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海的船只最近都被人借走了，最遲得等到明天，才會有新的船。”</br> 打探完消息的寧華陽回來，抹了一下額頭上的汗珠，“今晚得在海城住下，不然太危險了。師父，子瑜，你們牢牢跟緊我，咱們進城去。”</br> 玉子瑜跟在寧華陽后面，一副柔弱的蒬絲花樣，只是翠眸若有似無地向四周看去，像是在尋找期待什么。</br> 江是安注意到他的小動作，為了方便看清楚，便放開了抓著阿青的手，略略掀開帷帽的一角。</br> 注意到主人的小動作，阿青不分由說地給江是安重新整理好帷帽，只是指腹難免碰到他略長的發絲，輕得仿若蜻蜓點水。</br> “先進城，主人。”</br> 阿青嗓音溫柔，眉眼間寫滿了滿足。</br> 江是安被迫從玉子瑜身上收回視線，漫不經心地勾唇，沒戳破阿青的小心思——</br> 他并不答應他一定會保護寧華陽，因為他要寧華陽死。</br> 四人先后進了城，就見寧華陽早找好了客棧。</br> 江是安一進門，就能感覺到許多不善的眼神，紛紛落在他們身上。</br> 而那些人大多生的不太好看，周身透露著不大同修士與凡人的氣勢，應該就是各路大妖了。</br> 距離血月之夜到來僅剩十天，以往在這個時候，妖皇的蹤跡必有顯現，只要有妖或人能殺了他，奪下深紅之石，就能打破妖皇更迭的命運，成為主宰妖域的新主人。</br> 江是安和玉子瑜在他們眼中都是沒有修為的凡人，阿青又不知用何種方式隱藏了自身的妖氣，只有寧華陽，他一個金丹，很容易被修為高于他的妖發現。</br> 為此，這些不善的眼神大多都是沖他，而非旁人。</br> 寧華陽心里也知道，緊繃的臉上難免有幾分不鎮定。</br> 他將江是安與玉子瑜都送上樓，立馬修書一封，以最耗費修為的傳送陣，想將信立馬送到天啟宮。</br> 卻不知，阿青一直在暗中觀察他許久。</br> 這種寧華陽引以為傲的陣法，在他眼里低劣到不過一粒塵埃。</br> 阿青很容易便拿到了信件，一看內容，他怒不可遏地看向寧華陽的房間，明明表情未動，陰鹥卻無聲地在他周身環繞，冷得仿若冰雪降臨。</br> 片刻后，他手指微捻，一抹妖氣往里竄去。</br> 寧華陽用于防妖的障壁被無聲無息攻破，那股屬于修士的靈氣，很快被阿青刻意放大數倍。</br> 就像是在冰天雪地里架在火爐上烤的一塊肉，對周圍覓食的流浪漢，有致命誘惑。</br> ……</br> 海城臨海而建，冬日的海風冰涼刺骨，從鏤空的窗戶灌進來，吹得寂靜的內室琳瑯作響。</br> 很快夜幕降臨。</br> 月色流淌，一只三尾妖狐顯出原形，從江是安的房間屋頂上一躍而過，形成一團深綠的朦朧妖氣，與一只白天在客棧內緊盯著江是安的大妖會面。</br> “玉子瑜，你說，妖皇陛下如今就在天啟宮？”</br> 大妖轉動的四只眼睛落在玉子瑜，也就是三尾妖狐身上，冷笑，“莫不是你找不到人，故意扯個謊來誆老子的吧？”</br> 玉子瑜翻起個白眼來，“你以為我想妖皇陛下在天啟宮？若不是那時我見過他，我也不信，妖皇陛下此次轉世，竟會出現在那里……”</br> “想來，也是命運安排……”</br> 玉子瑜翠眸里閃過濃濃忌恨。</br> 因為江是安，在沒經歷過那么多轉世之前，他原本就是和妖皇陛下在天啟宮相遇的。</br> 只是那時，天啟宮還只是一個小小的道觀，江是安也不什么擁有純血之軀的廢柴。</br> 大妖一聽，頓時明了，不免多出幾份惆悵，“真是如此，那就難辦了。天啟宮乃仙門第一大派，有神仙浩蕩真氣相護，想要在他們眼皮子底下把妖皇陛下找出來，難如登天喔。”</br> 玉子瑜笑起來，“有什么難的，只要咱們放出消息，引得各路大妖爭相前往，天啟宮那時自顧不暇，還管得上咱們嗎？”</br> “你這是……要挑起人妖兩界的戰爭啊。”</br> “有什么不行嗎？”</br> 玉子瑜只是笑，目光遠眺去，能看見江是安屋內燈火明亮，而那人已安然入睡，在皎潔的月白色流光下，一張面容愈發俊美清冷。</br> 玉子瑜猙獰的狐貍臉露出點鮮活，瘋魔得可怖，“這一次，我一定要先江是安一步搶到陛下，然后……”</br> 然后耗盡他全部妖力，改寫妖皇陛下的記憶，在陛下腦海中，篆刻下獨屬于他的印記。</br> 就再也沒有江是安這個臭道士什么事了！</br> ……</br> 經歷了好幾日的舟車勞頓，江是安原本睡得很沉，只是深厚大雪積了一地，人的腳步就算再輕，碾風雪也會發出簌簌聲，很快就把他吵醒了。</br> 江是安神色倦怠地掀開珠簾，就感覺自己手上帶著的扳指，不知何時竟有些滾燙起來。</br> 【大大，好多奇形怪狀的妖怪在我們周圍聚起來了！】</br> 監控系統驚叫出聲。</br> 江是安地面無表情“嗯”了聲，裹著被子又躺了下去。</br> 阿青不會讓他出事的。</br> 但外面鬼鬼祟祟的聲音鬧得太大，吵得很，原主這具軀殼又本能對妖邪感到厭惡恐懼，江是安閉著眼睛假寐了一會兒，實在沒法忍受。</br> 他認命地嘆了口氣，掀開眼皮，下床，本想開窗去看，就見屋內的燭火驀地不知道被什么東西打暗了。</br> 江是安好整以瑕地眨眨眼，站在原地沒動。</br> 寂靜黑暗的屋內，一只只帶著濃郁血腥味的妖邪像餓狼撲食一般，密密麻麻地飛撲上來，將江是安圍得水泄不通。</br> 而更令人頭皮發麻的是，站在群狼環伺的中間，江是安卻全然沒被嚇到，反而微微湊近了一只長相奇丑，眼珠冒著紅光的妖邪打量——</br> “哇哦，不太好看呢。”</br> 他如此評價。</br> 眾妖，“…………”</br> 這是哪冒出來腦子缺根弦的二缺，就算沒有修為，以他的純血之軀，難道感覺不到它們身上洶涌澎湃的妖力會把他撕成碎片嗎！</br> 眾妖狂怒。</br> 它們嘶吼著高喊著，咆哮著，一雙雙猩紅利爪直戳命門，江是安避無可避，他也根本沒想躲避，腰上卻突然一緊，被人狠狠摟進懷抱中——</br> 緊接著，一個吻帶著安撫意味落在了他的頸側，兩人呼吸糾纏間，一片濕潤溫熱。</br> 來人聲音卻冷郁邪戾——</br> “放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