管事,現在賈府是二太太家,他自小也是跟在二房長大的?!?br/>
或許有一段時間他以為自己就是二房的兒子呢。
珞玉:“……”
她懂了。
是二房長大,結果一個少年英才,一個紈绔子弟。
這些,林如??吹母笍?,他親自考較了一番。
賈珠確是可造之材,就是身體弱了些。
賈璉……琛玉五歲就能比過他!
林如海賈家的情況也更清楚。
現在看到這比,他忍不住想,如果賈璉母在,繼母也不是這等『性』子,是不是結果就會跟現在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