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放心，我有辦法銷往其他地方。”</br> “什么意思？”蘇清云愣了愣。</br> 王志華猶豫了一下，還是咬牙給她透了底，“鎮上運輸車隊的隊長是我姐夫。”</br> 車隊？蘇清云眼睛瞬間亮了，難怪呢，王叔這么有把握一定能把東西出出去，原來這個銷路是字面上的意思啊。</br> 別看只是個鎮上的車隊，但這里不通火車，鎮上的好多東西都是依賴車隊才能運回來，這到處拉貨的路上隨手帶點東西，都是常事兒，搞運輸風險大又累，上面也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日積月累下來，這車隊的油水可足著呢。</br> 不過……</br> “自行車可是大件，車隊恐怕也不好運吧。”蘇清云還是有點顧慮，還是有點顯眼。</br> 王志華卻不以為然，“這沒啥，那大卡車裝一輛自行車還裝不下嗎？都是小問題，往里面一放沒人會發現，再說了，又不是每天都有。”</br> “你放心，責任風險都是我擔，你什么都不用管。”王志華接著道，“不是你說的嗎？你就是個來做手工的學生。”</br> 蘇清云一聽這話，沒忍住笑了，這還是當初她隨口找的理由呢。</br> “成，王叔，我再考慮考慮，給您回復。”她沒有答應但也沒有一口拒絕，她必須回去跟她爹商量商量。</br> “好嘞。”王志華也不逼她，非常爽快。</br> “那我就先走了。”</br> 蘇清云開始收拾東西，她找了個繩子，王志華幫忙一起把那個梳妝柜綁到自行車的后座上，再牢牢地系緊，確定綁好了不會搖晃掉下來之后，她試了試，穩了下重心，踩著車回家了。</br> 蘇清云騎車進了院門，把車停好，開始解繩子。</br> 正在擇菜的張心蘭湊過來，“云云，你這哪兒來的柜子啊？真漂亮！”這丫頭每天不是在上學嗎，怎么今天自行車明天漂亮柜子的？到底是哪兒來的這些好東西？</br> 蘇清云笑笑，實話實說道：“鎮上的回收站有很多老舊的家具，我花了錢買的。”</br> “多少錢吶？”</br> “七塊呢。”她故意高報了兩塊錢。</br> “這么貴呢！”張心蘭瞪大了眼，這柜子又不大咋能值七塊呢？況且這還是舊家具，雖然漂亮是漂亮，這油亮的紅色，她都有點移不開眼。</br> 李秀蓮聽見了，走過來，看著柜子道：“心蘭，這柜子七塊錢可不貴，簡直是占了大便宜了，就這木料都不值這個價，這可是上好的紅木，老值錢了，云云，你這眼光可真不錯。”</br> 蘇清云有點意外，“大伯母，您還懂這些呢？說實話，我也不知道這木頭值錢，我就是看它好看。”</br> “我舅舅以前就是做木工的，我小時候就喜歡跟在他后面亂轉，也稍微懂了一點。”李秀蓮笑道。</br> 張心蘭伸手摸了摸，“云云，你剛才說還有很多家具是吧？”</br> “對，不過那些都是大件了，根本運不回來，要是真想要的話得找大車才行，而且價格也不便宜。”</br> 那還是算了，聽到要找車運張心蘭瞬間打消了想要撿漏的想法。</br> 李秀蓮卻若有所思，她琢磨了一下，問蘇清云，“云云，那回收站真還有這種紅木家具嗎？”m.</br> 蘇清云點點頭，“有的，大伯母，您是想？”</br> “我是想著你大哥不是要和那溫家姑娘議親了嗎？他們要是結婚的話肯定得有點好家具吧？這紅木好看又能保存很久，還不會腐爛生蟲，多好啊。”</br> 李秀蓮越想越覺得不錯，她仔細想了想，“這樣，咱明天先去縣里，要是成功定了親的話就回鎮上看看那些家具，云云，你覺得咋樣？”</br> “可以啊大伯母。”蘇清云琢磨了一下，就一天時間，王叔應該也不會出得那么快。</br> “我去跟你奶也說說。”李秀蓮轉身往屋里走，畢竟，這個家里掌錢的還是她婆婆，肯定得跟她老人家請示一下。</br> 蘇從武幫蘇清云把梳妝柜搬回了她的房間，張心蘭看著那個柜子，終于想起自己有什么問題忘了問了。</br> 云云她哪兒來的七塊錢買這柜子？！</br> 她這么些年費盡心思才攢了小二十塊錢呢，這小丫頭眼都不眨就花出去七塊，她哪兒來的錢？難道是老三他們給的？他們寵孩子也不是這樣寵的吧？</br> 吃過晚飯后，蘇清云把她爹拉進房間，關上了門。</br> “咋了？”蘇愛民疑惑道，“你娘還在外面呢。”</br> “這事兒可不能讓我娘知道。”她娘要是知道了鐵定不會準她去做。</br> “到底啥事兒啊？”蘇愛民更奇怪了。</br> 蘇清云：“爹，我問你，要是現在有個賺錢的機會擺在你面前，你會不會干？”</br> “這……”蘇愛民摸摸下巴，認真思索，“那得看是什么機會了？”</br> 說完他才反應過來，一臉嚴肅，“你老實跟我說，到底出什么事兒了？”</br> “爹，就是那輛自行車的事兒。”蘇清云沖院里努努嘴，“上次我不是說，鎮上回收站的那人，就是王叔，讓我幫他也裝一輛嗎？”</br> “嗯，然后？”</br> “然后，王叔今天跟我說，把這個弄成一個長期的合作，我出技術弄自行車，他負責原材料和買賣，三七分，您覺得這生意咋樣？”</br> 蘇愛民一聽，跟蘇清云當時一個想法，“不行，這風險太大了！”</br> 他之所以一直安全無事就是因為小心謹慎，最開始賣山貨家禽，這些都是常見的東西，不起眼，后面從省城帶回來的衣服和收音機，就讓他有點心驚膽戰了，好不容易出手得差不多了，他才松了一口氣。</br> 這些小件貨尚且如此，更別提自行車這種大件了，實在是太炸眼了。</br> “我也是這樣想的，但是王叔說……”蘇清云又說了車隊的事。</br> 這下，蘇愛民沉默了，他陷入思考，車隊這條路子確實是不錯，但這又是一種牽扯，知道的人越多，風險越大，這個道理蘇愛民深深明白。</br> “你讓我好好想想這事兒。”蘇愛民臉上肉眼可見的心動和猶豫。</br> 這賺錢是真賺錢，風險也是真的大。</br> “好的，爹。”</br> “算了，我親自去跟你那王叔談。”蘇愛民到底還是不放心，“最好，他那姐夫就那車隊隊長也一起。”</br> “好，我跟王叔說一聲。”蘇清云也是這樣想的。</br> 蘇愛民摸摸閨女的腦袋，“早點睡，明天還要去縣城呢。”</br> “我再看會兒書就睡。”</br> “好。”</br> 第二天，蘇家全家人一起準備進城，全家人都收拾整齊，蘇愛國夫婦甚至將新做的過年的衣服都穿上了，面上帶著緊張。</br> 蘇清云故意道：“大伯母，我都說了，這料子很襯你的，你瞧，這穿上多好看。”</br> 李秀蓮穿在身上的正是當初蘇清云帶回來的藍色的那匹料子。</br> “就我們云云嘴甜。”李秀蓮被她夸得喜笑顏開，緊張的神色一掃而光。</br> 她愛憐地看著蘇清云，這么懂事乖巧的孩子誰會不喜歡呢？</br> “走吧，早點到鎮上坐車，可不能讓人家等久了。”吳桂香趕緊招呼磨嘰的幾人。</br> 蘇清云也沒有騎自行車了，一家人往鎮上走去坐車，到縣城的時候差不多十點多，走到鋼鐵廠的家屬院門口，看著高高的樓房，一家人瞪大了眼。</br> “好家伙，這樓咋這么高呢？”張心蘭仰著頭，脖子都酸了，“這要是住頂樓不得暈啊？”</br> 蘇清云被逗笑了，“二伯母，這上面也是平地，咋會暈呢？”</br> 李秀蓮張望著，“從軍這小子咋還沒來呢？”</br> 之前約好的就是蘇從軍在家屬院門口等著，來接他們一起上去。</br> 蘇愛國對蘇清云道：“云云，你不是知道他們家在哪兒嗎？要不咱們直接上去吧？”</br> “這咋行呢？”吳桂香瞪了大兒子一眼，“我們自己去算怎么回事兒？別讓人家說我們不懂禮數。”</br> “那咋辦？”</br> “再等等吧。”</br> 一家人又等了好一會兒，還是不見蘇從軍的身影，大家都覺得有點不對了。</br> 李秀蓮皺著眉，“從軍不是這么不靠譜的人。”今天這么重要的日子他咋會無緣無故不見人呢？</br> 蘇清云想了想道：“大伯母，您先別急，要不我們直接去鋼鐵廠找一下大哥？”</br> “也行。”李秀蓮道，“就這么干等著也不是辦法。”</br> 鋼鐵廠離家屬院不遠，走路幾分鐘就到了。</br> 還沒到鋼鐵廠門口，一家人就遠遠地看見了蘇從軍，正想叫一聲，卻發現他腳邊躺了一個人，正滿地打滾，手還拽著蘇從軍的褲腳，死活不松手。</br> “有沒有人來評評理啊？這小子跟我家閨女定了親事，結果他來了城里成了工人后，就嫌棄我們家了，覺得我閨女配不上他，竟然找了個城里姑娘搞到一起了！”</br> “可憐我那黃花大閨女，定了親又被拋棄，這讓她以后可怎么活啊？她要是不活了，我這個當娘的也死了算了！”</br> “大家都看看啊，就是他，鋼鐵廠的蘇從軍，洛水鎮落水村的人，他說話不算話！”</br> 女人哭天搶地地撒著潑，聲音大得過路人都聽到了，來看熱鬧的人也越圍越多。</br> 蘇家人聽到這些話，幾乎氣得背過氣去。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