財神中介廣告效果顯著。</br> 人事部喜報連連,已經收到了三份簡歷,并且迅速入職了一位醫生。</br> 五十八歲的女醫生,兩天時間,笑呵呵的就搬好了家,定居到了啟明,立刻到醫院了解工作環境和醫資情況。</br> 海吹紗很好奇到底是如何招來的。</br> 夷光道:“是符陣的一種吧,那個網站。能讓符合條件的人看到那條招聘信息,某種角度上看,那家中介,做得是販賣緣分,牽線搭橋的工作。”</br> 心外醫生姓姚,從沒結過婚,也沒談過戀愛,按照她的說法,她是個性單戀者,獨立女性,雖然在自己的事業上取得了成就,但因為大環境和家庭壓力,度過了一段不太理想的人生。</br> 按她的話說,她的朋友們都是“正常人”,在正常范圍內戀愛、結婚、生子,漸漸的,一個人的自己和那些朋友也都疏遠了。</br> “去年我母親也走了。”她說,“至親都去世后,我一直在憂愁養老的事。想在一個完全沒有人認識的地方,不那么孤獨的離開。”</br> 如果能認識一些“不正常”又可靠的新朋友,最后,在他們的陪伴中,踏踏實實的閉上眼睛離世,就再好不過了。</br> 姚醫生抱著這樣的想法,拒絕了退休返聘,在網上尋找工作。</br> 一開始,她的思路是尋找一些小眾的職業,比如殯儀館合同工,或是什么音樂團體巡演的隨行醫生之類的。</br> 可這種工作都不需要一個快六十歲的老太太來。</br> 歲數大,意味著風險高。</br> “死在崗位上,算誰的?這不就攤上事了。”</br> “這個年齡,在家給兒子帶孩子不就好了。”</br> 姚醫生說起大齡求職的經歷,笑著感慨:“仿佛,因為年輕時選擇為自己活著,到老了,就活該被世界拋棄一樣。”</br> 就在萬般無奈之時,她看到了昆西醫院的招聘啟事。</br> 姚醫生投遞了簡歷,來面試的路上,心砰砰跳。這是安心前提下的一種怦然心動,對這份似籠著面紗的神秘醫療工作,她非但沒有懷疑,并且還躍躍欲試。</br> 她有預感,這一趟,她會得償所愿。</br> 果不其然,當了解昆西醫院的性質,知道同事們大半都是非人類后,姚醫生當場落淚。</br> “找到伙伴了。”</br> 特殊的,不“正常”的,再也不會拿注視異類的目光審視她、同情她的伙伴。</br> 昆西給這位新同事辦了個小型歡迎會。</br> 姚醫生抓著話筒溫柔又激昂的致辭。</br> “夷光,你最近是不是瘦了?”梅封把買個女兒的果蔬汁分了夷光一袋。</br> “因為孩子在汲取我的妖力。”夷光打了個哈欠,叼著袋子鼓掌。</br> “那么,接下來,給姚醫生介紹一下我們院的同事。”護士長讓大家排好順序,一個個介紹給姚醫生。</br> “小姚啊,以后就是一起工作的同事了,加油啊!”有的護士會這么對她說。</br> 小姚。</br> 姚醫生新奇得很,差點哭出來。</br> 在人類社會,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就已經滿口自稱老阿姨了,她這種即將六十歲的老年人,早已經被人為淘汰。</br> 很久,沒見到能自然而然的肯定她整個人的價值,不因她的年齡同情她或是輕視她的人了。</br> 這里大多數同事,都不結婚,也沒有孩子。</br> 來自人類社會的無形壓力,在這里不復存在。</br> “是真的小姚嘛。”另一個護士也說,“才五十八,我都七十三了。”</br> 都介紹完,姚醫生想起了那條招聘啟事上,非常可愛的備注。</br> “備注里,說的那個……來就有狐貍,是什么?”</br> 海吹紗把夷光推上前:“是他。”</br> “……狐貍?”姚醫生推了推眼鏡,盯著夷光看了半晌,也沒覺得他哪里狐貍。</br> 海吹紗:“快,讓新同事看看你是狐貍精的鐵證!”</br> 夷光放出了一條尾巴,說道:“鐵證,真的是狐貍。”</br> 姚醫生有些莫名其妙,但笑點奇怪的她,哈哈笑了起來:“我當時看見括號里特別說明了來昆西就有狐貍,以為這里要么都是狐貍醫生,要么就是人人養狐貍……”</br> 梅封:“狐貍含量確實不少,再等幾天,就有小狐貍了。”</br> “嗯,大狐貍生小狐貍。”護士長點頭。</br> 姚醫生:“誰生?!”</br> 大家伙全都指著夷光。</br> “女孩子嗎?難道你是!”姚醫生驚掉了眼鏡。</br> “男的。”夷光撓頭,“但孩子確實是我生。”</br> 姚醫生:“天啊!”</br> 怪不得在這家醫院,她這種不戀愛不結婚不生孩子的三不老太太,沒人覺得不正常。</br> 原來在這里,不正常的,才是日常。</br> 見怪不怪,少見多怪。</br> 原來,特殊、不常見,并不是不正常。這世界包羅萬象,活著,本就有百態。</br> 梅承的第一次手術,定在了后日。</br> 姚醫生參加了術前討論會,針對海吹紗提出的斷尾手術方式,她給了自己的建議。</br> “我之前做過一臺割尾手術。”</br> 一個出生有返祖現象的孩子,尾骨部位長了一截尾巴,小拇指粗細,短短一截。</br> “這個案例就還好,是返祖現象。”姚醫生道,“還有一例,是我十年前和主任一起做的一臺,那個是神經系統畸形,孩子的尾巴骨那里,出現了神經瘤,手術就很復雜。”</br> 內部情況不同,手術中需要慎重對待的地方也就不同。</br> 海吹紗給姚醫生看了梅承的片子。</br> “無論怎么拍,他被妖軀包裹的半個身子,都是一片混沌,看不見內部的狀態。我們現在只能從尾椎和尾骨神經的狀況來做推測。”</br> 梅承的尾椎是完整的,是屬于人類的,神經系統也很健全。也就是說,斷了尾,大概率是不會影響到他身體內部運轉。</br> 手術前,梅承清醒了三分鐘,似乎就是為了點個頭,親眼看著自己被推進手術室,離夢想更近一步。</br> “夷光。”他承諾,“如果能成功去掉尾巴,我就收回龍筋。”</br> 夷光:“好。”</br> 該不該告訴他,他恢復八尾后,龍筋就對他失去了作用呢?</br> “九點二十分,摘除尾部手術開始。”海吹紗道,“夷光,魂魄部分,就交給你了。”</br> 海吹紗割開了尾端大約一公分,大量的血冒了出來。</br> “是動脈血管?!”王醫生驚道。</br> “止血鉗……這個部位不應該是的。”海吹紗冷靜下來,問道,“夷光,這里的魂魄,現在有波動嗎?”</br> 夷光的周身懸著幾道符和鈴鐺,他閉著眼睛,感受著魂魄的波動。</br> 圍著手術臺,情緒起伏和緩的,是人類的魂魄。</br> 躺在手術臺上,情感起伏劇烈的,是梅承的魂魄……果然,梅承的尾巴處,也擠著重要的魂魄。</br> 它們不愿意尾巴斷掉。</br> 夷光符紙化塔狀,試圖跟梅承尾端的魂魄商量著,暫時寄居到他這里來。</br> 龍傲,并不同意。</br> 夷光:“那就得罪了。”</br> 他喚出昭公主,一刀劈向梅承的尾巴。</br> 除了海吹紗,醫生們都被他突然拔刀嚇到。</br> 刀揮下去,尾巴無礙,夷光收刀:“尾巴端的魂魄散了,你們能繼續了。”</br> 海吹紗瞪了他一眼,埋頭繼續剝離。</br> 原計劃,是要夷光暫時收掉每個妖肢部位的魂魄,以備不時之需。</br> “后面幾臺手術,不能再用這種方法了。”海吹紗說。</br> 如果都散了,老祖宗也別醒了。</br> 夷光:“以后不會了。”</br> 他散尾巴的魂魄,也是因為尾巴處的魂魄,對人身無用,失去了也不致命,就是疼而已。</br> 不過這個想法,讓他身上的八條尾巴都不滿的搖擺。</br> “是我的錯覺嗎?”王醫生說,“尾巴小了。”</br> 尾巴肉眼可見的在縮小。</br> 海吹紗停下手術刀,看了眼表。</br> “暫停剝離手術,等十分鐘。”</br> “哇……你這人做手術,是真的瘋。”額上汗如溪流。</br> “不瘋也不會接這臺手術。”海吹紗低聲道。</br> 他們就這么忐忑的等了十分鐘。</br> 根據拍攝的對比照片來看,梅承的尾巴,縮水了一半大小。</br> “再等十分鐘。”海吹紗說。</br> 麻醉師:“海醫生,不敢再注射了。”</br> 梅承是個孩童體型,麻醉的每一次注射,他們都是在小心翼翼的試水。</br> “十分鐘。”海吹紗道,“它縮小的速度沒減緩。”</br> 所以,這不是終點。</br> 心跳穩定,血壓穩定。</br> 再次靜置十分鐘,尾巴已縮水到二指粗細。</br> 海吹紗:“開始吧。”</br> 表層剝離,出血量200cc,海吹紗逐漸穩定下來,半松了口氣。</br> 半個小時后,尾巴摘除成功,心跳血壓維持在正常值范圍內,出血量共計400cc,手術成功。</br> “老祖宗,挺過去了。”海吹紗聲音微微顫抖。</br> 尾巴薄片送檢的結果也出來了。</br> “不可思議,幾乎看不到血管了,像是被曬干的小鱷魚干。”護士長說道。</br> “那就是說……壞死狀態?”</br> 海吹紗擦好手,蹲在手術室外發呆。</br> “妖軀,沒了靈魂后,就壞死?”如果是這樣的話,全身剝離手術,也……應該能做!</br> 海吹紗站起身,跺了跺腳,等發麻的腿漸漸恢復正常后,找到了夷光。</br> “你是怎么回事?手術的時候,突然動刀……”</br> “我有個想法。”夷光說,“也正要找你說。”</br> 他道:“梅承妖身部分的X光片混沌一片,我想,應該是魂魄擁擠的原因。”</br> “嗯?”</br> “他身體里,應該擠著兩套魂魄。”夷光說,“妖魂和人魂。”</br> “這是……”</br> “這是好消息。”夷光道,“妖魂滋養著妖軀,人魂滋養著人體,二者都在搶占另外一半的身體營養。我想,如果我能把妖魂先剝離開,那么,他的妖身,應該會像尾巴那樣,慢慢干枯壞死。”</br> “那不就是……壞了一半身子嗎?”海吹紗皺眉,“梅承會死的。”</br> “少了哪個部位,不致命?”夷光問。</br> “你……想做實驗?”</br> “嗯,我有個猜想。”夷光說,“我猜測,他的妖身內部,裹著完好的一層人身。”</br> “你的意思是,他現在的妖身,是在人身基礎上,多長了層皮?”海吹紗完美理解了他的意思。</br> “沒錯。要不要實驗?”</br> “腳。”海吹紗說,“那就用一只腳,來實驗。”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