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云側眸,看見她娘有些復雜的笑容,連忙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輕聲道:“娘,這下你可以跟我一起回京城看看了。”</br> 比賽之前,她就跟她娘說好了這事兒。</br> “好。”秦英點點頭,心情有些激動,明明還在一個多月后才啟程,可她現(xiàn)在竟就有了些近鄉(xiāng)情怯的感覺了。</br> “那咱們家今天就有兩件大喜事兒了,雙喜臨門啊。”蘇從軍喜氣洋洋道。</br> “那是當然!”吳桂香同樣滿臉喜色,“咱們老蘇家可馬上就要有第四代了。”</br> 蘇大林點點頭,作為家里的大家長,他最希望的不是家里孩子能有多大出息,而是希望家里大家能夠身體健康,人丁興旺就更好了。</br> 李秀蓮一臉認真地囑咐蘇從軍,“從軍啊,思思這是第一胎,你可得好好注意,不光是注意她的身體情況,最主要的是注意她的情緒,這女人吶,心情好了就一切都好。”</br> 蘇清云有點驚奇地看著自己大伯母,她沒想到大伯母雖然沒讀過多少書,卻還知道孕婦情緒的重要性,別說現(xiàn)在了,就是在后世都有無數(shù)孕婦因為各種原因患上產前或者產后抑郁癥。</br> 大伯母能考慮到這一點著實不容易。</br> “孩子可得順順利利地生下來,你們在縣里,去醫(yī)院做檢查也方便,但要是思思想回咱這邊養(yǎng)胎也可以,咱們鄉(xiāng)下日子過得也舒服,就看你們小兩口怎么商量了。”</br> “我今天下午沒去上工,給思思準備了一些東西,你明天走的時候帶回去,要是差什么你就跟家里講,我們能幫忙的肯定幫忙。”</br> 李秀蓮這一番話可謂是把方方面面的情況都考慮到了,雖然蘇從軍夫妻倆沒在家里住,但這并不影響她對倆人的掛記。</br> 早先她就想著小兩口結了婚,說不定這孩子啥時候就來了,她未雨綢繆地連小孩兒的衣服料子都準備好了,現(xiàn)在知道了思思懷孕的消息,李秀蓮已經在捉摸著把那料子做成衣服了。</br> 蘇從軍點點頭,“娘,我都知道的,我岳父岳母他們也很重視思思這一胎,就想著等思思肚子再大一點,就跟廠里申請休產假了。”</br> “嗯,反正你們自己商量著來。”這廠里的事兒李秀蓮也不懂,只能讓他們自己拿主意。</br> 蘇愛國吃了顆胡豆,突然問蘇從軍:“從軍,你那轉正的事兒咋樣了?”</br> 眾人一愣,這日子過得太快他們都忘了,蘇從軍這工作幾個月了應該是到了轉正的時候了。</br> 蘇從軍笑道:“已經向廠里打了轉正申請了,廠里的考察我也通過了,應該下周就能正式轉正了。”</br> “那轉正之后分房的事兒呢?”李秀蓮急忙問道,“思思這懷了孩子,以后孩子生了,你們這一家三口怎么好在住在岳家?”</br> “娘,你說的這些我都知道的,我跟思思說過了,只要我一轉正,我們倆就一起跟廠里打申請,我們是雙職工,再怎么應該都能申請到一間房的,雖然只有一間,但孩子生下來肯定是跟我們一起住的,倒也不會擠。”</br> “等到孩子大一點,有幾歲了,那個時候憑我們的工齡應該就能換到兩間房了。”</br> 這些蘇從軍早就考慮好了。</br> “那就好。”見他心里有數(shù),蘇愛國夫妻倆都松了口氣。</br> 這事兒吳桂香和蘇大林都沒有說話,從軍這孩子一向是個穩(wěn)重的,他心里有數(shù)就行。</br> 張心蘭眼見著一家人聊這聊那,卻連一個眼風都沒給她,她臉上的笑容愈發(fā)僵硬。</br> 她不就多說了幾句嗎?至不至于啊!</br> 張心蘭心里咬牙切齒,面上卻開始沒話找話,努力跟李秀蓮搭茬,“大嫂,我今下午看你在找料子,是不是準備給孩子做衣服?你盡管做,要是差啥你來找我,我這有。”</br> 這話一出,家里人都看向了她,眼神帶著驚奇,她竟然能說出這種話來?鐵公雞終于舍得拔毛了?</br> 吳桂香看了看外面昏暗的天色,喃喃自語道:“這是天黑啊,太陽沒從西邊出來啊。”</br> 張心蘭:“……”</br> 蘇清云拳頭抵住唇,低頭,肩膀一聳一聳的,努力不讓自己笑出聲來。</br> 李秀蓮輕飄飄地看她一眼,語氣冷淡,“不用了,誰能拿你的東西啊?還是留給你以后的孫子孫女吧。”</br> 張心蘭的臉扭曲了一瞬,從文從武的對象都還不知道在哪兒呢,還孫子孫女,這是故意埋汰她呢。</br> 她勉強笑道:“我這還早著呢,用不上,大嫂你需要的話就跟我說,別客氣。”</br> 李秀蓮又看了她一眼,沒吱聲兒了。</br> 張心蘭看著這一大家子人,一桌人眼觀鼻鼻觀心,沒一個人為她說句話的,她心底突然涌上一股委屈。</br> 她怎么就這么難啊!這個家里誰對她都沒有好臉色。</br> 一直到了晚上睡覺的時候,蘇愛黨倒頭就準備睡覺的,被張心蘭拉了起來。</br> “干啥你?”</br> “你說,咱這家里還有我的活路嗎?”張心蘭委屈得不行,“我怎么做什么說什么都是錯的?”</br> 蘇愛黨頗不可思議地看著她,“活路?誰不讓你活了?這不是你自找的嗎?”</br> “家里脾氣最好的大嫂都能被你氣成那樣,你還指望誰給你好臉色呢?”蘇愛黨說著說著,脾氣也上來了,“我是不是說過,讓你最近少說話多做事,你怎么就管不住你這一張嘴呢?”</br> 張心蘭張了張嘴,想辯解又一時語塞。</br> “行了,我這一天上工這么累了,沒心思回來給你收拾爛攤子,你自己明天去找大嫂道個歉,她不是那么小氣的人,好好說幾句也就過去了。”</br> 說完,蘇愛黨就倒下睡覺了,不到兩分鐘便睡沉了,還打起了呼嚕。</br> 張心蘭癟著嘴,只覺得自己一腔的委屈。</br> 第二日是周日,蘇從軍準備回縣里了,李秀蓮給他準備了大包小包的東西帶回去,蘇清云也跟著一起去縣里,她得去圖書館找老師,這段時間一直在忙活,她去縣里的次數(shù)并不多。</br> 兄妹倆到了縣里就分開了,蘇清云往圖書館走去。</br> 縣圖書館,楚先明正在伏案寫著筆記,這是他長久以來養(yǎng)成的習慣,隨身攜帶著紙筆,有任何的靈光一現(xiàn)都可以隨時記錄下來,更是時常對于自己和最近的研究成果或者感悟進行歸納總結。</br> 即使身陷囹圄,時運不濟,楚先明依舊筆耕不輟,不墜自己的數(shù)學研究之路。</br> 蘇清云到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個畫面,她心里感慨,果然,老師讓她給陳哲宇師兄送去的不止是筆記那么簡單,更是對于專業(yè)研究的一種不放棄的精神。</br> 當時陳師兄那么失態(tài),想必也是明白了老師的用心良苦。</br> “來了?”楚先明聽見動靜抬起頭。</br> “老師。”蘇清云走過去。</br> 楚先明放下筆,問她:“怎么樣?什么時候去京城?”</br> 他不是問蘇清云復賽結果,而是直接問她去京城的時間,足以表明他對蘇清云的信心。</br> 蘇清云笑,“老師就這么相信我?”</br> 楚先明語氣淡淡,“不過是一個小比賽,你能有什么問題?”</br> 她和季越搗鼓出來的那個收錄機他知道,他不認為這種作品還過不了這么一個比賽的復賽。</br> “一個半月之后去。”蘇清云歪著腦袋想了想道,“不過,我們需要重新提交決賽的作品。”</br> “有想法了嗎?”</br> “暫時還沒有。”蘇清云誠實地搖了搖頭,“或者說是,想法很多,但都實現(xiàn)不了。”</br> 她腦海中諸多設想以現(xiàn)在的條件都難以實現(xiàn),雖然第一次他們可以去省城研究所完成作品,但這次蘇清云卻并不打算再去麻煩那邊。</br> 她還得好好考慮考慮。</br> 楚先明自然是知道她的難處的,做實驗研究和數(shù)學研究不一樣,研究數(shù)學或許你有一支筆一張紙就行,但做發(fā)明創(chuàng)造需要很多設備技術的支撐,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就是這個道理。</br> 他沉吟一下說道:“我記得你上次說過現(xiàn)在在幫著你們村里的麥種試驗點工作。”</br> “對。”蘇清云點點頭。</br> “那你有沒有想過從這方面入手呢?”楚先明道,“或許,你現(xiàn)在并不需要把目光放得那么遠,看看腳下的東西說不定有其他意外的發(fā)現(xiàn)。”</br> “腳下的東西?”蘇清云怔怔地重復了一遍。</br> “我也是隨便說說,最終還是得你和季越兩人共同商議,你也可以先問問他的想法。”楚先明語氣輕松。</br> “好,我知道了。”</br> “那就開始上課吧。”楚先明點到為止,“把上次布置的作業(yè)給我看看。”</br> 蘇清云遞上作業(yè)給楚先明查看,師生倆開始在著空曠的圖書館里上起了課。</br> 一直到蘇清云要離開的時候,楚先明才想起問了一句陳哲宇的情況。</br> “陳師兄挺好的。”蘇清云言簡意賅說了一句。</br> “那就好。”楚先明面色松了松。</br> 他的學生里面,除了清云陳哲宇是最有天分的一個,但是心性不堅定,需要有人推著他走,所以這次蘇清云去省城他才會特地讓她帶筆記給他。</br> 他楚先明即使不再是老師,他也想自己的學生能夠在學術鉆研的路上能夠越走越遠。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