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陰似水,不過晨起月落之間,日子卷著零星的落葉滾滾流淌而過。天上起風了,院子里又了落雨,于是夏天也終于過去了。
江藝維坐著自家書店的小小后院里,她望著從前為了偷偷溜出去而翻過的那堵墻,思緒一下子又被拉回那個瘋狂的晚上……她,已經很久沒有見過那個人了。
“小姐,白小姐家的司機又來接你啦!”書店的小伙計站在樓梯口喊道。
“我知道啦,你記得同我爸爸說一聲,我今兒個可能又不會回來了吃晚飯了?!?br/>
那伙計收了司機的好處,于是忙點頭道:“我記下了,小姐趕緊去吧!”說完轉身泛起了嘀咕,沒想到自家小姐那個頂好看的女同學家里……原來這樣有錢,當初還真是沒看出來。
江藝維坐在汽車里,她已經過了好一段時間兩頭跑的生活了。不過幸好,九少沒有白費這么多心思,蕓生的身體終于漸漸好了起來,只是……人卻越發的沒有安全感了。
她今日又到了那個宅邸,九少不過離開了有個小半天的時間,蕓生就惶惶不安起來,她總拉著她不停問道:
“維維,我九哥……你說,他是不是回天津去了?他是不是要留我一個人在這兒?”
“蕓生,你在這兒呢,他還能去哪兒?”她總是這樣安慰她,蕓生卻越發的心不在焉了。
“那他為什么還不回來?為什么,還不回來……”她垂著頭,絞著手指,嘴里喃喃道。
江藝維記得她從前不是這樣的。
白蕓生整個人的神色是那樣的不安,每每這樣的擔心一來,便總是沒完沒了的……剛安撫下來沒過一會,她起身就往大廳外的院子走去,邊走邊自言自語道:“不行……我要去大門口等他,他今日說好要陪我一起吃飯的,可是我等了這樣久了,他為什么還沒有回來……”
“蕓生,九少不是同你說過,他今日要出門辦事會晚上一些,咱們先吃吧。”
“不,不!我要等他……”
“……”
江藝維拉過院子中瘦得不成樣子的那個女孩子的手往大廳里走,天氣涼了起來,秋風吹動著她白色的針織開衫和旗袍下擺,若不是江藝維拽著她,只怕風都能將人給卷跑了。
待回了餐廳,她卻是依舊不肯動筷子的,只偏過頭固執的看向窗外,直到看到那抹讓她安心的高大身影出現,她緊鎖的眉頭才會一瞬松開。
江藝維看著她撲進那個風塵仆仆歸來的男人懷里,卻是心疼得偷偷紅了眼睛。
秦嘯川將懷里的人打橫抱起,斂去了臉上的陰沉的神色,只擰著眉頭溫聲惱道:
“不是同你說了,不要等我,我今日會晚些回來的?!?br/>
“我,我怕你回天津去了……”她埋在他懷里,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盯著他。
他卻笑了,“我回天津肯定是要帶上你的,你擔心這個做什么?”
白蕓生的眸光卻黯淡下來……
若不是她現在身體不好,他也考慮過先將她送回天津由六姐照料的??裳巯鲁怂眢w不好,還有就是他還沒能查到顧茜在北平的藏身之處……那個洪青幫在北平的勢力不容小覷,他還不能在明面上與他們硬碰硬,畢竟那幫人當年在天津就敢收錢派人暗殺他……可見這洪青幫有多猖狂!
“嘯川!”曹正坤晚一步跟進了大廳,向著餐廳的方向招呼了一聲。
這一聲對秦嘯川倒是沒有影響,反而是一旁的江藝維大吃一驚……只見曹正坤淡淡的掃了她一眼,便跟著管家去了二樓書房。
秦嘯川抱著懷里的人,徑直往餐桌那邊走去,不過才數日她已經輕的不成樣子了。
“蕓生,你先吃飯,我上樓去書房處理些事情,等一會就下來陪你?!彼奶鄣臏芈晣诟劳?,就將她放在了鑲了軟墊子的椅子上。
白蕓生不過片刻恍惚,便發現剛剛還抱著自己的人已經走到了餐廳入口,于是她急切的想追上去,可腳剛落地就莫名的一軟。
秦嘯川不敢回頭,他這段時間的心思只撲在找人上面……若不是他,顧茜怎么會盯上蕓生,她如今這樣都是他害的!想到這兒,他握緊了拳頭邁著沉重的步子上了樓。
而餐廳里,明明片刻前還好好端坐在椅子上的人就那樣跌了下來,在鋪了厚重地毯的地板上摔出了咚的一聲悶響。只是這一聲,卻只有離得近的江藝維聽得見了。
“蕓生!”她急忙收回心神,慌忙將地上的人抱住,卻發現隔著針織開衫都能感受到自己掌心下蕓生瘦得微微脫形的身子。
白蕓生在江藝維的懷里有氣無力的掙扎著,眼睛里滿是惶恐不安,她的手像個孩子一樣的往前伸出去,想要秦嘯川的擁抱……可是樓梯上那個高大的身影沒有停下,她眼睜睜的看著他最后一抹衣角也隱了去……
“九哥……”她驚慌失措的喊著,聲音卻像一只小貓一樣,輕柔細小,他聽不見……
“蕓生,你聽話,先乖乖吃飯,你九哥等會兒就來,聽話好不好……”江藝維的聲音帶著哭腔,她記得蕓生從前不是這樣的。
白蕓生的腦子里條件反射般的不住重播著“聽話”兩個字,仿佛又回到小時候母親抱著她,哄她吃藥一樣:小囡囡聽話……聽話……
她終于漸漸安靜了下來,任由江藝維將她扶回椅子上。
“蕓生,吃飯。”江藝維吃不下,她只將盛好飯的碗端到她面前,又往她手邊放了一雙筷子。
白蕓生的身子輕輕一顫,接著猛地抓起了桌子上的筷子,然后不斷的往嘴里扒著飯和菜……飯是涼的,菜也早已經冷冰冰的了,她吃出來了,卻沒有太大的反應,只是在嘴里含糊不清的喃喃道:
“維維,你幫我去看著我九哥好不好,我怕他剛剛是騙我的……”
“好好好,我答應你?!苯嚲S哄道,卻是半步也不敢挪開了。
江藝維抬眼看了看空無一人的大廳,今日上午時她就在那里送別了照例過來檢查的醫生,她想起蕓生一整個上午惶恐不安的樣子于是當時多嘴問了醫生一句,可醫生說的話,她怎么也不敢相信……可現在她卻愈發的有些確定了。
江藝維難受得偷偷哭了起來,怪不得……怪不得醫生不敢同秦嘯川說,因為連她都無法接受,他又怎么可能接受。
所以所有人都以為蕓生好得差不多了,卻沒人察覺到她心里究竟還有多少恐懼沒有散去……江藝維看著她有些失神的狀態,想了想還是決定要提醒一下秦嘯川。江藝維看得出來,蕓生其實很愛秦嘯川……如今在北平,她真的只有他可以依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