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再說一遍——是誰趕你走的！”他不信，怎么可能？！母親就算顧慮他在前線的安危，也不至于為此不分青紅皂白便要趕她走！更何況，那時她還懷著秦家的孩子！
    “沈從念，你若敢騙我......”他扼住她的腕，將她抵近門板。
    念念本是躲在沙發后面，見狀嚇壞了，卻撐起膽子沖過來揪住秦晉山的衣角，一陣哭喊：“放開我媽媽，放開！放開！”
    秦晉山被那聲稚氣的童音震得一愣，那才將將快到他大腿高的孩子卡在沈從念同他之間，小臉一面護著沈從念，一邊撐手將他向外推去。
    “念念不要爸爸了，媽媽！念念再也不要爸爸了，念念只要媽媽，媽媽咱們走吧......”她以為母親挨了欺負，一聲聲護短。
    以秦晉山的身量小孩子怎能推動？不過聽到那一聲爸爸，如雷貫耳，驚了他的思緒，下意識向一側退開。
    那個孩子，剛剛叫他什么？
    “媽媽，咱們走......”念念墊著腳丫擰開了沈從念身后的房門，這個爸爸一點都不喜歡媽媽，她也不喜歡他。
    沈從念被小人兒拖著朝外走，哪知回廊上正意外站著秦嘯川。
    他失魂落魄的神思被眼前的人驚得一瞬清醒：從念姐！
    “——沈從念，你給我解釋清楚！”秦晉山回過神從門里探出半個身子扣住沈從念的腰。她妄想再走！
    “小九，幫我照看一下孩子。”他們之間的問題，小孩子還是不要參與得好。于是扣著那盈盈一握的腰，旋即將人又送進門內。
    秦嘯川抬眼掃向屋內，哪里有孩子？房門頃刻自他眼前合上，又傳來一陣拍門聲，頷首垂眸，才見門前站著一個穿著水藍色洋裙的小女童，綴著兩條折彎的辮子，哭得好一陣撕心裂肺。
    “這是？”他下意識小聲問道
    哪知門里還聽得見，中氣十足地回道：“——你侄女！”
    沈從念心疼地撲向門口，一旁的秦晉山上前攔腰將她抱起，天旋地轉一瞬后人便被桎梏陷落沙發間，絲絨繡花腰靠隆起的弧度嚴絲合縫的合上她腰際的曲線，身子被迫挺起，胸抵上那人如鐵的膛口，她亦起了委屈。
    “你嚇壞念念了！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呀！”眼淚徐徐落下，劃過他胸襟上的勛章，她擂起手打向那人，撒氣間散了髻，長發落上他的手背，才驚覺一切竟都是真。
    “沈從念......”他妥協般擁住她溫軟的身子，埋首入她發間，“她是念念？我們的念念？”仿佛只還想要她再親口說一次，他便能放下這么多年的執念了。
    她在他懷里掙著，“是念念，我們的女兒，你還當著她的面這樣對我！”
    “這些年，你都在哪里？為什么，這么晚才肯回來找我。”
    秦晉山被那一聲聲的嬌嗔軟了神經，落座在她身側，凝著那張臉一遍又一遍地看。
    “晉山......”沈從念突然被他一瞬沉寂蟄伏的目光嚇出聲，眸光柔到極致，“就算，就算你不肯原諒我，可我也自覺沒有虧欠什么。”沈齊睿如今牽扯太多，她要想留在他身邊，金陵的事最好不提。曹正坤如此警醒過她，賀啟山亦是。他母親當年的做法更是個教訓。她不能說。
    秦晉山的神色向來不露喜怒，沈從念已離開太久太久，久到心里這一刻竟沒了底氣。旁人都說人心易變，她說她的晉山不會，可他們之間畢竟還是隔了這么多年。她怕了，怕是自己這些年的執念誤導了自己，徒留難堪。
    “你若是，如今已有妻兒......”沈從念艱難開了口，“你放心，我和念念，絕不叫你為難。”珠貝般的齒抵住發顫的下唇，他神色莫測的樣子叫她不覺站起身。
    臉色一瞬煞白到極點，她望向那人交握在膝上的手，垂眸的視線里亦再沒有她。
    “我知道了，晉山。”她眉間起了笑，神色難堪地抬手捏著冰涼的手肘，“你放心，我不會......”一瞬哽咽難言。
    她不會叫他為難，見他仍是沉默，她終于撐著沉重的軀體折身朝房門走去。
    “你知道——你又知道什么？沈從念，我才明白，當年，我便是這樣被你拋下的。”秦晉山終于出聲，“你若是信我，九年算什么？十年二十年，哪怕你一直不回來找我，可叫老天替你看看，那個叫秦晉山的傻子，一年又一年，在等的——不是你，還能有誰？”
    “你若信我，當年直接來瀧滇見我，就算那時我同你哥哥領的湘軍打得你死我活，只要你肯求我，我留他一命，又有何難？”
    秦晉山克制自己沒有起身，平心靜氣說完，呼吸卻一瞬起伏，下意識掏出了煙。他是什么人？向來捉得住重點。
    “沈從念，我只要你肯一五一十地告訴我，這些年都去了哪里？——”他便說服自己原諒她。
    他再受不起當年的不告而別，他需要知道更多的真相，他再容不得她有絲毫隱瞞。
    煙絲嗆入喉管，一陣猛烈地咳，方才叫人清醒：只是怕，他的執念，再也等不起下一個九年。
    念念是個吃軟不吃硬的，秦嘯川好言好語哄著，那小人兒才肯跟他去了另一間包廂，原是哭得餓了。
    秦嘯川叫來服務生上了蛋糕布丁，念念也不客氣，時不時吃一口又抬著一雙掛著淚珠子的眼睛探向沙發間的秦嘯川。
    “怎么可能是她......”他自嘲一笑，終于說服自己看錯了人，可那抹影卻在心頭揮之不去。
    秦嘯川一瞬攥緊了手中的發簪。
    “媽媽的！”念念吃完東西后變得不安起來，待看見秦嘯川手里熟悉的東西后便要撲過來拿。
    小孩子沒安全感，總要手里拿點什么才肯安心。“還給念念，這是我媽媽的。”
    他說好不再想她，卻又總是被一點點關于她的風吹草動折磨得日夜難寐。他又探看著掌心的發簪，這一瞬尤覺可笑：他不長記性，才賦予了她那樣的權利，毫無顧念、輕而易舉的一次次傷他的心。
    念念盯著終于拿到手里的發簪，喃喃自語：“這是媽媽給小白阿姨用的，等念念見到小白阿姨和小弟弟，就給小白阿姨戴。”這樣小弟弟就不會老是抓到她頭發了。
    秦嘯川起身的動作一頓，回頭凝著念念的舉動，那一字一語落入耳，仿佛將滅的火星又添了干柴，須臾片刻便騰起巨焰烈火，放逐著心頭的死灰復燃，灼燒向四肢百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