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蘇從軍一走,蘇清云開學的日子也快到了,就在她要去學校的前幾天,二哥蘇從文的入伍通知到了。</br> 大隊長秦有福喜氣洋洋地來到蘇家,蘇家院門開著,他直接進去在院壩里喊:“姨、姨爹,在嗎?”m.</br> “在呢,有福。”吳桂香聽見聲音,立馬出來了。</br> 因為蘇清云改良的拖拉機,洛水村的玉米是最早收完的,也是最早結束農忙的,最近這幾天,大家都閑在家。</br> “咋了,有福?”</br> 秦有福晃晃手上的單子,遞給吳桂香,“你家從文的入伍通知,寄到大隊來了,我來通知你們一聲。”</br> 不管哪個年代,哪個家庭能出一個軍人都絕對是一件值得光榮的事情,這個年代對軍人的崇敬更是高之又高,這次,洛水村只有蘇從文一個被選中入伍了,秦有福自然也是與有榮焉。</br> “這么快?”吳桂香驚了,從文這小子是什么時候報的名?通知書都來了。</br> 她連忙沖屋內喊:“老二!老二媳婦!從文!快出來!”</br> 正窩在床上休息的張心蘭聽見她婆婆的大嗓門不情不愿地起身,“這是嚷啥呢?”</br> “讓你起來,哪兒這么多話。”蘇愛黨不耐煩地說了一句,穿好衣服掀開簾子出門。</br> 蘇從文像一陣風似地跑出了門,“奶,是不是我的入伍通知到了?”</br> 他白凈的臉激動得通紅,全是緊張和期待。</br> 秦有福臉上帶笑,指著吳桂香手里,“喏,那兒呢。”</br> 吳桂香還在逐字逐句地看呢,就被蘇從文一把搶了去,“奶,先給我看看。”</br> “你這孩子!”吳桂香沒好氣地說了一句,進門去叫蘇大林了,讓他高興高興。</br> 啥?入伍通知?聽見這幾個字的張心蘭騰地一下坐了起來,火速下床。</br> “咋這么快呢?”她不敢相信,從文這孩子咋說走就要走了呢?</br> “二哥要走了嗎?”蘇愛民一家聽見動靜也出來了,蘇清云問道。</br> “上面說,讓我收拾好東西,準備準備,大概28號下午,也就是后天下午,會有軍車來接我。”</br> 蘇從文激動得手都在抖,他一向是個情緒內斂的人,甚少這么激動情緒外放的時候,顯然是極為高興。</br> “后天?!”張心蘭驚叫一聲,“這也太快了吧?”</br> 蘇大林剛從屋內出來,聽見這句話說道:“軍令如山,就算是立刻出發也必須做到,這要是以前,行軍打仗,那可是說走就走,連準備的機會都沒有的。”</br> 他看著蘇從文,笑容欣慰,拍拍他的肩,“從文,好樣的!”他們老蘇家可算是出了一個軍人了!</br> “二哥,牛啊!”蘇從武也為他高興。</br> 蘇清云笑盈盈地恭喜他道:“恭喜二哥,如愿以償。”</br> 蘇從文撓撓頭,有點不好意思,“謝謝云云。”</br> 秦有福道:“那行,你們先高興著,我先走了。”</br> “謝謝叔。”蘇從文感激道。</br> 全家人都很高興,除了張心蘭,她沉著一張臉問蘇從文,“上面有沒有說是去哪個部隊?”</br> “沒有。”蘇從文搖搖頭道,“上面沒說,估計要后面才知道,沒關系,娘,等我到了部隊第一時間就給您寫信回來。”</br> “我才不稀罕你寫信回來!”張心蘭瞪他一眼。</br> 蘇愛黨樂呵呵道:“你娘不要,你給你爹我寫。”</br> “行。”蘇從文爽快地點頭,給他娘寫和給爹寫都是一樣的。</br> “你們父子倆真是一伙兒的!”張心蘭咬牙道。</br> 事已至此,不管她再怎么不愿意也沒辦法了,張心蘭到底也心疼這個兒子,連忙開始給他收拾東西。</br> “吃的,穿的,用的,全都要帶上。”張心蘭嘴里念念有詞道,屋內屋外地忙活。</br> “你別這么著急。”蘇愛黨拉住她,“人家部隊里啥沒有,還缺這口吃的,再說了,部隊里都穿軍裝,你收拾衣服有啥用啊,還不如多帶一床厚實的被褥,萬一那邊的冬天冷。”</br> “對對對,被褥。”張心蘭被提醒了,又是一陣風似地跑了。</br> 到最后,雖然行李一再精簡,還是收拾了兩大包出來,現在,就等著明日軍車來接了。</br> 晚上,張心蘭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睡不著,蘇愛黨本來的睡意都被她弄沒了,“你這大晚上不睡覺干啥呢?”</br> “兒子都要走了,你還睡得著!”張心蘭氣得擰了他一下,當初嫁給他是圖他老實,現在看來就是個沒心沒肺的。</br> “從文是去當兵,又不是去什么龍潭虎穴,你操心那么多干什么?”蘇愛黨翻了個身說道。</br> “行了,快睡吧,別想了。”蘇愛黨的語氣已經開始迷糊了。</br> 張心蘭瞪著他的背,“不是你生的,你當然不操心!從文這一走還不知道什么時候能夠回來呢。”</br> 只要一想到從文馬上要離開家,可能一兩年才能回來一次,她這心吶,就像被揪緊了一般難受,她怎么可能睡得著?</br> 屋外,路過他們屋去上廁所的蘇清云聽到了兩人的對話,她想了想,回房披上衣服后敲了敲爹娘那屋的門。</br> “爹、娘,你們睡了嗎?”她小聲道。</br> “怎么了?云云,進來吧。”所幸,兩人還沒睡。</br> 秦英看著鉆進他們屋的女兒,坐起身子問:“怎么還不睡?”</br> 蘇清云坐在床邊,拉著她娘的手說道:“我剛去上廁所,聽見了二伯和二伯母說話,二哥還沒走,二伯母就已經睡不著覺了,以后也不知道二哥多久能回來一次,二伯母想二哥的時候都連一張照片都沒有,二哥那邊也是,他一個人在部隊,連個念想都沒有。”</br> “照片?”蘇愛民捕捉到這個字眼,他皺著眉,“你是想?”</br> “我是想著能不能在二哥走之前,我們全家一起拍個全家福照片讓二哥帶走呢?”</br> “全家福?”秦英也愣了。</br> “可是這咋來得及?你二哥后天就走了,大哥還在縣里沒回來,而且我們這兒最近的也是在鎮上才有照相館。”</br> “來得及的,爹。”蘇清云已經想好了,“二哥后天走,明天一早我們就去大隊給大哥打電話,讓他請個假回來一天沒關系的,我們就明天下午在鎮上回合,照了相之后再讓師傅加急沖洗照片,后天二哥一定能拿到照片的。”</br> 她已經安排得明明白白了,蘇愛民想了想似乎確實可行。</br> “照吧,給孩子一個念想。”秦英突然道,眼里有淡淡的落寞和傷感。</br> 蘇愛民嘆了口氣,攬著妻子的肩頭,知道她是又想起自己遠在京市的爹娘了。</br> 秦英有點出神,當年她走得急,一張照片都沒帶走,這么多年過去,爹娘的臉她都快漸漸模糊了,也不知道他們現在過得怎么樣?</br> “好,照!我去辦。”蘇愛民答應了,“不過這事兒必須要跟你爺奶說才行。”</br> “好。”見她爹答應,蘇清云松了口氣,臉上露出笑容。</br> “好了,快回去睡吧。”秦英捏捏女兒白嫩的笑臉,“一天操心這,操心那兒的,你奶都沒你管得寬。”</br> 蘇清云吐吐舌頭,做了個鬼臉,小跑著回房睡覺了。</br> 翌日一早,蘇愛民早早起床了,吳桂香和蘇大林年紀大了,覺少,起得也早,見蘇愛民這么早起來,還稀奇了。</br> 吳桂香看他,“老三,你起這么早干啥?”真難得。</br> “娘,我跟您說個事兒。”蘇愛民拉著他爹娘坐下,“從文明天不是要走了嗎?昨晚上,云云跟我說,要不我們全家一起去鎮上拍個全家福,也給從文留個念想,畢竟,他這一去,就不知道啥時候才能回來一次了。”</br> “全家福?”吳桂香聽見這新奇的字眼,腦子轉了轉就明白了,“你是說我們全家一起去鎮上拍照?”</br> “對,就這個意思。”蘇愛民點點頭。</br> 蘇大林皺巴巴的臉上露出笑容,“這敢情好啊,云云這孩子想得真周到,我們咋沒想到呢?”</br> “成,我們全家都去,拍這個……這個全家福。”</br> “那從軍呢?他還在縣里呢,全家福不是要全家人一起拍嗎?”吳桂香突然想起了蘇從軍。</br> “娘,您別擔心,我現在就去大隊給鋼鐵廠打電話,讓從軍請個假回來一下,不耽誤事兒的。”蘇愛民說完就忙不迭地出門了。</br> “這個老三,干啥都風風火火的。”吳桂香嘟囔了一句,見二房那邊張心蘭起來了,忙過去跟她說這事兒。</br> 鋼鐵廠,接到大隊電話的蘇從軍聽到從文要走了的消息,滿口答應會回來,他這個當大哥的,怎么都得回來送一下才行。</br> 打完電話的蘇愛民回到家,全家人都在等著他的消息。</br> 蘇愛民含笑道:“從軍說他馬上回來,吃過早飯我們就走,在鎮上的照相館集合。”</br> “好,那趕緊吃飯。”吳桂香招呼大家,見張心蘭沒有動作,“老二媳婦,你愣著干啥?趕緊端早飯啊。”</br> “哦哦,好。”張心蘭回過神,往廚房走。</br> 她一夜都沒睡好,想著從文的事,卻沒想到醒來就得知了全家人要一起去照相的消息,張心蘭愣住了,更沒想到這事兒是清云那個小丫頭提出來的,老三也在幫著忙活。</br> 老三這一家子,好像也沒那么討厭嘛,張心蘭無聲地笑了笑。</br> 吳桂香照例分完了飯,張心蘭看了看桌上的菜,先是夾了一筷子給從文和從武,然后頓了頓,又夾了一筷子到……蘇清云的碗里。</br> 瞬間,全家人都看了過來,蘇清云看著碗里的菜有點呆,她這二伯母又怎么了?</br> “看我干什么?快吃啊!”張心蘭臉有點熱,故意大聲道,然后低頭扒飯。</br> 大家都有點忍俊不禁,只好悶著頭吃飯,以免暴露自己臉上的笑。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