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八點,江是安提著大大小小的食盒到達醫院時,陸翮的重癥病房外已經有兩個神情嚴肅的警察在守著。</br> 來來往往路過的護士和病人家屬都一臉驚愕,同時又充滿了探究欲,唯有江是安,他神色冷淡得看不出一點情緒。</br> 監控系統告訴他,在隸屬人類的小世界里,法律是維持社會治安的最有力武器。</br> 為此,陸翮在沒洗清嫌疑之前,他是要被監控起來的。</br> 同樣,江濉做為【陸翮非法研究生產美容藥】一事的主要證人之一,在傷勢沒有完全好之前,也是要被如此對待的。</br> 但這樣,即使陸翮醒了,有綁架江濉逃跑的欲望,也很難出去。</br> 江是安他目光晦暗不明地在那兩個警察身上打量了一圈,“先把陸翮弄醒再說。”</br> 【好的大大。】</br> 監控系統在他話音落下的同時,就開啟了技能卡。</br> 于是,一圈僅有江是安看得見的淡藍色數據便小心翼翼地鉆進病房門縫內,縈繞在陸翮床頭。</br> 不過片刻后,陸翮睜開沉重的眼皮,茫然的盯著頭頂上懸掛的白熾燈。</br> 他的記憶還停留在被江濉捅穿胸膛的那一刻的痛苦中,為此現在回憶起來時,他整個人憤怒震驚得幾乎要從床上彈坐起來。</br> 但江濉實在下手太狠了。</br> 陸翮的傷口被掙裂出血跡,他呲牙咧嘴地又無力倒在床上,動靜很大,引來了值班護士的注意。</br> “陸先生,您終于醒了!”</br> 值班護士緩緩地幫他搖起床頭,又想去檢查他的傷口,卻被陸翮用扎著吊針的右手掐住。</br> 陸翮深吸一口氣,聲音迫切,“現在是什么時候?幫我聯系一下江是安!我要立馬見到他!!!”</br> ……</br> 沒過多久,江是安在全身消毒后,跟著值班護士進入了重癥病房,來到陸翮病床邊。</br> 陸翮注意到江是安仿佛徹夜未眠而紅腫布滿血絲的眼睛,擰眉壓抑著暴躁的情緒,“安安,我睡了一夜,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情,但你肯定知道。你回答我,為什么江濉會突然回來?”</br> “為什么他會罵我是卑鄙小人?”</br> “還敢捅我一刀?”</br> 江是安聞言,舔了舔干澀而無血色的唇,聲音痛苦,“你不是都知道嗎陸翮?因為你,江家破產,我爸爸坐牢,我媽媽不知所蹤……而江濉,我的哥哥……”</br> “他被你囚禁在國外那么久,滿身是傷,甚至已經腎衰竭,快要死掉了……”</br> “這一切都是拜你所賜啊陸翮!你憑什么裝不知道!!!”</br> 因為重癥病房里還有其他昏睡不醒的病人,江是安只能盡量壓抑著自己悲傷的情緒。</br> 他低聲哀怨地哭著,眼淚跟斷了線的珠子滑過白皙倔強的下頜線,有種直直沖擊人心靈的破碎美感。</br> 陸翮剎那間不知所措地怒吼起來,“這怎么可能!我什么時候做過這種事了!?”</br> “不管你承不承認,反正我從哥哥聽中得到的事情經過就是這樣!”</br> 江是安顫抖著聲線,以往熠熠生輝的狐貍眸覆蓋著一層很濃重的灰暗,“而且,警察已經對你,對整個陸氏集團展開了調查,陸翮……你逃不了了。”</br> 看著江是安對他滿是失望地垂視,陸翮又氣又躁。</br> 想他在商業圈叱咤風云那么久,除了為繼承權殺過自己的幾個親生哥哥,還有為坐穩陸氏集團總裁的位置除去過幾個競爭對手外,什么時候做過這種下作事了!</br> 一時間,陸翮只想到“報應”兩個字。</br> 他向來天不怕地不怕的狠硬心腸終于生出幾絲顫栗——</br> 因為他從來沒想過,自己還有被栽贓嫁禍的一天。</br> 而且陷害他的人,居然是他曾經最喜歡,捧在心尖上視為白月光的江濉!</br> 這一切不可思議的打擊,在江是安痛不欲生的控訴下,都仿佛變成了更加有力的尖銳武器,將陸翮來回折磨。</br> 更刺激得他怒紅了眼,恨不得立馬沖出病房去將江濉那個“罪魁禍首”,碎尸萬段!</br> 但事實是陸翮現在哪也去不了了。</br> 他受傷的胸膛劇烈起伏,掙扎著抬手大力地握住江是安,聲音懇求又卑微,“安安,你聽我解釋。”</br> “我從來沒有做過任何對江家不利的事,這些都是他們陷害我的!你現在就去幫我辦出院手續好不好?等我出面跟警察說明,他們一定會幫我查出真相的!”</br> 以往高高在上的陸翮現在全無尊嚴,就連抓著他的手都在抖動,生怕江是安不信他,也不肯幫他。</br> 江是安還想拒絕,就聽見陸翮繼而又問,“安安,你喜歡了我八年,難道還不知道我是個怎樣的人嗎?”</br> 聞言,江是安努力讓自己平復下來的心緒直接破防了。</br> 他也不肯相信自己喜歡了那么久的人如此不堪,纖長的眼睫顫動,“陸翮……你得發誓,發誓你真的沒有做過這些事情,我,我才能幫你。”</br> 聽到江是安憤恨的情緒松動,陸翮緊繃的神經緩了緩——</br> 果然,安安最愛的還是他,這種時候了,都愿意站在他身邊。</br> “當然,我發誓,如果我做了任何對不起你的事,我就不得好死!”</br> 說著,陸翮調整好情緒,咧著嘴角露出個牽強的笑容,“現在你滿意吧?滿意了就趕緊去幫我辦出院手續。”</br> 江是安搖搖頭,“辦理完手續你會立馬被警察抓到警察局的。因為現在,病房門口就有兩個警察在守著你了。”</br> 一聽他這樣說,陸翮滿懷希望的心臟就像被針戳穿的氣球,一下子泄了。</br> 江是安看著他如此激烈的情緒波動,略揚眉,聲音低而透露著詭異的蠱惑,“或許,我可以幫你。”</br> “你能有什么辦法?”</br> 陸翮望著他,過分癲狂的心情讓他完全沒注意到,江是安眸底深處,沒有一點原本溫潤純善的光澤。m.</br> 取而代之的,是暗紅而鮮紅的不正常黑暗。</br> 江是安從來不覺得欺騙陸翮會獲得快感,他只是在期待陸翮逃走后,陸時域會做出什么反應——</br> 畢竟這一切,陸時域以為都在他的掌握之下。</br> 卻完全沒想過,在他設局的同時,江是安也同樣,拿捏住了他卑劣不堪的瘋狂心思。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