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不寬敞的房間中吹過一陣微風,半開的窗微微顫抖了一下,桌子上放著的三根蠟燭上的火焰輕輕一跳,光亮的環境忽明忽暗了起來。
徐瀟瀟背對著房間的大門,由于中了欣兒的點穴術,身體無法動彈,只有口舌能夠發聲。
也不知她與欣兒聊了多久,原本針鋒相對的兩人像是達成了某種共識,欣兒解開了瀟瀟身上的點穴封印,也同意了是否修復經脈由魏凜自己決定。
至于達成這一協議的背后究竟有著什么樣的交易,也不得而知。
突然半空中好似有重物落地,之后便是魏凜有些急切地推開房間的門,背上背著一個女子。欣兒瞥見了這女子蒼白的臉色,趕忙迎上去將這女子接下來,安置在徐瀟瀟剛剛歇息的床上。
此時的徐瀟瀟解了烏金毒,吸收了兩葫蘆的真氣,再加上她平日里的修行,早就恢復了九成的體力,便也幫著欣兒照顧起魏凜剛剛背進房中的女子來。
“這是,卉卉姑娘?”
徐瀟瀟拿著浸濕了的白手絹擦著那女子的臉,發現這便是在紅袖客棧中與二人交手的卉卉,帶著些許疑惑的目光詢問者魏凜。
“剛剛我在院子中坐著,見著她從半空中跌落到隔壁的樹上,我將她背來時便已經是昏迷不醒的狀態,像是受了重傷。”
“魏少俠。”欣兒插話道:“如今床上躺著的這位,不會就是之前射傷徐姑娘的那個人罷?”
“正是,之前我去尋找解藥,也是她給的我。”
徐瀟瀟沒有說話,只是搭著卉卉的脈搏,微微閉著眼。
欣兒有些氣急地質問道:“這個人可是敵人,若不是她,徐姑娘也不會受傷。如今你居然想讓我救她?”
“別說了,我們救她。”徐瀟瀟一手從身后拉住了欣兒的肩膀,另一只手從卉卉已有些冰冷的身體后取出一個八刃飛鏢:
“小心,別碰到這個,這是太極眼教的毒鏢。”
徐瀟瀟用真氣護住手指,將毒鏢從卉卉的后腰處取了下來。魏凜拿起燭臺走去,那銀色的毒鏢上果然有一個太極的標志。
欣兒依舊是不愿意救這個女子:“說不定她是太極眼教派來行苦肉計的,她之前怎么對待你的,難道就這么忘了?”
“若是她之前想殺我,我應該就死在那一箭之下了,更何況,倘若她真的想讓我死,她也絕對不會把解藥給魏凜。”
“即使救活了她,又有什么好處?”
“既然她身上的毒鏢是太極眼教留下的,那么我們可以認為她是被太極眼教的人追殺。或許她身上帶著些許太極眼教的情報,這又與我們正在調查的事情有關。”
徐瀟瀟正想和欣兒講一遍人騎飛龍和南溪村的事兒,欣兒卻一擺手道:“不必了,這些魏少俠都已經和我說過。既然徐姑娘和魏少俠執意要救她,那便救她。只是日后若出來什么差池,我可是不管的。”
還沒等魏凜道謝,欣兒就揮手讓魏凜出去。
“徐姑娘,你可要想好,這個人很有可能是敵人。”
“欣兒姑娘不必多說,我已經決定了。”徐瀟瀟嫻熟地從卉卉的身上取下機關大弓放在一旁,解開卉卉的外衣:“脖子上與腰間各有一道傷口,脖子上的傷口較淺,應該不是昏迷的原因。后腰處的傷口極深,八刃鏢上又有毒,應該是主要的傷口。”
欣兒嘆了一口氣,用絲線搭住脈搏,說道:“脈搏無力,一浮一沉,半遲不數。徐姑娘,這個人中的是劇毒,從脈象上判斷,怕是三葉芙蓉之毒。”
“三葉芙蓉,天下奇毒之首。”徐瀟瀟看著眼前這張蒼白的臉,一字一句地說道:“此毒沒有解藥。”
“實則不然。傳列卿所著的《手術》一書中有記載關于三葉芙蓉之毒的解法,其原理在于剖開人之軀殼,取出毒物,最終縫合。”
“《手術》一書我也研究過,但根據各地醫館的記錄,每用手術之法解毒之后,雖能暫時有所好轉,但不出三日便會病情惡化,必死無疑。更何況使用手術之法后,身軀內的經脈無法修復,也無法使用真氣了。”
“君寧堂使用手術之法治愈過三例三葉芙蓉的中毒者,均沒有發生病情惡化的現象,只是經脈確實無法再次修復。”
“既有先例,何不試之?”
“這三例都是記載在一百多年前,當時御風宿老前輩還活著。完成無害的手術之法,最重要的一個要素,便是雍和真氣。”
“雍和真氣?”
“在切開中毒者的身軀后,周圍必須存在著流動的雍和真氣,方能在縫合后不產生病情惡化的副作用。當初的御風宿前輩也并不知曉這其中的原理,但這就是事實,或許雍和真氣就是如此的神奇……”
“你一直托在手中的那個葫蘆中的雍和真氣,不能做到這一點嗎?”
“雍和真氣裝入葫蘆中之后,想要再取出來便已經是異常困難,更不用說在進行手術的環境之中形成流動的雍和真氣。”欣兒將掌中的葫蘆遞給徐瀟瀟,后者拿起來輕輕晃了晃,又有了搖頭,有些無奈地還給了她。
“只是如今此毒又可以解了。”欣兒瞟了窗外一眼。
徐瀟瀟當然知道這一瞟是個什么意思,她點點頭:“主要看魏凜他自己是否同意。”
瀟瀟將魏凜叫近了房間,說明了原委。魏凜答應過卉卉會引見給魏白秋,自己做出的承諾當然要遵守,自然是愿意釋放雍和真氣救她的命。
“徐姑娘,此番手術,想必你我都是第一次實踐。徐姑娘的真氣造詣高于我,我的醫術略高于徐姑娘,此番由我主刀,徐姑娘協助,如何?”
“自然是不敢與堂主搶主刀的位置。”
“既然如此,煩請魏少俠釋放體內的真氣,徐姑娘將藥箱中的刀片拿去火上烤一烤,并且準備好縫合用的絲線,我去調制悶汗藥。眼前這個姑娘的性命,就在你我三人的手中了。”